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攪亂風暴(1 / 1)
這一天的天氣極好,但夏羨卻把所有姣好的日光都浪費在了趕路上,這讓他有些挫敗。這就不得不說起他在人類世界最喜歡乾的幾件事之一就是躺在日光充沛的地方曬太陽。
楚子航始終以為與夏羨的第一次相見是在即將畢業前仕蘭中學的那個籃球場,但實際上他在仕蘭中學的很多地方都被夏羨看著,譬如撒著陽光甚至有些灼熱的天台上,夏羨躺在那兒喝一罐可樂,翹著二郎腿望著天空,刺眼的光讓他睜不開眼,但他毫不在意,因為觀察的目標是在幾百米外的操場上,他當然可以不用眼睛就能感受到那道血統的氣息。
夏羨其實有些享受那段時間,那時的他其實還在拙劣努力地去理解人類的一些想法,一個生物在學習的過程裡是能感受到快樂的,因為那會讓自己覺得正在成長,對於一條龍來說實在沒什麼東西需要成長和補完,但試圖去理解人類這種生物的想法也頗為有趣。
銀色賓士在傍晚的落日餘暉下咆哮,引擎聲打斷了夏羨的回憶。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最近老是陷入莫名的回憶之中,他摸了摸心口,那裡正傳來不尋常的溫熱。
開車的章月把油門踩到底,賓士化作銀色閃電,他無疑是團隊中的最強司機,當年胡蜂遇見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在洛杉磯街頭跑車的混小子,留著短到發亮的寸頭,全身都掛著銀色的飾品。胡蜂對自己的車技其實也很自信,當時他作為獵人接的前幾個任務裡他的戰鬥力遠不如現在,所以逃跑是必備的技能。
但那次在洛杉磯的競速裡胡蜂連章月的尾燈都沒看到,等他放棄了翻盤的念頭將那輛剛買來的GTR停在路邊時,混混模樣的章月已經赤裸著上半身走了過來,身上是黑色的機油。
胡蜂還記得當時章月笑著說的那句話:
“你跑那麼快乾什麼?起步我的車就壞掉了,修了半天,你一直在追誰?”
從那之後章月就加入了胡蜂的小隊,無數次帶著團隊主力從爆炸和火光甚至龍息下成功逃離,如果說胡蜂要選擇世界上最好的一輛車,他也會提前問這輛車的司機是不是章月。
千鶴町位於東京都和崎玉縣的交界處,北望出去工廠雲集的地方是崎玉縣,南望出去是燈火通明高樓林立的新宿區。
副駕駛上,胡蜂剛從睡眠中醒來,他藉著車程趕緊補了一會兒瞌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夏羨在車上的緣故,他睡得格外好。
他看了眼時間,又望向窗外的景色,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功課,這裡距離千鶴町已經只有五分鐘車程了。
這時車載對講機響了起來:“小夏,有最新的情況。”
任然的聲音平穩,只要團隊執行的任務不會危及她在乎的人時這個女孩總這樣,又變為了冰冷的團隊大腦。
“說。”後座的夏羨手撐在窗沿上,仿若著迷地望著落日,鬼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在聽。
“剛剛愷撒加圖索與‘學院’建立了聯絡。”任然說。
“這傢伙還算有些本事嘛。”夏羨隨口說。
“但那是輝夜姬偽造的假象,實際上卡塞爾學院還在被遮蔽之中。”任然說,“輝夜姬扮演的諾瑪給了愷撒一套避難方案,但實際上已經派人準備包圍千鶴町了,愷撒如果天真地以為真的有接他的車在路上,只會很快送命。我們如果要救他們,就得趕快了。”
“誰說我們要救他們?”夏羨說。
車上前排的兩人也嚇了一跳:“那我們的目的是?”
他們始終覺得自己這團隊老大、人形龍王還是有一顆人類的心的,不然怎麼解釋他的所作所為都好像不打算和那些試圖殺死他的混血種對著幹?這時候自己的同窗有難,好像按常理伸出援手也是沒問題的。
“想想看,蛇岐八家就算是表面上的那樣想毀滅神也好,猛鬼眾試圖復活神也罷,他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夏羨說,“要知道,神已經從沉睡了萬年的海底跑出來了,這是我們比蛇岐八家更先了解的資訊,當然這個資訊差不會持續太久就是了。”
“他們最缺時間。”胡蜂說。
“bingo。”夏羨笑了笑,“如果我是他們,現在哪裡還管什麼愷撒三人組?帶著秘密的人能跑多遠取決於這個秘密有多龐大。卡塞爾學院派他們三個來日本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毀掉龍類胚胎的甦醒?現在知道了甦醒的可不是那個胚胎,而是更為恐怖的白王,難道秘黨能就此停手?”
“或許他們是真的想從秘黨獨立出來,”胡蜂說,“畢竟他們稱白王為神,他們是從太古的神代傳承下來的家族,已經把這件事歸為家事了吧?可能他們不想別人插手。”
“糊塗。”夏羨搖頭,“他們根本不知道幕後之人試圖復活的白王有多麼強大。要我說,如果真的被完全體的白王佔領了日本,我們也跑吧,這個屁股太髒我們也擦不了。”
開車的章月擦了一把冷汗:“老大,風緊扯呼。”
“什麼意思?”
