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不會是永別(1 / 1)
“我答應你。”帕西點頭,然後走上前,準備接過夏羨背後的楚子航,他無疑已經暈了過去,大量的失血讓他需要趕緊治療,“但你得知道,外面佈防的人並不是全都聽我的,他們直屬弗羅斯特先生......也就是被你弄暈的這位。”
“那你就祈禱他們不會冒犯我吧。”夏羨微微一笑,將楚子航交給了帕西。
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突然湊身,用手臂拉住了帕西的肩膀。
“你?!”帕西感受到某種炙熱從對方手心傳來。
“送你一個小禮物。”夏羨輕聲道,“我很看好你喲,所以收下這份饋贈吧。”
下一秒他便鬆開了手,帕西臉色陰沉,他不知道對方幹了什麼,但又好像有所猜測,只能默不作聲地揹著楚子航離開。
夏羨伸了個懶腰,“好了,我要走了,下次見會在哪兒呢?你們幾位校董我還沒認識一下,但我想以後也有的是機會吧?”
“我猜你們會在幾個小時後全世界通緝我,或者開展全球的執行部‘捕殺大地與山’計劃......”他掃過幾位秘黨長老的臉,“隨你們開心好了,期待再次相見。”
他走下高臺,混血種部隊的數百人警惕地看著這個男孩,卻無人敢再開一槍了,他們默默地讓開了一條通往操場出口的路。
這無疑是一場一邊倒的戰鬥,他們有備而來,卻讓對方毫髮無損地離開。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男孩身上的恐怖傷勢都是拜昂熱所賜,那個老人用勇氣和智謀捕獲了這頭初代種,卻在秘黨想要獲取更多的時候付諸東流。不知道他在醒來後會是怎樣的感想?
所有混血種都在瑟瑟發抖,因為對方肉體的殘缺已經在龍血的恢復下好了一半,他愈發的風輕雲淡,好像之前的痛苦根本不算什麼。
......
卡塞爾學院教堂。
阿比蓋爾合上了書,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時間已經過了既定的行刑時間,一切都應該塵埃落地,但他聽不見誰的歡呼,也沒有感受到外面執行部專員解除控制。
安德斯還在門口站著,這近一個小時他都沒與阿比蓋爾說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們心中慢慢醞釀。
這時,一個簡訊進入阿比蓋爾的手機,清脆的鈴聲一閃而過。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安德斯看過來時他已經收了起來。
與此同時,教堂的大門被推開,執行部金赫奎的臉出現在那裡:
“我們需要離開這裡了。已經確定大地與山之王逃脫,但還沒離開學院,教堂是他的必經之路,這裡不安全。”
“你們還打算對他發動攻擊?”阿比蓋爾淡淡地說,“已經沒有勝算了不是嗎?”
“失敗,和不戰而逃,是兩碼事。”金赫奎說,“但直到現在我們還沒接到施耐德部長的命令,這之前我們要儘量保證這隻龍類無法離開。這條路他不會走得很順利的,因為現在有效的資訊是他無法化作龍類飛走,他失去了逃脫的手段,我們一路上都有設防......”
“你是想說他現在孤立無援了?”阿比蓋爾說,“的確,這些龍族總是獨自出場,好像孤獨的棄族,他們不信任夥伴......”
“但不信任是一回事,有沒有又是另一回事吶。”
......
夏羨走過了曾經熟悉無比的教學大樓、餐廳、宿舍,最後又走到英靈殿外。
他與楚子航入學時就站在離這裡不遠的草坪上,看著愷撒站在人群中因為繼位學生會主席而演講。
他在這裡與楚子航參與言靈覺醒,他用風王之瞳應付了所有人。
他在這裡認識了諾諾。
他在這裡給她放了一場粗糙的煙花......
