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髒話比謊言乾淨一千倍(1 / 1)
“先生,五分鐘後我們將降落在成田國際空港......”
“先生......”
季小花猛地睜開雙眼,伸出手臂朝前抓去,眼前一時驚恐、花容失色的空中小姐的喚醒服務戛然而止。
他停住了手,喉嚨裡傳來一聲低沉的掙扎,“對不起。我知道了。”
這是他對自己的行為致歉。
“您需要水嗎?”空姐總歸是經過長期培訓後的職業,她們在多年的飛行中會見到各種各樣怪異的乘客,因此她重新恢復笑容詢問道,“或許您身體有些不舒服,空港設有救護站......”
後續的介紹季小花已經沒聽進去了,但他還是耐心地聽完,認真地說了一句“不用了,謝謝”。
待空姐走後,隔座的男人關切地問道:
“做噩夢了?”
季小花一愣,遲疑地點了點頭。
“這一路你可睡得不安穩,如果不是安全帶綁著,我都懷疑你要站起來劫機了。”男人笑著說,“你說夢話了,什麼‘龍’什麼‘刀’的,年輕人,是不是遊戲玩多了?”
季小花深吸一口氣,勉強地搖了搖頭:“我的睡眠一向不好,如果影響您了,請原諒我。”
他看對方是亞洲面孔,並且從對方的英語口音裡很明顯認出日本人的特點,所以用上了日語交流。
“你也是日本人?”
“我是中國人。”
男人恍然大悟,“可你的日語說得...很好。”
“很好”兩個字男人用的中文,簡短的發音還算流暢。
季小花微微一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回答他。作為死士,他們和日本的忍者有些相似,他們會學習很多領域的東西,以便在外面能更好地執行任務,而因為金陵和日本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他們也被林家安排著學習了日語。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機票......成田國際空港。回憶起幾天前發生的事情,他仍覺得自己買了來日本的票是一個魯莽的決定,那個叫胡蜂的獵人僅僅是留下了那張紙條讓自己去東京,他就真的來了。
他當然認得那張寫有“去東京拿你的刀,小花”的紙條上字跡是夏羨的,他在預科班時見到過夏羨簽名,辨認筆跡也是死士的基本能力。
但他對那把刀並沒有什麼期待,他來日本並不是為了擁有一把莫名其妙以自己名字訂的好刀,更多的原因他也說不上為什麼,也許是身體被某種印記給鎖定,他潛意識覺得在日本能夠得到解脫。他被失眠和噩夢纏身了足足一年了,雖然身體的狀況並沒有被影響太多,但他時常擔憂自己的精神狀態。
“來日本旅遊的嗎?”旁邊的男人還在熱情地與季小花交談,“我知道中國人喜歡旅遊,很多國家的旅遊業都是你們推動的。如果你要去東京,我可以順你一程......”
“不是。”季小花有些頭疼,因為他並不健談。
飛機滑入了停機坪,起伏顛簸逐漸平息,季小花從上方的行李櫃裡拿出自己的揹包,但在握住揹帶的一瞬間他便僵住了身體。
揹包的一側貼有一張白色的便利貼,上面寫著:
為什麼不呢?
季小花不動聲色地撕下便利貼,他好像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抱著包坐回座位上,對旁邊的男人說道:“那就麻煩您了。”
男人自然很高興,開始喋喋不休地聊了起來,說他叫龍馬賢一,住在東京,已婚育有一子,是幹跨國貿易的,但最近生意不景氣,所以打算回東京接手家族的手藝,從他爺爺那輩傳下來的秘製烤秋刀魚的滋味是如何的美妙......
“叫我小花就好。”季小花說。
“小花?”龍馬賢一沒忍住笑了笑,“你的名字很像女孩,父母在你出生前取名的時候是想要一個女孩子嗎?”
“也許吧。”季小花淡淡地說,“他們在我五歲前都是把我打扮成女孩子來對待的,我母親喜歡叫我‘女兒’多於‘兒子’,我父親拗不過她所以也順著來。小花小花本來是小名,但叫習慣了我連自己的本來名字都忘了。”
“他們一定很愛你。”賢一點著頭,“那五歲後呢?對待男孩和女孩的差別應該還是有的吧。”
季小花望著窗外,飛機已經快停穩,景色閃過的速度逐漸降到了零,“後來是秋天的一天,他們帶我去了當地最繁華的商業街,那裡的高樓大廈很讓人壓抑,好像永遠都看不到頭。我父親說讓我學他一樣躺在地上,那樣就能望到高樓的頂。”
“雖然父子一起躺在街上很奇怪......”賢一說,“但他的解釋也挺有趣,真的能望到嗎?”
