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啤酒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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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英格蘭東北部,約克郡。

漆黑的夜幕下,一間簡陋的啤酒屋坐落在城市的角落。英國的細雨下得人心煩,街上罕有行人,因此啤酒屋的燈光在朦朧的雨幕裡格外顯眼。

店內的燈光昏暗,劣質香菸和略帶黴味兒的暖氣籠罩著每一張酒桌。

這裡的環境屬實算不上舒服,但稱得上高挑的金髮女服務生仍將不少客人留了下來,他們打算等英國難以預測的小雨過了再走。

“茨爾維尼!”一個留著邋遢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對著女服務生招了招手,“上點吃的東西吧?光喝酒也不頂事啊。”

茨爾維尼剛從端著的盤子上為一桌客人遞去兩杯德國精釀,趕緊扭過身應了聲“好嘞”。

她稚嫩的面容其實匹配不上窈窕的身材,雖然滿打滿算上個月剛滿十八歲,但她早就沒有繼續在學校讀書而是開始在各種店裡打工。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勢,也知道在這個時間點裡能留在這座啤酒屋裡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為了看她。

他們貪婪的眼神像要快撕破她黑色的服務生制服,大膽且肆意地蹂在意淫裡躪她套裝下的肌膚。但茨爾維尼雖然以此為優勢,偶爾給出他們想看的笑容和婀娜的步姿,卻並不真正以此營業,甚至每當有客人將他的冒犯付諸行動時,她都會提前一步離開他們危險的大手,往後廚一鑽就是十分鐘。

茨爾維尼走進後廚,在這個時間,廚子已經靠著浸滿油漬的椅子睡著了,臉上搭著自己不合季節的薄外套。

她有些為難地站在門口,又朝大廳望了望,那幾個客人已經快喝完酒了,如果不上點吃的,他們也許不會光因為自己的臉蛋而留在這座啤酒屋。

但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叫醒對方,他不僅是廚子還是老闆,茨爾維尼跟他其實沒怎麼說過話,只有應聘的時候和偶爾店裡只有他們兩人時有過簡單的交談,平時都只是眼神的交流。

這座啤酒屋只有他們倆,一個老闆和一個服務生。

茨爾維尼對自己的這個老闆印象並不差。她回憶起當時應聘的場景,這個長著東方人面孔的年輕男人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卻有一雙很凜冽的眼睛,像冬日的寒風。

當時啤酒屋剛開,連桌椅都沒有擺好,缺錢的茨爾維尼急需薪水讓自己在約克郡定下來,所以大膽地提出要預先支付。她原本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因為每個店都是這樣的,在那個不景氣的寒冬裡,哪一個正常的老闆都不會答應。

但這個東方男人同意了,扔給了她一疊鈔票,唯一問的問題是下週一能來上班嗎。

茨爾維尼當時數了數那疊鈔票,足以讓她支付半年的房租了。她原本想著這個冤大頭一定是沒有社會閱歷又有點小錢的生意人,盤算著要不然拿著這筆錢直接離開約克,倒也能換個城市揮霍一段時間了。

但她最終沒選擇拿著錢跑路,因為不知怎的,後來每次起了離開的念頭,她的腦海裡都會浮現出那雙充斥著寒風的雙眼。

“有單子?”

聲音打斷了茨爾維尼的回憶。

“單子”是她和老闆的“黑話”。客人一般對啤酒的要求都是由茨爾維尼一個人來處理,她的能力其實不錯,在大堂遊刃有餘,對售賣的各種啤酒都瞭如指掌,有些時候還能給不熟悉各類別精釀的新客說道說道。而什麼時候需要提到“單子”呢?就是在少數客人要求吃點什麼的時候,她就需要求助這個兼職廚子的老闆了。

“嗯。”茨爾維尼輕聲道,“要不我來做吧?老闆你再睡會兒?昨天又沒睡好吧。不過今天客人少,這一單之後他們應該就走了。”

老闆住在店裡,茨爾維尼每天下午到店,常常能看見他的黑眼圈和那雙明明不一般的眼睛裡泛著的血絲,她偶爾會問一下,對方往往只說“沒睡好”和“做噩夢”兩個回答。

“不用。”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一個尷尬年齡的老闆掀開遮光的外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茨爾維尼沉默地看著老闆開始從冰箱裡拿出食材簡單加工,站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幫不上忙,於是準備轉身離開。

“你餓嗎?要不要給你做一份。”

身後傳來男人淡淡的詢問。

“可以嗎?”茨爾維尼說,“我還沒領教過老闆的手藝......”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住嘴,因為好像啤酒屋快一年了,也沒有客人專門為了老闆做的食物來第二次的。

男人有一雙很穩且好看的手,握著刀具的樣子很優雅,這讓茨爾維尼每每都想到電影裡的職業殺手。他很快為兩桌客人炸了薯條和炸魚,這是專屬英國的美食,用來打發這些實際目的曖昧的客人最合適不過。更何況,這只是一個深夜啤酒屋,你還能要求什麼不得了的美食出現?

