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見面的勇氣(1 / 1)
曼波網咖的大門內,被雪佛蘭跑車照亮的區域閃爍出更勝一籌的刀光,金屬交錯的聲音宛如充斥殺意的交響樂,一下又一下,那些試圖衝進大廳的暴走族少年全都傻眼,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正面戰場的兩人,那主動出刀的年輕人分明不是他們的同伴,這什麼情況?
隨之而來的是另一人撿起獵槍精準射擊,明亮的槍火覆蓋在雪佛蘭跑車上,氣缸都被打裂了,燃油外洩,幾秒鐘後火焰包圍了整輛車。開車的少年驚恐地撞開車門逃出駕駛室,周圍那些手持獵槍的少年都端著獵槍等待,看來這場刀戰結束前他們還不會加入戰局。
季小花還在等待,他環顧四周,好在一旁的中二少年正看得入神,根本沒心思管他,他得以逐步靠近曼波網咖的入口,但這個時候顯然也無法暴露身份,那些磕了藥的暴走族少年們都不是普通人的身體素質,他就算想重現初到日本時的一打五十也是有心無力。
有句話是七步之外槍快,但七步之內槍可是又快又準!
季小花突然走神,回憶起當時握住夏羨贈給他的那柄刀感受到的力量,這才意識到那個時候的自己莫名強大,好像身體裡的血液都被點燃了。
只不過現在他無暇思索這到底怎麼回事,但已經決定事後找夏羨問個清楚。
時間比他想象的更為緊迫,就在他默默地走到閘門處時,他聽見了短管獵槍紛紛上膛的聲音。一秒後槍聲震耳欲聾,彈幕鋪天蓋地地朝大廳襲去。毫無保留射出的鹿彈爆震中還夾雜著巴拉貝魯姆彈的呼嘯聲,暴走族中居然有人用美國陸軍配備的伯萊塔,這在武器黑市裡可算是高階品。
火光和爆炸如同巨龍氣勢般地湧出,把季小花逼退了好幾步。他咬著牙朝那些暴走族看去,少年們一邊換彈匣一邊縱聲歡呼,槍手用瀟灑的手法上膛,二十多個大男孩肩並肩地緩步前進。
“還活著嗎?”季小花朝裡看去的目光帶著些懷疑,在他看來剛才的彈幕轟襲若是打在人的身上,哪怕是最優秀的混血種也不可能存活,而在曼波網咖的大廳並沒有多大的閃避餘地。
忽然,古老的吟誦聲迴盪在黑暗裡,彷彿古鐘轟鳴。
空氣瞬間升溫,光明簡直像是日出。
赤紅之牆平推過來覆蓋了這些男孩,身邊的溫度在一瞬間上升到五六百度,男孩們覺得自己好像待在日冕裡,高溫空氣進入他們的身體,甚至能燙傷氣管!
黑影站在那堵赤紅之牆誕生的地方,黑紅色的光弧在他身邊圓形的透明介面上流動。
季小花也被這道熱浪徹底逼出了視野範圍。
——君焰!果然是楚子航嗎。他這樣想著,突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卡塞爾學院最優秀的這幾人,擁有這樣強大言靈的混血種總是比他這樣的更能保住性命。
“我能做些什麼?”季小花皺起眉。楚子航他們的安全問題也許不用他來解決了。
他撤出了第一現場,宛如一道墨水般融入了夜幕。
從在卡塞爾學院冰窖下的那次經歷過後,季小花就彷彿脫離了死士的身份。後來他又遠赴約克郡當一個頹廢的酒館老闆,他聘用的那名金髮女郎服務生總覺得自己很少與這個老闆見面,但實際上他總是在陰影中潛伏,誰都不能觀察到他,而他總能俯瞰一切。
他終於在今天又想起了自己擅長的東西,想起了自己被稱為“狼”的那段時光,想起了他在這樣的場合應該做些什麼......
......
