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上杉家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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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老牌的米其林三星餐廳ChateauJoelRobuchon的白色法式小樓前,一輛賓士越野緩緩停下,穿黑衣戴白手套的侍者打著傘站在大雨之中。

季小花拉開了車門走下,章月提前在車上扔給他一套考究的西服,自己也換了一套。不得不說章月這個變裝達人的車上真的什麼奇裝異服都有,季小花問他是怎麼拿到蛇岐八家的執行局制服的,這個狐狸一般狡黠的男人只是神秘一笑,說“如果告訴你了我還怎麼在團隊裡擁有獨佔性?這可是我的專利”。

兩人往這座古雅華美的建築走去,侍者恭敬地上前為他們撐傘。

“今晚ChateauJoelRobuchon包場,先生。”侍者說。

“我們不吃飯。”章月上前一步,鎮定自若,他的氣質多變,明明在車上還是陰柔的狐狸,現在就像尊貴的林中虎。他遞過去一張名片,“我們是主廚的團隊成員。”

侍者謹慎起來,說我去核實一下情況。幾分鐘之後他回來了,以恭敬的語氣說:“夏主廚已經在為今晚包場的客人介紹菜式了,他請兩位先進去等候。”

“沒問題。”章月拍了拍一旁神色遲疑的季小花的肩膀,“不用驚訝,以夏老大的實力,兼職一下米其林三星的主廚並不算什麼難事。”

“我倒不是驚訝。”季小花低聲說,“只不過覺得你們在日本過得真是瀟灑啊。”

他這倒不是揶揄譏諷,他為了躲避秘黨的閒言碎語只能去約克開一家小酒館,雖然這也和他的性格有關,昂熱校長其實許諾了他很大程度的自由範圍,他偏偏主動選擇了與世隔絕,每天在噩夢和劣質啤酒中度過。

你們這個被全世界通緝的團伙反而在米其林三星餐廳兼職?

兩人跟在侍者身後從另一條側道走進後廚,餐廳以半開放式的結構裝修,坐在中央的客人可以清晰地看見主廚團隊對食材的加工與製作,此時後廚銀白色調的臺前有十數人正在忙碌,有專門的侍者在不斷傳遞上菜。

季小花和章月都沒穿廚師的制服,兩人身材相仿,眉宇間都不那麼和善溫柔,此時走入後廚更像是客人派過來的兩個保鏢,隨時開口都可能是“好好做啊,如果口味不行就給你們斃了”。

團隊裡有人轉過頭來給章月打招呼,季小花這才放下心來,看來他們並不是搞著玩的,夏羨還真在這裡“兼職”,不過他人呢?想起侍者說“夏主廚”已經在為今晚的客人介紹菜式,他扭頭顧盼。

餐廳裡的確被包場了,並且客人只有一桌。

兩人。

坐在明暗交織的蠟燭左側的是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年輕男人,他英俊中透著些許陰柔氣,白淨的皮膚有著大理石般的質感,眉宇挺拔。

右側是一個有著玫瑰紅色眼睛、暗紅色長髮的女孩,穿著紅白兩色的巫女服,這種傳統服裝由肌襦袢、白衣和緋袴組成,袖口和衣襟都編有紅色的絲繩,她的一隻耳朵裡還掛著耳機,好像自己並不是在了不起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吃飯,而是經常來的食堂。

“......諾諾助教?”季小花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再看去便發現自己認錯了,眼前這個女孩和自己認識的那個紅髮女孩並不算特別相似,但總給他一種很容易認錯的感覺。

總經理、經理和行政主廚排成一排站在桌旁恭敬地垂目不語,這些在平日裡也算是人上人的傢伙彷彿在無聲地表述“兩位大駕光臨實在是我們小店的榮幸,今晚真是蓬蓽生輝,我們哪怕已經以最高規格接待你們了也顯得十分草率!”。

唯有桌旁的另一側,一個穿著寬大白色廚師服的年輕人吊兒郎當,他留著有些長的頭髮,但被一條紋滿紫薔薇的頭巾鬆散地綁好,如果忽略他的相貌,倒的確很像一個底氣十足的大廚。

餐桌上左側的男人已經吃完,掏出一根香菸,卻在看見對面的女孩後默默收了起來,他望向在一旁等著的主廚,“夏主廚是剛來ChateauJoelRobuchon?你很年輕,但今晚的菜不錯,出乎我的意料。”

