第96章 放水?放海!(1 / 1)
楚子航站在一個四方周正的場地外,左手拿著貼上記錄資料的紙單的板子,右手握著筆。場地中,換上格鬥服以及器械護具的夏彌掏出一根皮筋綁起了頭髮,束了個馬尾。
夏羨也走進場內,“楚子航,你是不是捨不得對女生出手,就把這種苦活交給我?”
楚子航淡淡地說:“原本是該我來考核,但誰讓你在理論環節偷懶?”
而後他轉頭看向已經準備完畢的夏彌,聲音放緩,“先是你在預科班選修的格鬥課程考核,我記得你學的是......”
他低頭看了眼資料:“八卦掌,對嗎?”
“對,”夏彌說,她笑眯眯地看向對面既沒有穿正規格鬥服又沒有綁護具的夏羨,“不過執教的老師就上了一節課,後面再也沒見過他了,學得不夠好,還請夏羨助教手下留情吶。”
“好說好說。”夏羨咧嘴笑道。
“你不用嘗試打贏他,這只是考核你的綜合格鬥能力,只要過了及格的標準我會喊停......”
楚子航話還沒說完,夏彌突然踏著靈巧的步伐逼近了上去。速度並不快,宛如普通的衝撞。對於一個女孩來說,這樣的衝刺顯得破綻十足,好似沒有練過格鬥技巧的人。
夏羨微側身體,防守轉為攻勢,高抬掃腿而出。
夏彌猛然剎住了腳,雙手根本沒有出拳的意圖。
夏羨一愣,右腿沒來得及收回,卻見夏彌微微下身,用左腿對準夏羨支撐身體的左邊小腿掃去。
與此同時,夏羨掃出的右腿已經擊中夏彌護住上半身軀的手肘上。
夏彌輕靈地起身朝後躍去,同時高抬修長的右腿,一記“點腿”直踩夏羨的面門。
這一腳徹底展現了八卦掌偏門搶攻、避正打斜的理念,乘著夏羨還沒轉過身體的間隙,夏彌藏著的左腿暗腳再次點出——看似軟綿綿,實則將全身的力都送到了腳尖,腰胯合一,在夏羨的胸口點透。
夏羨雙臂擋住這一腳,朝後跌退了兩步。
少女朝前奔跑,陡然加速,原本按她的步伐需要三步的距離,她一跨便至。
“夏羨助教,注意噢。”她一掌自下而上,對準夏羨的下巴毫不留情地轟了過去。
下一秒,八卦掌的“上步撩掌”被夏羨拍開,夏彌卻沒有停下,又是一記“腋撞掌”衝進了夏羨的懷裡,身體舒展,手臂發勁,又打退了夏羨四步。
夏羨站在場地的邊緣,揉著胸口:“這麼認真啊?”
楚子航看向連番出擊得手的女孩,她做了個八卦掌的標誌性姿勢:下盤靈虛化為風,隻身作龍探爪行。而後她笑眯眯地說:“也不要小瞧我嘛。”
此前在預科班的林青彥為什麼會覺得夏彌比自己優秀?秦冬又為什麼在夏彌提出申請後立刻就同意?就是因為夏彌好幾次不經意地出手實在地驚豔過好幾個A班的學生,比如只有很少人知道,當時格鬥課上作為對練同伴的林青彥,被夏彌狠狠地暴揍了一頓。
夏羨心裡想著:妹妹打哥哥咯,沒天理咯!
“就到這吧。”楚子航說,揚了揚手上的打分表,清晰地看見格鬥能力的那一欄打著“A”。
他看了眼已經跌跌撞撞退著踩到場邊白線上的夏羨,低聲道:
“你這已經不是放水了,是放海!”
“怪我咯?”夏羨無奈道,“你捨得給人家這張臉來上一拳?”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不過她的底子和綜合素質都很不錯,我打‘A’也沒問題吧?”
“你別問我,你是主考官。”夏羨咧嘴,“要不你自己上去試試?挨一頓揍也許你會有些新發現。”
“師兄也要和我打一次嗎?”夏彌笑著招了招手。
楚子航看過去,女孩實在是青春靚麗得不行,和他在仕蘭中學認識的那些多少有些早熟的女孩截然不同。後者們基本上在他面前都生怕沒展示出她們的成熟、溫柔、知性,明明大家都只是高中生,卻要搞得都是富家公主的姿態。
楚子航其實對此有種隱性的厭惡,也許無論男孩還是男人,他們對有好感的女孩的模板最初都會是媽媽。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媽媽蘇小妍在十六歲時也如此活潑明媚,而現在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在四十歲時肯定也還能保持這樣的美麗。
“打。”楚子航點頭。
他陰差陽錯地進了場地,和夏羨一樣,他也穿著常服——雖然比起平時外出要正經許多,至少也是件休閒的黑色風衣。
對面的女孩兒眨了眨眼:“師兄也要看我的八卦掌嗎?”
楚子航一時神色嚴肅:“不用了,剛才已經見識到了。你還學過其他的嗎?”
