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又見面了(1 / 1)
迪裡雅斯特號駕駛艙內。
“那我呢?我做什麼?”路明非問。
“沒什麼事情需要你做,錄一段音訊吧,如果我或者楚子航操作失誤,讓源君把音訊當作遺書。”愷撒的雙手高速地在儀表臺上跳躍。
“成功了!我跳過了密碼步驟,核動力艙正在過熱,隨時可以投擲。”楚子航把鎘棒的狀態設定為鎖死。
“好極了好極了!現在準備起航!”愷撒把弱動力源的輸出閥門推到最大,鋰電池組以最大功率向螺旋槳提供能量,所有的氣密艙都排出海水。深潛器開始上升,海底的潛流已經很混亂了,愷撒竭力穩定住這臺機器,它向著四面八方噴射空氣來穩定自身,管道中氣體高速流動吹出風笛般的聲音。路明非和楚子航用安全帶把自己死死地扣在座椅上。
“諾諾,這是我的第一版遺書,很大可能它會在半小時之後刪除,但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那說明這份遺書不幸地生效了。”愷撒的聲音低沉。
路明非一愣,忽然明白愷撒正透過通訊頻道錄製遺書。
“雖然你到現在都沒有答應我的追求,但我思考了很久,如果要給一個人留遺書,我只能想到你。我明白你在顧慮著什麼,在這一年多以來的很多時候我都以為自己得到了你的信任,但你或許不知道兩個多月前你在學生會的晚宴上喝醉,我送你回宿舍時你叫了那個人的名字。”
“我不想和那些庸俗的人一樣告訴你所謂‘現實的不可能’,告訴你那個人是不會回來找你的。哪怕距離那一天已經過去一年,我也從不想做出乘人之危的行為,哪怕他並不算人,我也沒有可能再和他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我愛上你的瞬間是那個在下雨的晚上,你像個小瘋子那樣開著敞篷車圍繞宿舍樓轉圈,大聲喊說‘我要去芝加哥我要去芝加哥,有人願意跟我去芝加哥嗎?’,你也許沒注意,整棟樓上每一扇窗都開啟了,所有高年級的男生都在低頭看你,我敢打賭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愛過你。”
“我直到現在都很慶幸我沒有多猶豫一秒就從三樓跳了下去。但我直到現在也明白,那一次你的目標本就很明確,就是那個正站在你車前的傢伙。當我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輸了,因為你還在眼巴巴地等他的答覆,而我只能拿著雙槍坐在車上看你的側臉。直到現在我們也沒有一起去逛過芝加哥,哪怕我們離那兒並不算遠。”
“如果我這次能回去,我不會再在乎那可笑的尊嚴,我會走到你面前跟你表露心意,是作為愷撒,而不是作為加圖索家的男人,我來當你的騎士。你可以拒絕我,我不怕拒絕,因為我遇到你的時候你美好得就像光,如果你因為我的表白而暗淡,這是對光的侮辱。”
“愷撒加圖索,於日本海溝深處。”
迪裡雅斯特號終於掙脫了潛流,它進入了上升水流,如同一隻振作起來的飛鳥扶搖而上。
“據我所知,加圖索家和諾諾的家族本來都很看好你們兩個的結合。”楚子航淡淡地說。
“雖然我也覺得奇怪,”愷撒說,“但你說得不錯。只不過在這件事上,我就算想順從家族,好像也有點難做到。”
“老大你說的那個人,是誰?”路明非問,“原來師姐真的有一個在等待的人嗎?我本來以為他們是說著玩的。”
“你如果想知道,可以問楚子航。”愷撒說。
路明非撓了撓頭,看向楚子航,雖然對方對自己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冷漠,但這畢竟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任務,也沒有熟悉到可以問一些私密問題的程度。
“不是誰。”楚子航說,“一個也許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罷了。”
愷撒笑了笑,“楚子航你不想也錄段錄音麼?或者你們中國人覺得留遺書是不吉利的事?”