右側的紅髮女孩還在吃,筷子或刀叉高起高落,吃得風捲殘雲。

“源先生謬讚,”年輕主廚懶洋洋地笑著,“我的團隊的確是上週才正式開始工作,很榮幸頭三餐就能遇上源先生這樣的客人光顧,也算是為我們團隊在日本打打名聲?”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對面坐著的紅髮女孩,“像您妹妹這樣的客人也是對我們最好的讚賞,喜歡吃就會多吃,不喜歡也不勉強,都放在明面上,這樣會給我們的工作帶來很好的改進。”

“這兩人是誰?”季小花和章月隔著後廚與餐廳的玻璃,他輕聲問道。

“男的是蛇岐八家少主,也是內三家之一源家的家主,源稚生。”章月平靜地說,“女孩是內三家上杉家的家主,上杉繪梨衣。”

“夏主廚是中國人?”源稚生說,接著改用了中文,“日語說得很好,地道得像本地人。”

“啊,可還是被聽出來了。”夏羨微微一笑,“源先生的中文也流暢得很吶。”

“我讀的大學比較特殊,”源稚生說,“那裡喜歡說中文,我也就養成了習慣。夏主廚在哪兒讀的書?這麼年輕的法餐主廚怎麼選擇來了日本?”

“前幾年在法國,保羅博古斯學院。”夏羨抱著手臂,雙眼眯起笑著,“日本是個好地方吶,老早就想來一次了,這次本來不打算定居的,但這不是有了好的餐廳邀請?人不能不識趣嘛,以我的能力也就止步於此了。”

“謙虛了。”源稚生說,“如果你在日本自己開了餐廳,可以告訴我,我會帶妹妹去的。”

“好吃。”一個小本子越過源稚生的視線,阻隔了正在聊天的兩人,伸到夏羨的面前。

夏羨一愣,看向本子後的那張有些冰冷的臉,女孩輕輕舉了一秒鐘便收回了本子,不再看他。

“可以多來噢,上杉小姐。”夏羨笑得很溫柔,比起跟源稚生談話時更要誠心誠意一些,好像真的是在跟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兒說話,而不是蛇岐八家的兩個家主。

“送你。”他從身後不知道什麼地方掏出一包薯片遞過去,但女孩沒有接,只是望向自己的哥哥。

源稚生起身,黑色風衣揚起的風吹得蠟燭隱隱要滅,內襯的浮世繪比起章月搞的那一件要特殊了很多,他看向女孩:“回去了,我讓夜叉和烏鴉送你。”

“哥哥呢?”上杉家主舉起小本子。

“家裡最近很忙,我有空會陪你玩的。”他說。

手上還舉著那包薯片、始終望著源稚生側臉的夏羨在這時讓開了去路,“兄妹情真好。”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帶著上杉家主離去。

ChateauJoelRobuchon的總經理東城步直到這一對兄妹的身影徹底離開了餐廳,他才拍了拍胸口,對著夏羨也不知道是埋怨還是吐槽的語氣說:“夏主廚啊,不是我說你,你知道你剛才面對的是誰嘛?你那個語氣我真是提了好幾個膽都不敢聽啊。”

夏羨笑眯眯地說:“我語氣有什麼問題嗎?兩個吃飯的客人喜歡今晚的菜,而我是做飯的,聊聊天沒什麼大不了吧。”

東城步嘆了口氣,招呼著黑衣侍者們收起餐桌,他自然不可能告訴這個剛來的年輕主廚對方是日本黑道地位最尊崇的兩人,不過從今晚上杉家主的表現來看的確是喜歡新來主廚的手藝的,平日裡經理們為她倒酒、切牛骨和鋪餐巾都從未得到過一句話,而她卻給對方說了一句“好吃”。

“章月又帶了一個年輕人來,說又是你團隊的。”東城步指了指後廚的玻璃。

夏羨終於有時間喝一口水,他舉著杯子轉身,與季小花隔著半個餐廳的距離對視。

他笑著,揚了揚手上的杯子,做了個乾杯的姿勢。

......

源稚生獨自上了一輛法拉利,而上杉繪梨衣被夜叉和烏鴉護送離開。

雖然如此,但他一直緊跟在烏鴉與夜叉的悍馬後方,目送他們回到家裡,才調頭離開。

“給我查一下這個夏主廚。”他望著窗外,東京繁華的燈光在大雨中逐漸遠去。

矢吹櫻,源稚生的三位家臣之一,源稚生的特別助理。她梳著高高的馬尾辮,黑色西裝搭配修身的長褲,戴一副平光眼鏡,哪怕她坐在駕駛位上也顯得低調十足。

“好。”櫻先是應下,“他有什麼問題嗎?”

