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生死與鬼神(1 / 1)
僅僅七分鐘,愷撒驅馳的賓士越野近乎瘋狂般地殺進長街,這時的天空開始下起令人壓抑的大雨。暴雨滂沱,但是澆不滅曼波網咖此時燃起的大火。
“胡蜂老大,你賭對了,他果然回來了。”
章月和胡蜂靠在街邊的路燈旁,兩人並沒有成為暴走族們繼續肆虐攻擊的物件,因為他們今晚本就真是一次預謀且規劃完美的軍事襲擊,猴臉是他們的隊長,他的命令只是要他們抓住那三個年輕人,突然出現的兩個男人並不影響計劃的進行。
猴臉男人想起了那位大人給他說的話,自恃正義偏偏就是這些正義的夥伴最大的軟肋。
他盤膝坐在網咖門外正中間的廂式貨車頂上,風雨在他周身盡情洗刷。
“不僅是回來了,”胡蜂望著黑暗中傳來的沉雄吼叫聲,他只見過章月一個人能把一輛越野跑成如此瘋狂的速度,“我還說過,十分鐘他就會回來。”
“真是多情的男人,”章月感嘆道,“明明不回來就可以離開的啊,其實我們也能試著救一救那個妹子不是嗎?”
“他一定會回來的。”胡蜂淡淡地說,“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見愷撒加圖索,如果說剛才的第一眼已經打消了我對這位名門望族的少爺一半的偏見,那他這次殺回來就算是打消了剩下的一半。”
“評價這麼高?”章月震驚道,“很難見到你這樣誇一個男人。”
“我尊重為了女人而放棄更有利的逃跑的男人,”胡蜂說,“雖然這有些年輕人才具備的愚蠢,但這不影響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所以我們現在...?”
“等。”胡蜂望向夜幕,“夏羨還沒出現,他不會讓事態變得不可控的。我有些煩他的惡趣味了,偏偏要等事情朝壞的方向跌落才肯出現嗎?”
愷撒三人組再次出現,貨車頂上的猴臉大力地拍起巴掌來,暴走族們跟著鼓掌,就像觀眾歡呼演員登臺。
真站在天台旁邊瑟瑟發抖,背後是沖天的烈焰,火焰正漸漸逼近她,暴走族在樓頂上澆了汽油,汽油一邊燃燒一邊流動,天台的大部分地方都被火焰佔據了。
樓頂足有七八十度,她像是站在鍊鋼爐邊,淚水一流出眼眶就被烘乾了,如果不是天降暴雨,她早就被烤乾了。
“楚子航沒在車上。”胡蜂眼神微動,“他們是想拖延時間讓他去救那個叫麻生真的女孩兒。”
“誰指使你們的?”愷撒的聲音冷得比雨水還寒得徹骨,對這個貴族少爺來說,這種場面是最不能容忍的,他的尊嚴在被挑戰,事態的不可控令他憤怒,“無論那個人出多少錢,加圖索家出三倍。我保證你能活著拿到錢。”
胡蜂搖頭:“愷撒已經慌了,雖然他的神情看上去鎮定,但他應該知道今晚的計劃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了,他們要的是三個人的命。如果是抱著這樣的覺悟回來,我有些失望了。”
果然如他所說,猴臉笑得花枝招展,配上他那張猥瑣的臉龐實在是糟透了,儘管笑聲被大雨掩蓋了一半,依然刺耳地鑽進在場的眾人耳裡。
“哈哈哈哈!幸虧那位大人告訴過我加圖索家是個什麼樣的家族,否則我還真的會被這個價錢誘惑呢!”猴臉男人笑著笑著不笑了,“我能活著拿到錢,但我還沒花出第一張鈔票就被大口徑手槍爆頭了對不對?”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流逝,猴臉男人大放闕詞讓愷撒先打穿楚子航的小腿和手腕再打穿自己的,其他的暴走族先不談,他自己可是深切明白A級混血種的意義,就算是這樣的距離和高度,他也擔心對方兩人突然暴起跟自己拼命。
狗惹急了都要跳牆,更何況紅眼的獅子?