茨爾維尼及時地端上盤子準備離開後廚,卻發現男人並沒有停下,拿了些另外的食材開火。

發現茨爾維尼還站在原地,男人沒回頭地說:“這是你的。你把手上的端出去。”

“哦。”茨爾維尼乖巧地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心情有些愉悅,吹著口哨走了出去。

將炸魚薯條送到了原本的兩桌去後,茨爾維尼這才發現大廳進來了一個新的客人,那是個留著小鬍子的年輕男人,身材挺拔,很標緻的東方人面孔。他坐在大廳最不顯眼的角落一桌,手指在桌面輕敲,同時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啤酒屋的內飾。

“客人需要些什麼?”茨爾維尼走了上去。

“最便宜的啤酒吧,”小鬍子男人笑了笑,“或者你可以給我推薦一下,因為我平時不喝酒。”

“那我推薦您VedettExtraWhite或者Hoegaarden。”茨爾維尼微微一笑,也不因為他要求“便宜”的話而歧視對方。雖然她看了一眼他的穿著和隨身的揹包都不像是寒酸的行人,但她仍舊按照最便宜的兩款給出了推薦。

“都來一杯吧。”男人說,“或許能吃點什麼?後廚還留著火嗎?”

他的眼睛往店裡的其他兩桌望去。

茨爾維尼斟酌了一下:“不好意思客人,已經賣完了,畢竟我們這裡並不是餐廳。”

“理解。”男人點頭。

茨爾維尼走進後廚,“老闆......”

“怎麼?”

“算了,只是有點奇怪。”茨爾維尼搖頭,“來了一個東方客人,或許是我想多了。”

老闆背對著她切菜的身體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了手上的動作,“他要了些什麼?”

“兩杯啤酒,”茨爾維尼說,“他還想吃東西,但我告訴他賣完了,老闆你做完這兒就接著睡吧。他不像有錢人,更像旅客,應該喝完就會走了。”

“知道了。”老闆淡淡地說,“你出去等吧,我做好了給你拿出來。”

茨爾維尼有些驚訝,因為老闆一向不會走出後廚,他就像一個強行將自己斷絕了社交的邊緣人,哪怕他是這間啤酒屋的老闆,卻根本不和客人見面,更別說交談了,茨爾維尼從沒見過他和誰說過話。

茨爾維尼端著兩大杯啤酒走到角落,將還浮著泡沫的精釀放到了桌上,對小鬍子男人說:

“您喝好。”

小鬍子男人微微一笑,“你們老闆是個怎樣的人?”

茨爾維尼覺得心裡有一個泡泡被戳破了——沒錯,她剛才覺得奇怪的點繼續延續了下去,這個與老闆同為東方面孔的男人,果然問出了這樣奇怪的問題。

她沉默了一會兒:“他是個......好人。”

茨爾維尼說完這個回答就後悔了,拜託這算什麼愚蠢的回答?一個客人想要知道的無非是你們老闆是哪裡的人、多少歲、性格如何,或者再具體點是為什麼要在約克這個地方開一個簡單的啤酒屋這類回答吧?“好人”算什麼?

“有趣的回答。”對方先是一愣,然後笑了笑,“但我想也是。”

“為什麼?”茨爾維尼有些好奇。

“這樣簡陋的啤酒屋裡,服務生是一個漂亮的金髮女郎......”男人平靜地說,“如果老闆沒點能耐,我覺得這些酒客不會這麼老實。讓我猜猜,他們只敢盯著你看對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現在是和平年代,法治社會。”茨爾維尼撇了撇嘴,“客人您也許想多了。”

但她很快心裡打起鼓來,因為她回憶起剛來這裡上班時,的確每晚都有很多鹹豬手,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不識趣不長眼的顧客越來越少,到了現在,他們對茨爾維尼的覬覦僅僅停留在了眼神上,連揩油都不曾有過了。

“是嗎?”男人點頭,“總之,可以讓我和你們老闆見一面嗎?”

終於來了,更奇怪的要求出現了。

或者說,茨爾維尼很快就意識到,這個男人本就不是來喝酒或者吃飯的,他的目的非常明確。

“我不敢保證...”茨爾維尼突然覺得自己在發抖,卻不明所以,“我幫您問問好嗎?”

“當然。”男人笑著,“謝謝你。”

茨爾維尼在今天的第三次走進後廚,老闆已經躺回了椅子上,再次用那件外套遮住了頭。

灶臺上是兩碗麵。

茨爾維尼猶豫了一下:“老闆,那個人想見你。”

老闆一動不動,只是外套滑落,茨爾維尼心頭一跳,因為她又看見了那雙寒風般的眼睛。

“兩碗麵,你的和他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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