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領子裡襯著黃金(1 / 1)
夜幕逐漸降臨,這對於混血種的世界來說一定是不平凡的一晚。
因為就在今天,數十個家族代表從各自的“領地”遠渡至卡塞爾學院,為的是同樣一件東西: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以及康斯坦丁的龍骨歸屬。
今晚的諾頓館被徵用了,並且早在一個星期前就由校工部開始了會場的佈置。
這裡已經不再是以往舉辦普通晚宴的會場,完完全全成為了群龍的盛宴。
大廳的角落,一張鋪上金色綢緞的圓桌邊,一個年輕人低垂著頭,好像睡著了。
他穿著考究精緻的小夜禮服,打著深紫色的領帶,一頭金色絲綢般的頭髮,如果不是氣質的截然不同,你會覺得他正是這個學院最優秀的二年級生愷撒·加圖索。
時間尚早,諾頓館裡還沒有湧進各大家族的年輕或權威的代表,更沒有一個人主動靠近這張圓桌。
因為它的桌面上有一個斜放著的名牌:
加圖索。
——當然只有那一個加圖索。
“帕西先生,您不吃晚飯嗎?”
曼施坦因剛帶著風紀委員會在會場周圍檢查完最後一次例行防備,走到了這張只有一人的圓桌旁,“弗羅斯特先生叮囑我讓你多少填飽一下肚子,因為接下來是一場苦戰。”
頓了頓,曼施坦因強調道:“這是他的原話,我覺得有些粗暴。”
帕西·加圖索抬起頭,輕聲道:“他一向如此,曼施坦因教授。不過我真的不餓,今天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待他們回來,我是沒資格坐上這張圓桌的。”
他看了眼桌面上寫有“加圖索”的名牌,“我只是一個秘書。”
“昂熱校長曾對各個家族的年輕人做出過評價,”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鏡,好像要看清楚一些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臉龐,“他對你的評價頗高。”
“我的榮幸。”帕西站了起來,他的金色長髮梳成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另一隻眼是加圖索家標誌的冰藍色,“愷撒有訊息了嗎?”
“當然有了,”曼施坦因笑道,“他又不是跨國間諜,需要多深度的隱匿?只不過也沒有差別——他正在英國的約克郡度假,那是昂熱校長的家鄉。”
“不愧是愷撒少爺。”帕西淺淺笑道,“家族對他這次的行為火氣很大,我也壓不住。弗羅斯特先生天天催著我把他綁回來,也是高估我了。”
“據我和他相處的短暫兩年來看...他的確不像你們加圖索家的任何一個精英。”
“他從不標榜自己的姓不是嗎?哪怕那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家族之一。”帕西也不在意對方對自己的少爺作出這樣的評價,畢竟連他也這樣想。
曼施坦因微笑道:“群龍的會議將在一小時後開始,帕西先生,失陪了。”
帕西靜靜地點頭。
他坐在那兒就像一隻波斯貓,安靜、溫順,親切又敏銳。
曼施坦因剛走,幾個人便從諾頓館的大門口走入,那是弗羅斯特·加圖索、安德魯·加圖索等幾個作為此次出席的加圖索家族代表。
帕西站了起來,將座椅歸位,低下了頭。
......
“上次就是這樣,你要送我西裝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趕鴨子上架一樣讓我出席我不想去的場合吧?”夏羨半抱怨半無奈地說著。
他正站在諾頓館後方的休息更衣室裡,而他身旁站著不下四個專業的侍者。
一個為他梳理修建又長得有些潦草的頭髮,一個為他挑選適合今晚場合的正裝。
還有一個聚精會神地為他整理妝容。
甚至怕他在長時間的準備過程中餓肚子,還有一個侍者正在一旁做某種西班牙料理,香味瀰漫。
“這本來是加圖索家族要求的。”
休息室的另一角,昂熱校長也沒閒著,竟然在一張畫布上揮舞畫筆,一副色彩深沉的油畫逐漸成型。
他拿著畫筆轉身,“但是為愷撒準備的。你如果知道他們家族對這傢伙到底投注了多少心血,也許會感慨他此次逃跑的行為簡直人神共憤。”
“他提前找我問了問約克郡的風景,在加圖索家的代表團到達學院的兩個小時前登上了飛機。”昂熱說,“我給校董會推薦了楚子航,但他們顯然因為你兩次在長江下的表現以及你的血統,對你更感興趣。”
“當然,主要是後者。”
夏羨歎了口氣:“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不適合這樣的場合?在這麼多家族代表面前發言?愷撒適合、楚子航適合......你哪怕隨便拉個能言善辯的學生上去可能都比我說得好。”