“我們也不想要你們的命,我們的任務是把你們帶給那位大人處置。”猴臉男人說。
楚子航正沿著樓道狂奔,四面八方都是,電梯早已經停運,好幾處樓道都已經被燒得塌陷了,幸虧樓上的土耳其浴室中有大量的水,否則樓板都燒塌了。
愷撒的確不至於傻到把希望寄託在談判上,跟一群磕了藥滿腦子幻覺的暴徒沒什麼可談的。他在到達網咖之前就把楚子航放下了,現在副駕駛座上只有路明非一個人,但在那麼遠的距離外暴走族根本發現不了
猴臉男人和愷撒東一句西一句,五分鐘已經過去,胡蜂的腦子裡牢牢記著曼波網咖的地圖結構,按時間來說楚子航已經很接近目標了。
“胡蜂老大,我怎麼覺得要壞事?”章月皺起眉,“如果我是那個猴臉,聊這麼久也該覺得不對勁了吧?”
“這猴臉是典型的從底層爬上來的小人物,就算本身腦子沒你聰明,但你還是說對了,”胡蜂嘆了口氣,“換誰來也會覺得不對勁了啊。章月,準備動手。”
話音剛落,猴臉男人臉色閃過一絲兇狠,冷冷地問:
“你身邊的楚君怎麼一直不說話?”
幾乎是一瞬間,天台的大門被楚子航拉開,眾人都愣了一下,但接著便是一大桶的汽油劈頭淋下,楚子航立馬失去了平衡沿著樓梯往下滾,火焰迅速地燒著了他的衣服和頭髮!
暴走族在通往天台的門上架了一鐵皮桶汽油,他們設好了埋伏等著楚子航上鉤。楚子航原本是極其謹慎的人,但真堅持不了太久,這讓他的行動中出現了紕漏。
“哈哈哈哈哈!蠢貨!你們的小伎倆早被我看穿了!現在你的朋友已經變成我燒火的柴啦!”猴臉狂笑道。
風助火勢,天台上的火焰忽然間熊熊上升!
真在熊熊烈火中搖搖欲墜,高溫和低氧環境令她極度虛弱,她堅持不下去了,而楚子航生死未卜。
愷撒把路明非先推出了越野車,自己則將油門轟到底筆直地撞向赤備的暴走族,他們紛紛把獵槍指向車頭,後方的路明非則給予了最有效的火力壓制,誰都沒想到那個毫不起眼的廢柴竟然連續七八槍都命中了暴走族們手中的獵槍。
胡蜂和章月在混亂中開始助跑,他們穿梭在停在大街中央的跑車間隙裡,一點一點靠近天台,這時候所有人已經沒有哪個團隊的立場了,卡塞爾學院的精英三人組也好,被秘黨通緝的獵人小隊也罷,他們現在只是心中還存有正義的男人,遑論胡蜂更是一個自詡世界上最尊重女人的男人——雖然這像是給自己29歲依然是處男開脫。
愷撒躍出了賓士的天窗,在引擎蓋上站了起來,對著天台上的麻生真大吼:
“跳下來!我會接住你!”
胡蜂身子一滯:“壞了!”
他的雙眼在零點幾秒內開啟了金色的漩渦,他望向頭頂的天台,他們只距離那兒十米左右了,但他毫不懷疑在愷撒的呼喊下那個女孩兒會充分信任他而高高躍下。
先知的強度被提高到了五秒!
別小看這從平時狀態的三秒多晉升到五秒的困難程度,胡蜂悶哼一聲鼻腔流出鮮血,他之前在海底看到過更誇張的半小時,所以那鑽心的後遺症還沒結束,這次強行開眼十分考驗他的信念。
他看到了高高躍起的愷撒,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紅裙女孩......
看到了吐出火焰的上百支獵槍,看到了少女的肌膚和愷撒的手擦過......
“救不了!”胡蜂大吼,“愷撒,別去!”
他的身體也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如果是他的話,這個距離比愷撒更近,而且那些暴走族也沒有盯著他,就還有可能!
一剎那,胡蜂突然聽到了一聲猶如時針撥動的輕響,一道透心的寒意襲上大腦。
我在幹什麼?
我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能改變命運?