英靈殿外,一輛熟悉的法拉利599GTBFiorano停在那裡。
那明明是禁停區,卻被這匹火紅的駿馬踐踏。
“來啦?”站在車旁的女孩問。
夏羨沒說話,走了過去。
諾諾戴著3E考試時的那頂鴨舌帽,穿得很簡單,甚至有些草率,橘色的毛衣搭一條牛仔褲,她現在不是什麼高傲的巫女,更像一個叛逆卻沒有化妝、顯得有些柔弱的鄰家女孩。
“想去哪兒?”諾諾笑了笑,“我載你啊。”
夏羨還是沒說話。
諾諾走過來,握住夏羨耷拉下去的手臂,抬到面前,“誰下的手啊?沒輕沒重的。不過也不算什麼很重的傷,我車上有繃帶,我幫你消毒纏一下就好了,你的血統可是A,這種外傷很快就恢復了不是。”
她放下他的手臂,又撫上他胸口猙獰露出的賢者之石,“好大一塊的賢者之石啊,我聽說加圖索家才有這樣的家底揮霍,你把它帶走的話他們肯定心疼死了。”
她說完就要去車上拿醫療箱,但卻被夏羨一把拉住了手臂。
兩個人都開始沉默,夏羨清楚地看見她的肩膀在抽動,卻不發出聲音,鴨舌帽下的眼睛明顯紅了。
“我只是順路來接你,你要是磨嘰的話,我可就走了啊?”諾諾說。
這句話,在之前她帶夏羨離開校醫院去山頂時也說過。
她的聲音明顯在顫抖。
“為什麼要來呢?”夏羨說。
他又問出了這同樣一個問題,數分鐘前他也這樣問了楚子航。
“說了順路嘛......”諾諾的聲音越來越小。
夏羨鬆開了她的手臂,她背過身,走到自己那輛跑車前,坐上前蓋,絲毫不在意地把腳放了上去,抱住膝蓋,“你知道我會側寫對吧?這種能力其實還能讓我有莫名其妙的感知力,所以他們為什麼叫我小巫女?就是我幫他們算塔羅牌,每次都準。”
“其實我在這裡等了好久,”她說,“因為我覺得你一定會來這裡,但我不知道如果我錯過了這一次,我們還會不會再見......”
“我怕你死了,真的很怕。”諾諾說,“但我不敢去看,因為我怕自己看到了那一幕,卻沒有勇氣和力量去救你,我會恨自己一輩子。但我以前聽過人要順勢而為,我心底有個聲音告訴我就在這裡等你,你會來,那你就一定沒事......”
“我當然沒事,我是誰?誰能讓我有事?”夏羨咧著嘴。
他用唯一沒有沾血的臉龐笑著。
“外面很多人......英靈殿往前走,很多人在等你。”諾諾自顧自地說著,“就像昨天晚上的諾頓館那樣,你在休息室等待上臺,外面很多人在等你。但和當時不一樣,這次他們不會讓你輕易離開的,對嗎?”
“那我就殺光他們。”夏羨隨口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
“我們逃走吧。”諾諾說,“和上次一樣,你跟我說你要逃,問我要不要一起。”
她抬起頭,鴨舌帽下的臉已經沾滿了淚光,“再說一次好嗎?”
夏羨走了過去,輕輕掀起她的帽簷,輕聲笑道:
“沒事的。當時需要逃走,是因為我不擅長講話吶,那是楚子航和愷撒這樣的人適合做的,可不適合我......但如果要我打架,我可是很能打的喔。”
他頓了頓,抹去諾諾臉上的淚痕,“而且你不是說過嗎,你想要的蓋世英雄是踏著七彩祥雲而來,總不能接上人就跑吧?那算什麼?”
“你不能跟我走。”夏羨笑了笑,說,“為了楚子航那傢伙我已經夠操碎心了,你總不能再讓我難辦吧?”
人類跟著龍離開,這會是哪個時代電影的劇情呢?是夏羨喜歡的八十年代古偶劇,還是諾諾喜歡的新時代愛情片?
諾諾沉默了一會兒:“開我的車衝出去吧。”
夏羨笑著搖了搖頭:“你以為誰認不出你這輛法拉利?不用擔心的,有人來接我。”
“誰?”諾諾不解。
夏羨指著英靈殿旁的窄道,“我來的時候他們就跟你一起待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們打過招呼了。”
諾諾扭頭望去,窄道的陰影裡,突然五個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那人竟然並不陌生。
“如果要離開的話,現在最好,”留著小鬍子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地說,“摩托車會騎吧?目標小,而且我們能保證速度不比你小女友的跑車慢多少,你如果不想殺人,就跟我們走。但如果你想殺人,我倒也可以見識一下初代種的力量。”
夏羨笑了笑,“讓我猜猜誰讓你來的,是阿比蓋爾吧?”