章月驅車進到了千鶴町的這條小巷,哪怕不用任然說那間曼巴網咖在哪兒他也能找到這個目的地,畢竟整個小鎮只有這裡格格不入。
長街上十幾輛高階跑車,大燈亮著,引擎也都沒有熄滅,呼嘯的聲音能蓋過天要下雨的悶雷聲。
“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吶。”副駕駛上的胡蜂望向窗外,並沒有選擇下車,這時候貿然行動並不明智,而且耳機裡的任然還沒有給出曼波網咖裡的情況。
就在這時,車載對講以及他們耳中配備的袖珍耳機都響起了任然的聲音:
“曼波網咖的電源被人中斷了,我不能調動裡面的監控來檢視情況,但我還是可以給你們一張地圖,以及這件網咖建造時的規劃圖。”
車載螢幕上亮起一張地圖,這間網咖居然頗為龐大,樓上還有土耳其浴室,頂樓還有檯球廳和迪斯科舞廳,應該是千鶴町上最風流的娛樂場所了。
“說句老實話,你們聽聽這個槍聲,”章月趴在方向盤上,“這是黑道火併嗎!”
“一個小時前從源氏重工出動了好幾輛車,並且其中有源稚生的那輛,他來過小夏那間餐廳,我不會認錯,”任然說,“情況緊迫,再過十分鐘也許就不只是黑道火併了,而是混血種大戰!”
“那我們能做什麼?”胡蜂皺眉,“我們甚至不知道楚子航幾人在哪兒,光有這張地圖能起什麼作用?難道我們憑著地圖走進去跟那些暴走族說‘讓一讓我們找人’?”
“老大一定知道我們該怎麼辦......”章月說著,然後回頭看向後座。
卻空無一人。
“從駛進千鶴町的時候他就不在了。”胡蜂卻很鎮定。
“老大把我們扔下不管了?”章月吃了一驚,而後東張西望,“老大,別嚇人,快出來,我膽小。”
“我倒是覺得他不在才是正常的,”胡蜂繼續打量著那張地圖,“你仔細想想他這一年多對卡塞爾學院的態度,那幾次在迪拜迎面撞上執行部的專員,他居然笑著過去問路!他是真不怕那些人認出他來的。”
“你的意思是說,老大其實是想被認出來的?”章月想了想說,“但是不對啊,雖然我們也遇上了不少秘黨的人,但那些都是偶遇,老大可沒故意暴露行蹤。雖然說句實話...老大是龍,但我覺得也是一頭可愛的龍,你說說看我們這一年多有出過什麼危險嗎?暴露行蹤可是要丟命的,老大沒那麼蠢。”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他故意暴露行蹤。”胡蜂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群人以殺你為人生目標,你遇見了他們中落單的幾個,你會不會動手?”
沒等章月回答,胡蜂就自己說了答案:“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動手。古話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但夏羨對這些人類的態度是什麼?對楚子航這種故友的態度又是什麼?我敢說,如果待會兒見到楚子航,他要給夏羨胸口來一刀,夏羨都不會還手!”
“沒那麼嚴重......吧?”章月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大想見一見楚子航他們,但又不想面對面見?”
胡蜂沉默了一會兒:“你或許沒有那種經歷,重逢聽上去簡單,實際上有些時候比任何事都難。見面可不只是需要一個人去到另一個人面前,打個招呼說‘好久不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我過得還不錯’。”
“那需要什麼?”章月撓了撓頭,他的確沒這個困擾,他就是個花花公子,在沒加入胡蜂小隊之前在洛杉磯是出了名的花心,但都是些一夜魚水情,跑車競速需要激情,對年輕人來說酒精和女人是最好的催化品。
見面?他從沒想過還有這麼多學問。
“需要勇氣。”胡蜂深吸了一口氣,“需要兩個人都有見面的勇氣,這種勇氣決定了未來面對對方時的身份,決定了是反目成仇還是攜手前行,決定了怎樣對過去蓋棺定論。”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在卡塞爾學院接走夏羨的那個時候。
想起了那個叫諾諾的深紅色頭髮女孩。
“楚子航也就罷了,夏羨並不是完全沒有見他的勇氣,但那個女孩呢?”胡蜂呢喃道。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但一聲細微的響動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長街的盡頭,有人踩住了一片落葉。
章月和胡蜂同時俯身,這樣就沒人能從前窗看見車裡有人。
踩中落葉的是路明非,他渾身溼漉漉的,走在最前面。後面是同樣溼身、並肩走著的楚子航和愷撒,他們全都神色警惕。
“什麼情況?”章月傻眼了,“我們擔心了個寂寞?這不是已經跑掉了?”