源稚生沉默了一會兒:“他很特別,說不上來的特別。”

櫻有些驚訝,因為她很少從源稚生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好像連他也不知道該怎樣組織語言去形容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人。櫻一直呆在車上並沒有進去,所以她也無從得知那個夏主廚是何方神聖。

源稚生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繼續開口,轉而其他的話題:“疑似暴走的目標調查得如何了?”

“線索太少,”櫻說,“好像有人刻意在背後幫他掩蓋。但我們找到了一個人,外科醫生,叫小山隆造,混血種,在我們的監控名單裡他是白色,但前段時間他的行動軌跡很古怪。”

“古怪?”源稚生說,“查下去,實在不行我和夜叉烏鴉一起走一趟,這個案子很重要,我們要找出背後誰在使用這個叫莫洛托夫雞尾酒的基因藥。”

頓了頓,他說,“算了,那個主廚的事情先放到後面吧,也許是我想多了,這個世界從不缺少優秀的人,哪怕他不是混血種。繪梨衣很喜歡他做的菜,那就多去,如果他真有什麼古怪,是藏不住的。”

“您是懷疑他是混血種?”櫻疑惑道,“但如果真是這樣,他來當主廚是為什麼呢?”

源稚生把手撫上腰間的刀鞘,輕輕摩挲,“那裡可以接觸到我們,不是嗎?”

說完他便搖了搖頭:“也許是最近太忙,我這個想法有些太多疑了。走吧,帶我去看你們查到的這個醫生的情況。”

......

“試試我的手藝,”夏羨把兩條腿交叉放在茶几上,“和那兩個人吃的是一樣的套餐,怎麼樣,我對你挺好吧?這一頓得要十萬人民幣呢!”

這是餐廳的休息室,章月在房間外的露臺抽菸,季小花面前擺著有些涼了但仍然散發香味的美食。

季小花沒說話,突然走到自己的揹包前,掏出“菊一文字”扔了過去。

夏羨沒用手接,仍由黑色紋金邊的刀鞘砸在自己身上,他還是笑眯眯的,一點也不和季小花置氣,“哎喲,這是幹嘛?一年多沒見就拿刀砸我,要是時間再久點是不是要直接砍我了?”

“我不明白你把我叫到這裡來的意思。”季小花站著,夏羨坐著,前者的目光如電,緊鎖眉頭,“我本以為我們已經一筆勾銷了,我得到了我應有的,你也離開了,事情就該這樣結束。”

“是結束了。”夏羨撓了撓頭,“但我們怎麼能一筆勾銷呢?我們的感情誰能比得上?記得當時也有一個人這樣跟我說,你們是不是老喜歡拿‘一筆勾銷’來威脅人?”

季小花沒有說話,目光閃爍。

“你要想殺我的話,就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夏羨笑了笑,把落在沙發上的長刀扔了回去,季小花穩穩地接住,“還有,這把刀已經是你的了,別扔來扔去,你拿它刀劈子彈的時候不是用得挺順手的?看來我的品味還不錯,小花就要配菊,英雄就要配名刀。”

“現在殺了我,拿著我的屍體去跟秘黨那些老頭子坐下來談談,”他繼續說,“你不僅能洗去此前的罪孽,還能一舉成為比肩昂熱的秘黨首領,年輕有為、未來可期......不對,你都屠龍了,未來當然已經走到頭了。但總之,你又可以活在陽光下了。”

夏羨敞開胸膛,好像期待著他刺自己一刀。

季小花冷冷地看著他。

就這樣,他們對峙了快五分鐘,終於,季小花開口道:

“章月跟我說,你來日本是為了那條快甦醒的龍,是怎麼回事?”

夏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季小花皺眉。

夏羨笑了好一陣,終於平靜下來,臉上是肉眼可見的開心,“看你這小孩兒沒怎麼變,真是挺開心的一件事情。你還是我在預科班認識的那個狼嘛。”

“在預科班見得第一面你就打得我半死,還要我跪下道歉。”季小花說,“我沒覺得那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夏羨助教。”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喊出。

夏羨嘖著嘴,嘆了口氣:“真是好久都沒聽到這個稱呼了呢,就連‘夏羨’這個名字,應該也沒幾個人敢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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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身體不舒服,只有一更四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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