言靈·先知是命運的使者,而使者的職責是什麼?我怎麼可能改變得了事態發展的軌跡?
“不對!我改變過了!海底,海底的時候我明明看見了酒德麻衣的死亡,她卻活下來了!”胡蜂心中大吼,但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停了下來,一種仿若被死神的餘光盯上的冰冷感和絕望感浮上心頭。
一秒後,穿著紅裙的女孩張開了雙臂。
“別怕。”一個聲音從天台的大門處傳來,那明明已經佈滿了熊熊的火焰,火海的灼熱不可能有人能靠近,但那的確出現了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惡!那裡又是誰!”猴臉男人臉色變了,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可是一個又一個出現的意外令他不安。
麻生真也愣住了,但身體的慣性已經讓她的腳離開了天台的邊緣,她沒能看清從火海中走出的那個人的臉,只覺得看見了一雙倔強的眼睛,她確認那是一個與她年齡相差不大的男孩,而且是一個屬於陰影和夜晚的男孩。
季小花的身體還有頭髮都被火點燃,他一直躲在天台的一角,那裡是所有視角都不可能看見的地方,但他深知不能妄動,如果他提前出手,暴走族們會毫不猶豫地轟踏這棟樓,他和麻生真都得喪命!
楚子航被汽油點燃的瞬間與陰影中的他對視了一眼,兩個從沒見過面的人在那一瞬間交接了使命。
楚子航很少有這樣僅憑一眼就信任對方的經歷,但他看到了季小花的眼神,那裡面始終傳達著一句話:我從不給自己留退路。
他是抱著豁出去的態度去救這個女孩!
儘管他們素昧平生。
季小花覺得命運是存在的,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如果說人生有四季,他童年的那五年必然是春天,他有天天說著“我家小花真聽話如果是個女孩子一定很好看吧”的父母,他們對他不能說特別好但一定足夠稱職了,他也不知道其他父母是怎樣的,所以從不做比較。但後來的十年人生一定是夏天,並且是灼熱的夏天,他的命運被“保護”冠名,他被傳授了最全面的技巧,那都是為了保護一個人而日復一日地練習,他的記憶裡只有在酷暑下練拳和揮刀的畫面,所以是夏天。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處於哪個季節。
但保護已經成了本能,這個站在天台上的女孩不應該死。季小花撲出去的一瞬間想,如果有命運,那一定是為了讓他來到這裡救下這個女孩。
上百支獵槍果然同時吐出了火焰,幾十上百枚鉛丸封鎖了愷撒的躍起,愷撒下意識地仰身,鉛丸擦開他胸前的皮肉打空了。但這些暴走族來不及反應從天台出現的那個人,他們的計劃就是阻止叫愷撒的男人成功救下那個女孩。
季小花握住了麻生真的手臂,他的速度簡直快成了殘影,哪怕是在冰窖下與昂熱的那一戰裡他都不曾擁有過這樣的速度。
觸碰帶來的實感讓他十分自信,他抓住她了!
誰也沒注意到下方胡蜂的驚恐,他的鼻腔又一次噴出血液,這次甚至是黑色的血,在他的眼裡,命運竟然在這時發生了偏動,僅憑季小花這一隻伸出的手,就好像撥動了世界規則的羅盤。
但是!胡蜂清晰地看見,死神轉頭,在用餘光盯著撲身而出的季小花,那個眼神有了一絲憤怒,有了被冒犯的不悅!
五秒後,季小花將同麻生真一起死在爆炸中,那是由三十多支雷管引發的毀滅式爆炸,整個曼波網咖都將垮塌。
命運如是說。
胡蜂大吼著,卻邁不開腿。
猴臉男人也大吼著:“雷管!雷管!不要讓他們落地!給我炸死他們!”