“你不用說,”昂熱笑了笑,“只需要‘念’,稿子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就在你的左手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正在化妝,看不見那張稿子。總之上面都是這些家族代表喜歡聽的話,他們喜歡阿諛奉承,喜歡別人告訴他們這個世界還是他們的,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一腔熱血——畢竟他們沒有了這種東西。”
夏羨被侍者在臉上塗抹著各式各樣的高檔化妝品,不然他一定會翻個大大的白眼。
“他們都是衝著龍骨來的吧?”他問。
昂熱手中的筆一滯,“當然。加圖索家丟擲的條件是他們獨佔一半,其餘的給各大家族爭去。但顯然這不合理,哪怕是加圖索家的實力,也不可能在話語權真正地壓制其他所有家族。”
“可那是你和...那個被他們叫做守夜人的大叔殺的。”夏羨說。
“龍骨的確屬於校董會,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昂熱笑了笑,“如果我個人想要把龍骨收藏起來,明天也許就會被以‘右腳踏入學院’而炒魷魚。雖然理由是擺在明面上的:秘黨的財富由長老會保管,也就是隻有校董會才有處置龍骨的權力,而我只是其中一位校董,我的一票毫無用處。”
夏羨化好了妝,做好了髮型,幾位侍者已經離去。
他走到昂熱身後,看著對方筆下正畫著一副熟悉的場面:
那日的諾頓盡顯暴怒相,宛如十字的龍翼在身後焚炎,天空被他染成血紅色,下方是一個赤裸上身、背對著的男孩。
“你難道畫的是我?”夏羨歪著頭問。
“不錯。”昂熱笑道。
“為什麼對我這麼...特別?”夏羨皺著眉,他其實想說“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最終憋了回去。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看好另一個男人,無非是那幾種俗到不行的理由:要麼是覺得看見了曾經的自己,要麼就是看見了自己無法成為的樣子。”昂熱畫完了,站直,他的身材比夏羨這具身體要高不少,因此就算忽略實際年齡,也仍然有種長輩的感覺。
他轉過身,看向夏羨。
“那你是覺得為什麼看好我?”
“我比較例外,我看好一個人,往往不需要理由。”
昂熱替他理了一下領子,“晚宴快開始了,但距離你上臺發言還有一會兒。”
藏在領子深處的黃金領撐微微發光。
所有領子裡襯著黃金的男人,都該獨自上戰場。
......
卡塞爾學院圖書館地下五十米,漆黑的伺服器和管線中,一個男人仰靠在電腦椅上,雙手枕頭。柔和的光照亮了他滿是胡茬的臉。
那束光從上方垂直打下來,光束投影出半透明的女孩。她穿著墨綠色的校服,素白的蕾絲領巾和素白的臉幾乎分不出界限。
“有劇透嗎?昂熱校長到底準備把龍骨給誰?還是校董會平分?”
男人說。
“那是儲存核心中的隱藏檔案,”eva搖頭,“並且專屬校長一人有開啟的許可權。但我簡單檢視過一次,檔案的大小讓我猜測:他不想給任何一個家族。”
“這就很撲朔迷離了,難道我選擇翹班出來而不看‘龍骨歸屬大會’是個錯誤?”
“其實結果今天就會出來的,不用急。”
“倒也不急。”男人笑了笑,“主要是總覺得今晚有大事發生。”
“我已經沒有你這樣的‘第六感’了,按資料與學院各處的監控來說,你的顧慮也許不會發生。”eva說,“你是怕校董會和家族代表們對學院發難?難道他們會強搶龍骨不成。”
“如果他們還想保持現在的平衡,那就不會。”男人說,“這才1/4吶,就翻臉會不會吃相太難看了?”
“有人入侵。”eva忽然抬起頭。
“你在設計上是不可能被入侵的!”男人震驚。
“還記得之前諾頓的人類形態嗎?他曾用一張在我建造之前就預設的特權卡侵入了地下,”eva說,“當時我應該報警,卻無法報警,我的許可權要求我把他當作己方來看待。”
她沉默了一下:“這一次不一樣,對方用的是一張偽造的特權卡,我無法追蹤到所有者,但它的精密程度一定出自一個老練的駭客。”
“入侵者現在的位置?”
“從迴圈水系統進入的,目標正在深入冰窖底層。”
“湮沒之井?明白了。看來真有不識趣的人想要在‘龍骨歸屬大會’之前搶走它們吶。”男人霍然起身,抖落披在肩上的外衣,虯結的肌肉在皮膚下滾動,像是要躍出那樣。他的雙拳發出了輕微的裂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