“我已經錄了,沒在公共頻道里,所以你們沒聽到。”楚子航說,“很短,可以回放給你們聽。”
他按下回放鍵:“爸爸,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請勿追查我的死因,因為不會有結果也不重要,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沒有任何人逼迫我。請照顧好媽媽,不要讓她太難過。我知道媽媽和你有過協議為了我不生孩子,但以你們的年紀生育應該不成問題,生個孩子會讓她和你都更開心。這些年謝謝你的照顧,我知道你為我驕傲。”
“師兄你不給夏彌留一條?”路明非說,“她昨天還在給我發訊息問你的情況,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關係,但我總覺得如果你沒回去的話...她會很難過。”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想過,但不知道說什麼。”
“好吧。”路明非縮了縮脖子,“我也想過要錄,但沒想明白要錄給誰,師兄我倆是一樣的。”
楚子航破天荒地嘆了口氣,“夏彌,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已經回不來了,答應給你帶的涼宮春日原版小說應該是沒辦法送你了。很抱歉把你從預科班帶進來,又讓你加入了獅心會,我作為會長卻很少盡到照顧你的職責,反而讓你陪著我度過了那段被學院關禁閉的日子......”
“算了,我覺得她會明白的。”楚子航掐斷了錄製。
“冷酷。”愷撒豎起了大拇指,“不過我算是聽到了最大的八卦,守夜人論壇有人下注競猜獅心會會長楚子航到底是喜歡蘇茜還是夏彌,看來我要痛失1000塊了。”
“老大,師兄只值得你壓1000塊?”路明非有些驚訝,“我都壓了2000!但如果我能活著回去,就能賺8000!賠率是4!”
“我選蘇茜純粹是因為諾諾是她的室友。”愷撒聳了聳肩。
......
胡蜂浮在迪裡雅斯特號的背後,望著解除了冥照後從列寧號殘骸游回來的酒德麻衣。
“那個胚胎早就被剝奪了腦部,現在它只是一個流著龍血的祭品。”她說,“因為血統的緣故它不會徹底死去,只會不斷地生長,它是在給另一個怪東西提供營養!”
頓了頓,她沉聲道:“高高在上的王,在更強大的王面前終究也只是血腥的祭品。”
“問題是,那更強大的王到底是什麼?”胡蜂說,“說到這兒我想起來,我還沒問過你,你們的頭兒又是哪位?”
“先知先生不如自己用眼睛看看?”酒德麻衣說。
胡蜂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罷了。”
“我還有個任務就是幫我家那位搞清楚這下面到底藏著什麼,夏羨早就說過那個胚胎只不過是個幌子,他想搞明白的是蛇岐八家到底想做什麼。”胡蜂淡淡地說,“好了,我又告訴了你一條重要的資訊。”
“真是太‘重要’了!”酒德麻衣揶揄道。
胡蜂沒有說話,伸出手指了指下方。
深海8600米的深處,他們彷彿看見了刺眼的陽光。
廢墟的地面中湧出了猩紅色的水霧,廢墟地底流淌的龍血瀰漫起來了,從地面的裂縫中爬出了細長的活物,它們撕裂籠罩自己的胎衣,身體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瞳孔是猙獰的金色。
“怕了?”酒德麻衣頭都沒扭一下,直直地盯著這群蛇尾人身的屍守,“咱們再兜個底,你能不能打?我待會兒可真的顧不了你,我還要保護路明非!”
“能打。”胡蜂說,“不用管我。你忘了我說的?可能你死的時候我都還活著!”
迪裡雅斯特號的艙門開啟,穿戴上齊柏林裝具的愷撒被加壓噴嘴發射而出。
“他幹嘛?”酒德麻衣一愣。
“你忘了嗎?”胡蜂說,“我們把蛇岐八家原本設計成核彈的動力艙電路拆除了,他們現在引爆不了它了!雖然我也沒想到日本那些人真的想不顧這三人的性命直接炸掉這個地方,但現在看來手動引爆的危險係數並不亞於直接炸死他們自己!”
“如果不炸燬這裡.......”酒德麻衣倒吸一口涼氣。
“這將會是一場災難。”胡蜂說,“但你放心好了,他們能引爆它的,在我的‘視野’裡,還遠遠沒到災難正式降臨的時候。”
......