十幾名暴走族從腰間抽出雷管,點燃之後投向了前方,那裡,季小花公主抱著麻生真落地,他不是神,再強大的混血種只要不會飛也不可能戰勝地心引力,他的落點只有那幾個,而剛才的極速好像已經抽空了他的力氣,他身上甚至還在燃燒,但卻盡力避免火焰燃到麻生真的身上。
“已經夠了,謝謝你,先生。”麻生真不認識季小花,她只知道所有人都在為了救她而付出一切,她感激地看向季小花的臉,這明明是一個同樣稚嫩年輕的男孩子啊。
她看向他的目光裡,幾十支雷管已經拋了過來,“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季小花。”他把麻生真放在地上,用背擋住鋪天蓋地的雷管,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看見爆炸,也許不會那麼痛苦,死亡是一瞬間的事情,雖然他自己也沒體驗過,但這樣死去好像也不賴。
“很好聽的名字。”麻生真微微一笑。
湧上天際的爆炸幾乎把磅礴大雨都停住了,所有人望著化為廢墟的曼波網咖,神色各異。
猴臉仰頭狂笑,他最喜歡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絕望,在他一生中遇見的人當作,愷撒絕對算一個他本來永遠接觸不到的貴族,這時候加圖索少爺該是如何痛苦?他多痛苦自己就有多快樂!他跪在貨車的車頂上,把冒著硝煙的獵槍高高舉起,在手下海潮般的歡呼聲中,他極具儀式感地親吻這支建立了功勳的獵槍,對著漫天大雨狂呼:“哈利路亞!”
“No!”愷撒發出了從不屬於他的、介乎恐懼和絕望之間的吼叫。他站在長街上,爆炸的餘波把他硬生生逼退了數十米。
他不知道那個躍出天台的人是誰,但他本以為自己的錯誤被他人彌補了,作為加圖索家的人這是常有的事,儘管他犯過錯誤,但只要是人誰又不會犯錯呢?但加圖索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他犯下很多錯誤而不付出代價,因為那些代價都被家族強大的實力給蓋住了,就好像從未出現。
在那一刻愷撒加圖索竟然是抱有僥倖的,他的閃躲並未讓事情的結局徹底跌入谷底,那個陌生的年輕人接住了麻生真,但為什麼還有誰也沒想到的爆炸?
章月拉著胡蜂遠離爆炸的火光,現在的情況他們誰也插不上手,更何況胡蜂現在的狀態簡直遭到了極點,鼻腔不斷湧出黑血,雙眼的漩渦就像停不下來一樣轉動,失去意識的他正不斷念著聽不懂的囈語,章月嚇壞了,但什麼辦法也沒有。
“老大,老大,你再不出現就真的完蛋了!”章月對著微型麥克風狂喊,從之前開始這個語音訊道就好像失靈了一眼,不僅夏羨不在,從未掉過鏈子的任然也失去了聯絡,他們就好像被組織拋棄了一般。
章月一直以為始終沒出現的夏羨是以一種看戲的心態藏在暗處,但真的等到絕望的時候他還是會出現的,他不可能放任早就被派到這裡來的季小花和那個美好得令人憐惜的麻生真死去,他是龍王啊,龍王一定可以力挽狂瀾改變一切的不是嗎!
他不知道的是,千鶴町的唯一的入鎮山路已經被數百輛黑車包圍,每一輛車都閃爍著警燈,但真正的警察都遠離了這裡,蛇岐八家的人早在十分鐘前就到了,愷撒三人組調頭回曼波網咖的時候源稚生幾乎剛看見他們的尾燈。
源稚生站在瓢潑大雨中,默默地抽著煙。
他的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年輕人靠在寫有“千鶴町”的界碑上。
“夏主廚,你已經在這裡攔了我們十分鐘了,這是我的底線,你現在離開這裡,蛇岐八家將不會在日本追殺你。”源稚生說,“你在拖延什麼?這是千鶴町唯一的路,你指望愷撒三人從曼波網咖殺出來?就算真是那樣,他們也不可能逃出這裡,陸、空都被我們封鎖,水?這裡沒有水,不會再重複日本海溝的同樣劇情。”
夏羨微微扭頭,這個時候千鶴町的曼波網咖方向那場沖天的爆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源稚生的臉色微變,對著背後打了個手勢,蛇岐八家的人驅車就要闖關!
闖誰的關?自然是夏羨這裡的一夫當關!