“他們走的下水道,”胡蜂說,他在地圖上瞥了一眼,“這個逃跑路線並不難想到,難的只是如何實施,看來曼波網咖裡被他們攪得一團亂了,才能跑出來。”
“那他們又回來做什麼?!”章月問。
“別忘了,千鶴町外面正逐漸被蛇岐八家趕來的人包圍,”胡蜂皺著眉,“這種情況三個沒有代步工具的人怎麼逃離?而且曼波網咖裡的這些人也會很快反應過來他們要抓捕的物件已經不在了,立馬追擊的話誰都不可能跑出千鶴町!”
“所以他們是來偷車的。”章月明白了,“不得不說這裡的車都很豪華,改造得也很暴力,是我喜歡的風格,胡蜂老大你說我是不是也適合來日本當個暴走族?聽說他們分文暴走和武暴走,我一定是最屌的武暴走!”
胡蜂沒搭理他,突然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路明非被這忽然從街對面的賓士越野上下來的男人嚇了一跳,以為是赤備留在這裡待命的人,一時間不敢朝前走。愷撒和楚子航警覺地抬起從網咖搶來的MP7對準胡蜂,他們都不認識這個小鬍子男人,但只覺有些眼熟。
胡蜂走到主駕駛把車門開啟,又把章月拉了下來,然後將車鑰匙拔下,對著楚子航三人扔了過去。
“幾個意思?”路明非目瞪口呆,扯了扯愷撒和楚子航的衣服。
他們也不明白。
“能跑多遠是多遠吧。”胡蜂淡淡地說,“蛇岐八家的人馬上就到了。”
“你是?”愷撒看著他,“為什麼幫我們?”
章月雖然很痛心要把自己最喜歡的一輛車送出去,但還是搶答道:“不是我們要幫你們,而是我們老大幫你們,不對,換句話說我們只是順手幫你們離開,我們的任務還沒完呢。”
“你們的任務?”楚子航眼神冰冷地掃過他們二人,“我們為什麼要信任你們?”
胡蜂擺了擺手:“不信最好,那你們自己挑一輛車跑吧。”
說著他就走向扔在路中間的鑰匙。
“老大,我覺得他們沒什麼惡意。”路明非小聲說,“而且這些跑車只能坐兩人,他們這輛越野位子多一些。”
兩方對峙僅僅過去了十多秒,網咖內傳來罵聲,章月來了日本後專門學了日語,他聽出了那是在說“人不見了”、“出去看看”,一時間臉色一變。
路明非這邊也是一樣的反應。
愷撒撿起了鑰匙,與胡蜂和章月擦肩過去,坐上了銀色賓士的主駕,路明非也竄上後座。
唯有楚子航,在從胡蜂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半秒鐘,聲音細微:“多謝。”
胡蜂擺了擺手:“不用,要謝就留著下次吧。”
楚子航拉開車門上去後,賓士還沒徹底熄滅冷卻的引擎發出獅吼般的咆哮,彷彿從原地彈射了出去。駿馬還得配英雄,愷撒十三歲的時候就在紐博格林賽道上飆車,那條賽道在群山間穿梭,給賽車手以乘坐雲霄飛車的感覺,兩側林木密集如牆,被人稱作綠色地獄。
“還是個行家。”章月望著賓士離開的方向,雙眼放光,“好久沒飆車了,真想跟這傢伙比一場。”
“那是加圖索家的少爺,”胡蜂倒是見怪不怪,“其實我一直瞧不起這些大家族的少爺,記得我們在佛羅倫薩的那次嗎?”
“當然記得。”章月笑了笑,“那個黑手黨的少主要跟你打拳,約戰日的頭一天就有五百萬美金流入你的賬戶,還發了一句話過來,怎麼說的來著?想起來了:‘輸給我們少主,這只是酬謝金的十分之一’,真壕氣啊。”
胡蜂猛地對準他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還不是你他媽的把人家未婚妻睡了?然後還把我的名字報出去!我那是給你擦屁股!”