“八個小時前,他打電話委託我帶你走。”年輕人淡淡地說道,“但我當時並不知道我要帶走的是......大地與山之王。”
對方五人是此前在BJ西山上見過一面、交易了青銅與火之王線索的獵人小隊,領頭的正是那被叫做胡蜂的獵人。
“現在知道了,還要接這個委託嗎?”夏羨說,“他付了多少錢?讓你們敢來冒這個險?”
“光是定金就很多。”胡蜂說,“所以我無法拒絕。直到我看到你在操場的樣子,我覺得他是不是多慮了?”
他身後唯一一個女獵人將一輛漆黑的摩托車推了出來,停在了夏羨的身前。
“救了我,不怕被秘黨通緝?”夏羨笑著問。
“怕。”胡蜂老實說,“但只要不被認出來就行,如果只是逃走的話,你能做到吧?”
“那這不叫你們帶著我離開,而叫我帶著你們離開。”夏羨翻了個白眼,“我也不能讓阿比蓋爾的錢白花不是?”
他轉過頭,看向諾諾:“回去吧。”
“我要一起走。”她說。
“陳家的小姐,”胡蜂突然說,“你並不適合現在離開......”
“阿比蓋爾的委託裡還包括了給出人生建議嗎?”夏羨冷冷地打斷了他,“不該說話的時候就閉嘴,明白嗎?”
胡蜂心中一涼,臉色變了,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夏羨願意跟他和氣地說話,但這不意味著他真的以一個平等的姿態在跟他們相處。
“這不會是永別。”夏羨取下諾諾的鴨舌帽,揉了揉她亂糟糟的紅髮,“人和人的散場是有預告的,我們的預告還沒來,知道嗎?”
諾諾看著他的眼睛。
“把我送你的無事牌放好,”夏羨溫柔地笑著,“最難過的時候拿著它叫我的名字,我會出現的。”
“我現在就很難過。”諾諾說。
“所以我現在就在這裡呀。”夏羨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看著我......”
諾諾認真地看去,眼中卻被一抹淡淡的金色閃過。
“你......”她來不及說話,身體軟了下來,跌入夏羨的懷裡。
“把她送到阿比蓋爾那兒去。”夏羨對獵人小隊裡唯一的女人淡淡地說道,“我相信你們知道他在哪裡,我要她安全到達。送走後再來追我們,做得到嗎?”
女人和胡蜂對視了一眼,後者緩緩點頭。
她從夏羨的懷裡接過昏過去的諾諾,獨自離開。
小隊裡的其他三人不言不語,等待著胡蜂的發話,但胡蜂正等待著夏羨的發話。
“愣著幹什麼?走吧。”夏羨微微一笑,走到為他準備的那輛摩托車前,“早就想騎一次摩托車了,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
他跨了上去,短暫的生疏後便熟練地掌握了這具機器,手掌扭動,引擎咆哮,他沒有選擇戴頭盔,而獵人小隊的四人都戴上了以便遮蔽面容。
座椅上,夏羨猛然回頭,看了卡塞爾學院最後一眼。
“再見了。”
五輛漆黑的摩托如迅捷的游龍,繞過了英靈殿,迎著早已備戰著的混血種部隊衝了過去,他們來自不同的家族,也有執行部的精英,他們撕毀了協議,無數子彈與炸彈在空中飛舞,火與光再次籠罩了卡塞爾學院的上空,這所培養屠龍者的學校始終算不得讀書的地方,它的使命讓出現在這裡的戰火顯得並不違和。
他們最後終究沒有攔住那五人,後來又有一架摩托追上,變為了六人。
執行部部長施耐德直到最後都沒有露面。
但當所有瘋狂開火後氣喘吁吁的專員們盯著山腳下的盤山公路上揚長而去的六輛摩托時,臨時發號施令的金赫奎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始終疑惑不解:
初代種離去,他們這些阻攔的人卻毫髮無傷。
“他為什麼不殺我們?”
施耐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背後,“我想,是因為他答應過一個朋友,以不殺戮的姿態離去。”
“部長?”金赫奎驚訝地看過去。
施耐德沒有說話,默默地拖著呼吸機走到了盤山公路上,望著遠去的六輛摩托裡最前面的那個背影。
他低語:
“青銅與火已死,大地與山君臨......難道龍族真正的時代就要降臨了嗎。”
————————
第一卷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