“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闖進去?”夏羨問。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味道,我的直覺告訴我,我不是你的對手,遠遠不是。”源稚生也在緩步靠近,“事發突然,我還沒查到你的身份,你在日本用的是假名字,但我的助手給了我一個你可能的名字,我不敢相信,或者說我寧願去直面任何一個強大的敵人都不願跟你交手。”
他神情凝重,緩緩說道:“我怎麼敢跟大地與山之王叫板?”
“源稚生先生,”夏羨望向爆炸的方向,“你怎麼看待生死和鬼神?”
源稚生愣住了,蛇岐八家的其他下屬也愣住了,他們突然停下了驅車,因為這個站在界碑旁的年輕人正在笑,那種笑容令他們寒冷徹骨,人類怎麼可能有這樣的笑容?源稚生一開始不願相信他就是被秘黨通緝的大地與山之王,但現在不得不信!那就是惡魔!
“身為混血種,生死是常事,我始終做好了去面對死亡的準備。而鬼神...龍族就是這個世界真正的鬼神。”源稚生說。
夏羨不置可否,也許他問這個問題就沒想過要什麼答案,這世界上很多問題都沒有答案,小孩子才論對錯,很多人問出問題的時候自己心中想的什麼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笑了笑,卻還是給人湧上心頭的寒意,“人就是很脆弱的物種,中國古話說人死不能復生,所以生者節哀,為什麼要哀?就是因為誰都相信這世界沒有鬼神,人死了難不成真有什麼天堂和地獄可以去?你們人類有個很有趣的說法,唯物主義,信這個的就不相信鬼神。”
“但我有一個手下,他跟我說,他生命的前二十二年都是最忠實的唯物主義者,除開龍族這樣不按常理的存在,他相信沒什麼神仙妖魔,”夏羨從界碑起身,“但他二十三歲的時候,一個對他特別好的長輩死了,沒什麼故事,就是死了。他作為被器重的小輩舉幡——這是中國的傳統,招魂幡,有了這東西的指引死者的亡魂就能一路暢通地走向黃泉路。”
這個時候居然誰都沒敢說話,就這樣聽著夏羨自顧自地講著。
“他說整個葬禮期間天都陰沉,就好像上天都在為他的那個長輩哭泣,但當他舉起招魂幡走在棺槨前面引路的時候,天突然就晴了,陽光鋪滿了前路,微風把幡吹得特別歡喜。他跟我說,那個時候他希望真有鬼神,而微風就是他長輩的回應。這是我那個手下對於剛才我問你的問題的答案,只是一個故事,辛苦大家聽我絮絮叨叨了,太久沒見到這麼多人,還是有些緊張的。”
夏羨微微一笑。
誰也不敢動了,源稚生還在琢磨他這個故事的含義,但猛地抬頭,站在界碑旁的年輕人已經消失不見。
“有人死了,我聞得到死亡的味道。”源稚生望向遠處,升起浮在天空中的滾滾黑煙好像死神的輪廓,“我明白他講這個故事的意思了。但龍族儘管是我們這個世界的鬼神,又豈能真做鬼神之事?”
他的身後,櫻輕聲問:“我們現在怎麼辦?”
“給他五分鐘又何妨,”源稚生說,“千鶴町只有這一條路,他們跑不掉。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怎樣的程度?生白骨,活死人,龍如果真有這樣的本事,可真是令人絕望啊。”
“大地與山之王嗎?”他呢喃道,“剛才的十分鐘裡,我連對他揮刀的勇氣都沒有。”
......
廢墟之下,曼波網咖整棟樓的坍塌擋住了正在前街戰鬥的眾人,但原本的後門卻還算安全。
楚子航刨著磚瓦和廢土,他是剛才距離落地的季小花和麻生真最近的人,他被點燃的汽油布滿全身後便跳進了二樓,那剛好是土耳其浴室,跳進浴池的他滅完火便衝到了樓下,剛好被坍塌下來的大樓給攔住了去路。
這樣幾十支雷管爆炸的威力甚至能對龍類造成見血的傷害,又何況一個混血種?