“劍道算嗎?我好像聽說不會算在考核內容裡。”夏彌歪了歪頭。
“你會劍道?”楚子航有些驚訝。
“會。以前老看一個朋友天天練,多少也得會一點的吧?”夏彌一蹦一跳走出場地,從教學樓裡的武器庫拿了兩把木刀,一把綁著紅絲帶,一把綁著藍絲帶。
她把藍色的那把扔給楚子航:“師兄用藍色的,我用紅色的。”
楚子航愣愣地接過,木刀的刀柄上傳來溫熱。
他看向對方,夏彌有些僵硬地做了個起手式,熟悉得有些刺眼,“你是在...少年宮學的劍道?”
夏彌昂著頭,好似倔強地撅著嘴:“怎麼,不行呀?少年宮的劍道就上不得檯面了嗎?”
楚子航那張冰冷的臉微微抽動,但絕非什麼內心騷動。他沉默了良久,也做了個同樣的起手式,那是少年宮教過的相互致意的禮貌姿勢,其實根本算不得攻勢或者守勢。
夏彌還是先動了,踏步上前由上至下地劈刀,基礎招式之一。
楚子航默默地看著木刀朝自己揮來。少年宮的老師第一節課會教你搶“中線”,那是通往勝利的途徑,實際的戰鬥中這也是最有效的佔據上風方法——搶奪與對手距離最短的那條直線。
任何一個流派的進攻和防禦演變,也都離不開“中線”的衍生。
其實楚子航在進入卡塞爾學院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也只練習著最簡單的劍道招式,再說得簡單一些就是“少年宮劍術”,但他一直覺得很夠用,畢竟當一個人的速度和力量只要到了極致,刀也好,劍也罷,都不過是如手臂驅使,再輔以中線裡稍縱即逝的破綻抓取,楚子航到目前為止也未嘗敗績。
直到後來楚子航在學院接觸到了各種古流刀術,鏡心明智流的“逆捲刃流”、神道無念流的“心眼喝咄”、柳生新陰流的“無刀取”、古示現流的“獅子示現”。
他並不是覺得日本的刀術名流們在這個領域做到了極致,而是它們中特有的美感的確能幫自己找到一些用刀的靈感——再說了,村雨不也是一把徹頭徹尾的日本刀嗎?
楚子航腳步細微地挪動,同時俯身下揮刀,劈在了夏彌的刀身弱側。
夏彌的木刀一下就偏離了中線。
按照楚子航的肌肉記憶的話,下一刀就是對方的脖頸,甚至就算手握木刀,他的力量也足以砍下對方的頭顱。
但他從少年宮的記憶中抽離了回來,現實中的對面只有一雙明媚的眼睛在自己面前晃晃悠悠。
這雙眼裡沒有面對馬上刀就要碰到自己的恐懼,也沒有在對決中將要落敗的遺憾。
她只是那麼看著楚子航。
楚子航的刀停在了空中,藍色的絲帶在手腕處一晃而過,剛好擋住了他看夏彌的視線。
下一秒,紅色的絲帶越過了刀身,木刀架在了楚子航的脖子上。
“師兄,走神可是不好的噢。”夏彌笑盈盈地說,“女孩最會騙人的就是眼睛啦,你下次如果跟哪個女孩拔刀相向,可不要看她的眼睛。”
楚子航放下停在空中的手臂,朝後退了一步,兩人對鞠了一躬。
他走出場地,夏羨故作誇張地鼓掌:“你放的海比我只多不少啊,楚師兄。”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然後對夏彌喊道:“接下來是槍械考核和血統穩定性測試,走吧。”
“好嘞!”夏彌一邊脫腿上的防具一邊朝兩人走來,搖搖晃晃,可可愛愛。
“我來幫你......”
夏羨剛打算走上去,就被楚子航拉走,“去準備器材了,人家不需要你幫。”
......
楚子航把該有卡塞爾學院執行部公章的一張檔案遞給坐在對面的秦冬。
“秦教授,夏彌同學的考核結果透過了,我已經彙報了諾瑪,系統庫中會實時更新,”他瞥了眼站在辦公室角落乖得像個三好學生一樣的夏彌,“我和夏羨會買今晚的機票回卡塞爾學院,如果預科班還有事情的話,夏彌同學也不用這個時候跟我們回去。”
秦冬接過那張寫著大大的“透過”兩個字的申請表,鬆了口氣:
“學院的效率就是高。”
“或者說諾瑪的效率高。”楚子航點頭,“秦冬教授多久打算回學院嗎?聽說您已經十多年沒回去過了。”
“再說吧。”秦冬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黯淡,“預科班挺忙的,如果有空的話一定回去看看,畢竟有幾個老傢伙也一直唸叨著讓我回去當名譽教授。”
楚子航瞥過秦冬的辦公桌,上面的角落有一個相框,還是黑白的照片上是三個人:看上去都還很年輕的秦冬、阿比蓋爾,以及夾在中間的一個面容稚嫩未脫的男孩。
楚子航收回了目光。
在來之前的飛機上,他作為盡職的考慮,也讓諾瑪簡單發給了自己一張秦冬教授的履歷。在檔案中,他的相關聯人物裡有一個頭像變為黑白的男孩,年齡永遠停在了21歲。
那是秦冬和阿比蓋爾進入執行部幾年後一同帶的實習執行官。
在“火燒雲”事件之後,秦冬再也沒回過卡塞爾學院,阿比蓋爾再也沒握過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