章月一本正經地說:“首先,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他未婚妻,其次,我記得你還是把那個少主揍得挺慘。”
“啊,”胡蜂淡淡地答一句,“其實不想做那麼絕的,因為畢竟我們理虧,想著替你挨幾拳也沒什麼。”
“這我倒是不知道。”章月疑惑道,“我以為你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揍他。”
“到約定的那天早上我才知道,這場拳在黑市裡的賠率很高,並且是他親自坐莊,所以這是要我打一次黑拳。”胡蜂說,“你知道,我最討厭賭博。”
章月點了點頭。他知道有一次胡蜂酒後說漏過自己的童年,他之所以被送去那所研究大腦的醫院,就是因為他的父母賭博欠下了很多錢,而送去作為研究物件是有醫療補助拿的,而且那筆錢的數目非常客觀。
從網咖裡成群結隊衝出來的暴走族打斷了兩人的閒聊。
他們衝著已經跑沒影的賓士越野嘰裡咕嚕地亂叫,填滿鹿彈的獵槍無用地射擊,卻已經攔不住離去的三人。幾近瘋狂的少年們有的紛紛上車準備追出去,另一些人卻發現了站在路邊的胡蜂和章月。
兩人站在那兒是那麼突兀。
章月甚至悠閒地點起了煙,還是白色的萬寶路。胡蜂脫掉了外套,捲起裡面襯衫的袖子。
“老大說的什麼來著?”章月吐出一個菸圈。
“攪亂日本這裡的風暴。”胡蜂淡淡地回答。
暴走族們朝他們走來,因為並非目標,所以他們喊著“你們是什麼人”、“不準亂動”等等的話,對於已經紅了眼的他們來說算是極為難得了。
“他們有槍。”章月說。
“我們也有。”胡蜂摸上腰間的槍袋。
章月被自己的煙嗆了一口:“我他媽怎麼沒有?!”
“任然沒給你準備?”胡蜂也愣住了。
“真該死啊。”章月氣得牙癢。
在胡蜂做出掏槍姿勢的一瞬間,暴走族們都警惕了起來,平時就當槍械作為愛好的他們當然明白對方這個動作表明著也有武器。男孩們一起扣動扳機,各式槍支噴吐出明亮的槍口焰,伯萊塔和mp7的大威力子彈瞬間覆蓋了狹小的馬路,密集的鉛彈鋪天蓋地。
“臥倒!”胡蜂大吼。
他們兩人分開朝一旁撲去,長街上的鐵皮垃圾桶和小店招牌成了僅有的掩體,撲出去的瞬間胡蜂連開四槍,站在最前面的四個暴走族連一聲哀嚎都沒發出就瞬間倒地。
儘管有短暫的掩體作為保護,但胡蜂深知mp7所用的4.6mm口徑的銅殼鋼心硬化彈威力巨大,僅僅兩秒鐘就不能再呆在原地。兩人的瞳孔同時泛起金色的火焰,屬於混血種的爆發力在這個時候終於釋放。
槍林彈雨之下,胡蜂猶如一隻靈活的小魚兒,所有子彈都好像被他看穿了軌跡,他所到之處全是子彈無法傷到的地方。這如果不是強大到可怕的計算能力,那就只能是......
言靈·先知!這是他的平常狀態,提前看到三四秒後的未來不在話下,所有路徑都在他的眼中運轉了一遍。
章月卻沒那麼輕鬆了,他本就是輔助型的混血種,言靈是序列第八的千面,在面對這樣的槍火壓制下就算是混血種也不能應對,人被殺就會死!
就在這時,三輛廂式貨車緩緩從后街駛出,一個猴臉男人從網咖大門走了出來,他的懷裡掐著一個女孩的脖子,隨著他的出現,其餘暴走族們都停下了射擊。
胡蜂和章月對視了一眼,靠在了一起。
“兩位是來救他們的朋友?”猴臉男人猥瑣的臉龐在女孩的頭髮上貪婪嗅著。
胡蜂打量了一眼那個女孩,風撩起她旗袍的擺,她的胳膊和腿上都是紅色和青紫色的傷痕,有人恣意地抓捏過她的身體。他皺眉,因為不知道這個女孩是誰,但可以肯定不是他們需要保護的物件。
“你們是不是也不重要了。”猴臉男人說,而後撥通了手上的電話。
“愷撒加圖索君,之前跟你們在一起的女孩現在在我手裡,是叫......”猴臉男人看了眼女孩胸前的名牌,“麻生真。如果不想她死掉,我還在這裡,等著你把我的車送回來。”
胡蜂和章月心中暗道不妙。
這個情況是他們所料不及的,對方怎麼手上還有人質?
其餘的人走到猴臉男人身旁,喊著“キャプテン”,意思是“隊長”。
猴臉男人把麻生真推給他們,“把她給我送到天台上去,讓大家欣賞她這苗條的嬌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