楚子航不知道那個不知姓名但有些眼熟的年輕男人如何了,他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去救麻生真的,但人不應該這樣簡單地死去,至少不應該又讓他見識一次自己的無力。
他猛地一驚,回過神才發現身旁有個人和他一起在刨土,這畫面真是滑稽極了,但他根本沒意識到這人是多久出現的,兩人的動作極為和諧,但對方的手好像有魔力,廢墟的殘磚廢瓦被他以某種神奇的力量移開。
只用了一分鐘不到,廢墟被輕鬆挖了一個空間出來,依稀可見這是網咖三樓坍塌下來的一個房間,季小花雙膝跪在地上,他用手臂以及肩膀護住了麻生真,沒有一點磚瓦砸在這個女孩的身上,爆炸的威力體現在了季小花的後背,那裡已經是無法稱之為“血肉”的模樣了,白骨都被炸斷了幾根,沒有任何癒合的能力可以補上這個窟窿。
楚子航說不出話來,因為被季小花護住的麻生真分明也已經死去了,就算季小花擋住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爆炸衝擊,那僅剩的百分之一也能將一個普通人生生震死,更何況這麼近的距離,除非言靈·不塵之地完全釋放,不可能有人擋得住。
楚子航望向那個熟悉的身影。這人走到了季小花的背後,把儘管生死不知但仍然保持著保護動作的季小花輕輕放倒在地面上,摸了摸他的額頭,卻不再看他,將目光投向躺在地上已經冰冷的麻生真。
“喂,楚子航,來幫個忙怎麼樣?”熟悉的聲音響起。
楚子航怎麼會沒認出這個人來?他曾不止一次盯著這個人的背影,在芝加哥的火車站裡,在卡塞爾學院的綠蔭上,在仕蘭中學外深夜的大路旁,在自己家的客廳。
他為什麼要這樣出現?而且用的還是那副令人討厭而無奈的語氣,就好像在他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只是過了一個沒有一起回家過年的、長長的假期,然後他們在回學校的cc1000次列車上見面,這個傢伙擺著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說“喂,楚子航,來幫我搬下行李”。
男人的友誼堅若金剛。
但那真的是存在過的友誼嗎?
楚子航走上前去,什麼話也沒說。
夏羨遞給他一把匕首,楚子航下意識地接過,握住的瞬間就知道這是一柄鍊金刀劍,刀身的寒光懾人心目。
夏羨掀開衣服,將心口對準楚子航:“朝這兒刺,用我的血救這個女孩兒吧。”
他好像對自己說的完全不在意一樣,笑了笑:“但我不保證真的能救她喲,換做別人我看都不看一眼,但你知道的,我一向對女生很好嘛,死掉這樣美好的女生就算是我看了也會難過的。”
“撲哧。”匕首入體,楚子航的眼神始終放在刀身之上,那裡逐漸被深紅甚至有些金色的血液浸沒。
“還真是果斷吶。”夏羨表情不變,笑得反而更愉快了,“我知道你去過金陵了,我的血有問題你也應該知道了,所以我也想試試呢,這種龍血的最大威力,到底能不能把死人救活呢?”
“她很可能會被你的血弄成死侍。”楚子航還沒把匕首拔出來,他們身體交錯,他在夏羨的耳邊說,“龍血對普通人是毒藥!”
“我知道,我知道。”夏羨說,“但這是我的血。信我一次怎麼樣?你也不想望著一個死掉的人徒留絕望吧?”
楚子航拔出了匕首,上面覆蓋著絕對是龍血的液體,楚子航見過這樣沸騰著的事物,就在金陵的研究所裡,但這時候的血比當時還要瑰麗,幾乎是藝術品,匕首被這樣的血液生生渲染成足以被畫家們記載在畫布上的、威儀十足的神器。
“怎麼做?”楚子航低聲問道。
“滴上去就好了。”夏羨聳了聳肩,“我也沒用過,你看著辦吧。”
楚子航轉身朝麻生真走去,他沒注意到一直風輕雲淡的夏羨臉色正在發白。
那是心口的血液啊,對於夏羨這具無法龍化的身體來說,取出心口的血液又怎麼可能那麼輕描淡寫呢?
楚子航俯下身,將匕首舉起,金色的血液慢慢流動,看似很多,但最後滴下去的竟然只有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