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來殺我吧(1 / 1)
季小花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嗚咽,睜開了一半眼睛,他的身體已經毫無知覺,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也許自己只存有一個頭顱在地上了吧?
他呆呆地望向天空,卻只看得見灰壓壓一片的廢墟,接著便是一張蒼白但笑得很賤的臉。
夏羨俯下身拍了拍季小花的臉:“喂,你死不了,只不過炸碎了十多根骨頭而已,你應該慶幸當初被我的血洗禮過,不然剛才的衝擊就要把你的命也帶走咯。”
“我的命......也......?”季小花艱難地說,他的嘴唇皸裂,原本堅硬的臉龐也在此刻再也繃不住強大的意志,顫抖地問,“那個女孩......”
他其實想問,自己還是失敗了嗎,賭上自己生命的一次佑護也以滑稽的結局收場,真是徒勞。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不對,這片廢墟下的溫度開始上升,好像有龐大的生命力在這些瓦礫中爆發,暖意甚至攀上了他自己的身體,一種肉眼可見的癒合力如同縫補衣物般修復著他的骨骼斷裂處與肌肉撕裂處。
就在相隔不足一米的地方,楚子航看著一滴血發生的異變,如果人的心中真有一片海,那楚子航的心裡一定被震撼到充斥驚濤駭浪。
金色的血液如同一隻小蛇般攀上麻生真逐漸冰冷的肌膚。
距離她被爆炸震碎五臟六腑尚且不足兩分鐘,儘管季小花擋住了那些雷管的碎片,廢墟的砸下也沒有波及到他們,但衝擊力也讓她的肌膚完全成為脆弱的薄層,甚至旁人都無法用力搬動她的屍體就會損毀。
金色的小蛇像是嗅到了它也陌生至極的東西,這具流淌著普通人血液的身體對它來說從未見過,也無從下手。它陡然扭動身體,楚子航覺得自己看見了它的“腦袋”,它正看向夏羨,像是在詢問血液的主人到底想用自己達到怎樣的目的。
“把她從死神的手裡搶回來。”夏羨低聲道,“能辦到嗎?”
金色小蛇歡呼雀躍。
這一刻夏羨突然覺得失去了某樣東西,像是和誰達成了某種契約,而金色小蛇十分高興,它已經從夏羨的手裡“搶”走了什麼,現在就算去試試跟死神搶飄走的靈魂也未嘗不可了。
它咻地一聲鑽進了麻生真的身體。
此刻如有疾風起。
幾層樓高的廢墟瓦土竟然被瞬間朝外紛飛,而氣場的中心正是躺在地上的麻生真,她的身體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猶如鍍了金的雕塑,唯一沒區別的是她依然沒有呼吸,沒有一個活人應該有的任何特徵。
楚子航站起身,倒退了好幾步,因為有一股憑他都無法抵抗的力場正在生成,那是可以稱作威壓的事物,是血統上的差距令他的身體產生了自主反應。他很快明白是那一滴血在發生作用,這一切很說得通,他根本不可能對抗龍血,並且是初代種的血液。
誰也不知道在麻生真的身上會發生什麼,但龐大的生命力竟然憑空讓她的臉色紅潤起來,就好像給一個機器人充滿了電、灌進了不知量的機油,就差按下啟動的按鈕了。
曼波網咖外,路明非已經被抓住,暴走族們拎著路明非的衣領,拖著他走過整條街,最後把他扔在廢墟前,愷撒正無力地趴在那堆磚瓦上,世界都離他遠去了,他的意識正站在漆黑的中央。
路明非手裡還提著那支MP7,可是子彈已經耗盡,這時候他望向愷撒呆滯絕望的臉,覺得糟透了,老大也無力反擊了不是嗎?原本以為救下了真小姐,他們就能開始反攻了,他毫不懷疑愷撒沒有了束手束腳的畏懼後能讓這些暴走族付出血的代價,但一切都早早結束了,結束在了網咖坍塌成廢墟的那一刻。
他突然撲過去擋在失神的愷撒前,用沒有子彈的槍橫在身前,像是要把看不見的死神推開。暴走族們圍了上來,猙獰的笑意像是要活生生剝了他們的皮。
就在這時強大的衝擊力從他們身後的廢墟傳來,路明非呆呆地轉過身,後方那堆積成小山的網咖建築殘骸竟然在眼皮底下湮滅不見,僅剩的是一片空地。
師兄......是楚子航師兄!路明非一眼就看見了滿臉震驚的楚子航,順著他的目光路明非又看見了躺在地上成了小金人的麻生真,雖然閃閃發光得像尊平躺的菩薩,但他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接著是楚子航的身後,同樣是兩個男人,一個站著一個躺著。路明非一眼便發現他認得那個站著的人,他記得很清楚這個在深海下有過一次神秘相遇的人叫夏羨,但他實在不明白這人為什麼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裡。
愷撒突然有了意識,他那漆黑的世界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給照亮,他看向麻生真,衝到她的身邊,蹲下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甚至不理解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但當他撫摸上麻生真的脈搏,卻依然靜得令人絕望,沒有一下跳動。
他望向楚子航,聲音沙啞:“發生了什麼?”