“快跑!快跑!快跑!”路明非衝著麥克風大吼。
可愷撒和楚子航沒法跑,他們完全陷在肺螺堆裡了。楚子航沒有回答,他鬆開了愷撒,撥開面前的肺螺往核動力艙那邊去。顯然他已經聽到路明非的呼叫了,也明白眼下的局面,他在嘗試在龍蝰們撲過來撕咬之前能否把核動力艙點上火。
路明非猛捶儀表臺,除了這個他什麼都做不到。
“哎呀客人你的肩膀那麼硬,一定是經常伏案工作,啊不,是伏案遊戲對不對?這樣對頸椎很不好的哦,要經常來做做理療,惠顧我的生意保證你的健康,我們一起天天向上!”
“什麼鬼?”路明非驚叫著蹦起來,腦袋撞在上方的顯示器上。
......
胡蜂取出綁在大腿上的指虎,輕輕套在手上,舒展雙臂,扭了扭脖子。
圍聚過來的屍守群被他的殺機震懾,不敢靠近。
他背後是同樣雙手握刀的酒德麻衣,左手天羽羽斬,右手布都御魂。
他們背靠著背,酒德麻衣雖然矮了他一頭,但仍舊有著蝕骨的殺機瀰漫,兩人在這8600米的深海如同兩尊魔神,那些僅有著殺戮意志和嗜血本性的屍守一下子被嚇住,但仍舊衝向兩人。
十數條屍守從不同的方向衝向胡蜂,它們不朽的身軀長達五米,巨大的體格和驚人的力量讓它們的衝擊力堪比狂奔的犀牛,即使不憑尖銳的爪牙,它們也能把敵人的全身骨骼撞碎。
胡蜂緊握五指,眼中閃過漩渦的紋路,他就像實戰經驗最豐富的武術家一般,哪怕對手此時是無法用常理衡量的怪物,他也看破了它們五秒後的動作!
他幾乎是一拳轟穿了最前方屍守的腹部,漆黑如墨的血液四綻,把胡蜂淋成了一個墨人,但他並不在意,快如雷霆的步伐像是踏著七星,穿梭在屍守呆滯的眼神下。
被轟成渣的屍守發出常人聽不到的嚎叫,它們的第一次進攻被胡蜂和酒德麻衣輕鬆擊退,只得圍繞迪裡雅斯特號發瘋般遊動。
......
穿著藏藍色和服和木屐白襪的路鳴澤雙手托腮坐在控制檯上正眉飛色舞,臉蛋紅潤可愛得他媽的就像課本中說的,跟新鮮的紅蘋果似的。
“聽好,交易條件是這樣的,你將面對的敵人是龍族的四大君主,不對,青銅與火之王已經提前出局了,那就還剩已經在外面招搖顯擺的大地與山之王,以及尚未出現的海洋與水之王和天空與風之王。現在我成了你的召喚獸了,但是每一次召喚,會耗費你四分之一的生命。”
“太狠了吧?召喚你出來說說話就花四分之一的生命?你說話那麼好聽我非要聽你說?”路明非插嘴。
路鳴澤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你要求我做到的事情我做到,我才收取報酬,如果我沒有做到,我自然什麼都不收。”
“那是不是包括現在殺光這些屍守?”
“哥哥,你們山窮水盡嘞,憑楚子航到不了核動力艙旁邊。不過只要哥哥你說一個好字,我立馬就把這裡的屍守都殺光!兩小時後您就在東京半島酒店吃米其林三星的日本料理喝頂級清酒,頭枕藝妓的大白腿!”路鳴澤拍著胸脯。
路明非盯著路鳴澤的眼睛,下意識地往後退,撞在了儀表臺上。
不過下一刻,一雙手臂挽住他的肩膀,雖然溫暖有力,但仍是給路明非嚇得不輕,畢竟這個地方怎麼可能還出現第三個人?
他哆哆嗦嗦地扭頭看去,絲毫沒發現路鳴澤的臉色並不好看。
一個笑得眼睛眯成縫的年輕男人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嘿,衰仔,又見面了。上次是在仕蘭中學,你可能沒注意到。但我和你師兄楚子航是......算了那傢伙不一定還把我當朋友。總之,認識一下,我叫夏羨。”
......
迪裡雅斯特號外,胡蜂和酒德麻衣殺得正歡,兩人都不打算追擊,畢竟這又不是在升級,需要靠屍守來堆經驗。
一瞬間,兩人都同時看向下方的深潛器。
胡蜂微微張嘴,表情有點古怪:“那傢伙......還真和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