“能。”季小花說,“我躺在那兒,人流都避著我走,好像真的能看見天空旁邊那些大樓的最高處。再之後我父親說當我在大樓的夾縫裡看見落日的時候,他和媽媽就給我買冰淇淋回來。”
龍馬賢一不說話了,他好像知道了會發生什麼。
“等到日落降臨的時候我躺在那兒睡著了,直到被人送到警察局裡去之前我還以為是我錯過了高樓間的日落所以沒有等來爸媽接我。大人騙小孩兒的方式很多不是嗎?”季小花微微一笑,“你騙過自己的孩子嗎?龍馬先生。”
賢一搖頭:“他今年六歲,我始終告訴他,長大後哪怕成為暴走族或者混黑道都無所謂,但做人要誠實。髒話比謊言乾淨一千倍不是嗎?”
“髒話比謊言乾淨一千倍......”季小花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笑著說,“很高興認識你,龍馬先生。”
......
成田國際空港位於日本千葉縣成田市,是日本最大的航空港,但距離東京還有六十公里。
龍馬賢一的本田駕駛在高速公路上,他瞥了一眼副駕駛上怔怔望著窗外的季小花,還是沒忍住問道:
“小花,你是大學生?”
“不是。”季小花回答。
“既不是來旅遊,又不是來讀書,”賢一撓了撓頭,“那你來做什麼?”
季小花沉默了一會兒:“找一個朋友。”
“這樣說我就明白了,”賢一說,“把他地址給我吧,我送你過去,只要在東京沒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問題就是......”季小花猶豫地說,“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他沒有說謊,因為夏羨給他留的紙條僅僅叫他去東京,沒有說去哪兒拿刀。但他覺得夏羨,以及胡蜂的小隊一定在他的身邊某個地方看著自己,不然怎麼解釋那張出現在自己揹包上的便利貼?要知道,他旁敲側擊地問過龍馬賢一,據他的回憶,只有空姐在他們座位前走動過,沒看到過什麼奇怪的人。
“那就很難辦了。”賢一為難道,“要不去我家住一晚?”
“如果可以的話。”季小花感激地說,但當他再次側過臉時只在心底嘆了口氣,果然自己不應該走這一趟日本嗎?
他低頭看著手機,上面有三條茨爾維尼發來的簡訊,作為自己的店員,她很熱情地幫他蒐集了一些去日本的注意事項,比如最近一個月的天氣和溫度,比如哪些必打卡的景點,還說如果有機會的話請老闆給她買些紀念品回去,她會付款。
就在這時,“黑色本田車上的人注意!我們是東京都警察,你們涉嫌貴重金屬物品走私,立刻停車接受檢查!立刻停車接受檢查!”
被喇叭無限放大的聲音如狂風般席捲過季小花的頭頂。
“什麼情況?”季小花愣住了,用後視鏡朝後面看去,不遠處的路上大片大片的警燈亮起,警笛聲開始轟鳴,震耳欲聾。
他又往前方看去,這才發現路的盡頭已經被封鎖,路邊和中央停滿了警車,全副武裝的警察用足以閃瞎眼睛的大燈朝他們這兒打來。
“黑色本田車......”季小花皺了皺眉,這不就是他們嗎,“龍馬先生?”
他轉頭看向駕駛位,卻見這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男人對著窗外啐了一口,一把扯下自己的領帶,“怎麼還是被盯上了?明明一路上都沒有任何問題......”
見狀季小花明白了,自己果然是坐上賊車了。
“小花,不用擔心,”賢一扭過頭,“我只是幫別人帶的貨,他們如果想要這個東西,是不可能讓警察把我們逮住的......如果我想得沒錯,接應我們的人就在前面!”
季小花眼角略微抽搐,我倒是不擔心,你這表情也不像是很勝券在握的樣子啊......
他看了眼後視鏡,警車正鳴笛狂奔地追了上來,警察們將身子湊出車窗對著他們繼續警告,“你們到底偷了什麼?能讓日本警察這麼重視,什麼了不起的文物嗎?!”
“我也不知道!”賢一緊緊握住方向盤,把油門踩到底,這輛老款的本田已經跑到極致的速度,像頭老馬一般嘶鳴,他用餘光看了眼後方,“做我們這行的,哪裡能偷看貨物?”
“你說的跨國貿易就是這?!”季小花扶額,“但我為什麼要跟著你跑?我應該是清白的吧!”
“很難說!”賢一歉意地說道,“你正好是外國人,攤上這事兒的嫌疑免不了被關幾天......”
“算了......”季小花嘆了口氣,還是考慮現在吧,他這樣的身份的確不適合被日本警察抓住,“前面被封鎖了,我不覺得你這輛本田能衝出警察的包圍。”
“坐好了!”賢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