楚子航不知道該怎樣跟他解釋,但愷撒已經轉頭看見了夏羨,他們不算熟識,但對於愷撒來說夏羨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他不僅僅是被通緝的龍王,不僅僅是曾經在卡塞爾學院的同窗,還是諾諾這一年多都沒忘掉的人。所以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一眼就認出有些變化的夏羨,愷撒一定算是其中一個。
“你能救她。”愷撒說,“怎樣都好,救她。”
真是生硬的要求,就連在這樣的處境下加圖索家的男人都是驕傲的,儘管他這些驕傲已經在剛才的幾分鐘裡碎得不成樣了,愷撒現在是強撐著骨頭在醒著,不然又能怎樣呢?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所能夠救治真的醫院,無論它值多少錢愷撒都會把它買下來。但是醫院只能治病,死亡並不是一種病。
“雖然我不喜歡你說話的樣子,也很討厭你這張臉。”夏羨搖了搖頭,“但如你所見,我已經在救她了。還得補充一句,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的手下。”
他指了指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季小花,“他拼了命要救這個女孩兒,但沒有成功。我也做了我能做的,但能否成功也是未知數。”
此刻幾人的目光都放在生死不明的麻生真身上,只有路明非顫顫巍巍地說:
“各位,要不然我們待會兒再聊,先把這些傢伙解決一下吧!”
幾十支短管獵槍已經對準了他們,剛才廢墟消失不見的異常場面的確很唬人,但暴走族們已經是瘋到了一定程度了,這點突發事故並不算什麼,他們還是掌握著主動權,槍炮在手時他們才是這片天地和自己的主宰,再驕傲的混血種也得趴在腳邊舔他們的鞋底!
“吶吶吶,又來了不識趣的小子要趕著送命啊!”猴臉從暴走族少年們的人群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麻生真,對她身上正在散發的金光有些不安,但那樣恐怖的爆炸下除了神以外難道有誰能活下來嗎?
他狠狠地盯著一直沒說話的夏羨,這個不速之客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喂!站在那裡的小子!你也不想死吧?不想死就從這裡滾開!”
這樣說著,但他卻已經偷偷在背後打著手勢,這些獵槍將在他話音的最後往外吐出火舌,這群看上去就意氣風發美好至極的男孩們就要死去了——真悲劇,走投無路的獅子們真要被成群結隊的老鼠咬死了。死的感覺,大概很疼吧?
街面上忽然亮了起來,雨仍然在下,月光卻在這一刻刺破雨雲照亮了千鶴町小鎮。明月在暴風雨中普照大地,月輪燦爛如銀。這詭異的奇景令暴走族們看呆了。
各式各樣的手機鈴聲響成一片,男孩們的手機在同一刻響了起來。他們紛紛摸出手機,開啟來看到完全相同的簡訊:“這是來自卡塞爾學院執行官eva的簡訊,我代表學院執行層全體發出這則嚴正的申明,現在正照耀你們的是俄羅斯旗幟六號人造月亮,在雲層中製造空隙的是隸屬沖繩海軍基地的b1轟炸機,如果這裡不是日本國土,燃燒彈已經落在你們頭上。如果你們敢傷害學院的任何一名專員,我保證你們會後悔。在你們瞭解卡塞爾學院的可怕之前,不要試圖激怒我們。你們有五分鐘的時間從街面上撤離。”
距離地面六十公里的軌道上,俄羅斯發射的旗幟六號人造月亮轉向東京北部,巨大的反射鏡面將直徑4000米的巨大光斑投射在千鶴町小鎮上。卡塞爾學院隔著整個太平洋發出死亡威脅。
eva和輝夜姬的死鬥還在網路中繼續,eva集中計算能力確保她能保持接入日本的行動通訊網路,街上的攝像頭都轉向了曼波網咖。
相隔上萬公里的卡塞爾學院中央控制室裡,執行部全體起立,觀看大螢幕上的錄影。
畫面上是路明非略微蒼白但欣喜的臉,但所有執行部的專員們都望向了他後方的那個年輕人。
“我沒有看錯吧?”一個專員驚呼,“那是......?!”
“大地與山之王!他也在這裡現身了!”另一個專員立刻補上他無法說出口的內容,“有些不對勁!”
不僅是卡塞爾學院的中央控制室在觀看對準這裡的監控畫面,甚至在同一時間,古怪的資訊流在無數條網路中跳動,所有上著網的混血種都會發現自己的電腦螢幕被強行中斷,他們被迫觀看起一個清晰度並不高的畫面。
與eva對準路明非的視角不同,這個畫面對準了夏羨,以及躺在地上的麻生真。
在連昂熱也不能查閱的底層資料庫中,路明非受保護的級別凌駕於學院所有人之上,作為人工智慧,eva的最高職責就是保護他,會為保護他支付任何代價。她就是為這個人而誕生的。所以哪怕是監控影片裡,對焦著的也是路明非的臉。
但又是誰將畫面對準了夏羨?
在場的人倒是都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正發生著什麼,猴臉男人放下短管獵槍,一步步後退,他機械地舉起手,豎起中指!
“一種嚇唬人的招數沒什麼了不起!日本是我們的地盤,千鶴町也是我們的地盤!他們不敢那樣做!把槍舉起來!”猴臉男人大吼。
就在這時候,所有人都見到夏羨邁開了步子,他經過楚子航的身旁,淡淡地說:“我的血幫這個女孩兒喚醒了身體機能,但你說的很對,龍血對普通人就是毒藥,哪怕我的血再古怪也不可避免這個準則,你現在最好把‘少爺’和‘衰仔’都帶走,找家醫院給那個女孩換血,時間久了的話...就來不及了。”
說完這話,他朝前走去。
所有暴走族都把槍口轉向了他,猴臉怒吼著:“停下!”
猴臉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想做什麼,但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了實質的危險,就好像死神在一步步逼近。
夏羨沒有停步。
猴臉猛地揮手,幾十只槍口吐出燦爛的火光,彈幕鋪天蓋地地籠罩了夏羨。
塵煙散去,夏羨完好無損地走過猴臉的身旁,連看都沒看這隻跳樑小醜,徑直走向長街的一角。
那裡是整個千鶴町裡的其中一個攝像頭,也是能最近距離拍到他們的一個。
世界上所有正在電腦前使用內網的混血種都屏住了呼吸,稍微有關注龍族大事的人都認出了這正是高居通緝榜上第一位但實際上根本無法用“通緝”來衡量他恐怖的......大地與山之王,芬裡厄。
他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龍王的模樣,明明就是個人畜無害的男孩嘛,有一些女性混血種甚至對這個面色略微蒼白的男孩生起了某種保護欲,大部分的人也都沒有對他產生“這就是龍類”的恐懼,反而逐漸升起好奇心——他到底想做什麼?
當夏羨站直了身體,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但白皙的皮膚還是讓他在這場大雨中顯得慘白,一道閃雷劃過天邊,照亮了他的雙眼:
“女士們先生們......”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進行一場深情的演講。
卻聽見他和煦笑容下的冰冷聲調:“想殺我的,我在日本等著......”
“切斷訊號源!”卡塞爾學院的中央控制室裡,施耐德嘶吼道。
他們徹底懵住了,但在夏羨說出“日本”的那一刻,有經驗的執行部專員們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日本現在是怎麼個情況的存在?是也許有著一個神要甦醒過來的搖籃,是目前最大的一場風暴的中心,是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們都在被混血種黑道追殺的地方!
但世界上的其他混血種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們只會知道,大地與山之王,尊貴的太古君主竟然出現在了日本,並且對全世界的人類宣戰......
不,不是宣戰,而是狂傲孤高的蔑視——如果想要開啟你們的時代,就來殺我吧,如果殺不掉我,你們還將繼續活在我們的恐懼之下。
“他要把日本這趟渾水攪得更亂!”施耐德顫抖地說,“已經來不及了,我能預想到接下來世界各地的混血種將奔赴日本,誰都會將擊殺龍王看作無上的榮譽,但一個毫無攻擊力的男孩模樣會讓他們放下警惕,他們被矇蔽了,這就是他出現在那兒打的算盤嗎?”
“在剛才過去的十秒裡,已經有上千張去往日本的機票被購入,”eva說,“他們都是登記在系統裡有名有姓的混血種,來自各個家族或者機構。我來不及掐掉訊號源,或者說本就不能掐斷。訊號流向了全世界,這是一場有所預謀的曝光,我無法阻止。”
......
成田機場外,一輛黑色計程車駛出高架橋。
計程車的後座上是一個壓著鴨舌帽的紅髮女孩,她的手機螢幕上播放著一段影片,年輕的男孩對準鏡頭,笑起來的模樣一如當年。
諾諾關掉手機,望向車窗外。
大雨裡,日本的夜幕像黑色巨獸般張開大口,快要把所有人都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