“黑話,就是說勢頭不對趕緊撤退。”
夏羨點頭:“是這個理。”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打亂站在蛇岐八家和猛鬼眾之後的人的計劃?”任然說,“對不起小夏,我還沒能查出猛鬼眾的領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他藏得太深,甚至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只是二十年前憑空出現,這之後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沒什麼好道歉的,”夏羨說,“如果幕後之人都那麼容易被查出來,就沒意思了。”
頓了頓,他回答了任然的問題:“他們缺時間,我們也缺,尋找白王的事情不用你們來操心,我們現在相對於在和兩撥人競速,跑跑卡丁車玩過嗎?”
三人沉默著。
“想要跑贏道具賽,不能一股腦地扔道具砸前面的人,還要考慮如何使用防禦道具保持自己的領先,”夏羨微笑說,“我們現在不算特別領先,但手上還算有些資本可以打亂他們的節奏。”
他突然將車窗完全放下,呼嘯的風灌了進來,“做好準備,先生們女士們,這將是我們胡蜂小隊正式暴露在世界的鏡頭前,讓這場風暴更亂一點,再亂一點!”
“為什麼還是胡蜂小隊?!”胡蜂罵道,“你要搗亂為什麼要用我的名字?”
夏羨大笑:“因為這就是你的小隊啊,從一開始就是。”
他的打算很簡單,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一個混血種能比龍類更能找尋龍跡,既然妹妹夏彌已經到了日本,這一條線就得用起來,他自己從不是一個完全大男子主義的哥哥,雖然讓夏彌處於暗處會更安全,但在這樣接近疑似造成自己古怪甦醒的幕後之人的情況下,他不會矯情地說什麼“妹妹你歇著,放著我來”的中二話。
時間。
只要與試圖復活白王的那個人賽跑,跑過時間,而後在夏彌將白王進行胚胎甦醒的座標給到夏羨的第一時間,他會毫不猶豫地用全力毀掉它。
明面上有夏羨,他不惜再一次暴露自己,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問題。
暗處有夏彌,她才是關鍵。
......
一支車隊環繞了千鶴町的曼波網咖。
門前是一輛血紅色的道奇“蝰蛇”跑車,蝰蛇的後備箱開啟,少年們騎著摩托車從蝰蛇兩側駛過,從後備箱裡拔出不鏽鋼砍刀和短管獵槍。他們穿著造型誇張的皮夾克,夾克上綴滿銅釘,頭髮染成藍色、橙色或者綠色,兩臂全是猙獰的文身。
季小花混在少年們的後方,屬於最不起眼的那種。
他沒有染髮,雖然穿的皮夾克倒是和他們相似,但遠不如他們那樣綴滿浮誇的彩釘。
“新來的?”他旁邊一個對著空氣舞著鋼刀的暴走少年叼著根菸說。
季小花緩緩點頭。
“哪個組的?”少年皺眉,“從沒見過你,不是我們赤備的吧。”
“野田組的。”季小花說,“今天稀裡糊塗就被拉過來湊數了。”
“野田?混歌舞伎的?”少年的目光有些鄙夷,“今天的場合你可摻和不上,別把小命丟了。趁現在還沒打起來,趕緊滾吧。”
季小花露出一絲迷茫,望向前方湧入曼波網咖的暴走族們,“我們不是來收保護費的?”
“收屁保護費啦!”少年空著的手一把拍在季小花的後腦勺上,“你們歌舞伎町的幫會是不是滿腦子只有這些?”
他指了指曼波網咖:“本家知道嗎?算了以你的閱歷還不可能知道這些,總之,比我們更屌的人讓我們殺人,就在這裡面!”
武暴走都是些無法無天的少年,他們通常都輟學無業,聚在一起玩車,也聚在一起打砸搶。他們對警察來說是場惡夢,正正經經的黑道中人通常做事有度,被侵犯到的時候他們才動用武力,而武暴走血氣上湧就會拔刀砍砍殺殺。
季小花心想什麼叫“比我們更屌的人”?你這傢伙也不知道本家的存在到底是什麼吧。
但他還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白了。”
“到時候你就跟在我後面,裝裝樣子得了,”少年扯了扯季小花的衣服,“看你樣子也不像能打的,到時候不會拖我後腿吧?”
季小花沉默地打量眼前的少年,他也沒有染髮,黑色的自然捲有些炸毛,如果換一副面孔也許說是搞藝術的也可以矇混過關。瘦高的身子也不像是能打架的料,哪裡來的勇氣去殺人?
遠處一輛高大的廂式貨車開到牆邊,緊貼著牆壁停下,把隔間的窗戶封上了。這幫暴走族居然很有戰術頭腦,這座建築的窗戶不多,幾輛廂式貨車就能把所有的窗戶都給封死。
季小花得知的資訊裡只有千鶴町的這個網咖,他不知道愷撒三人組有幾個在裡面,也不知道對方的情況,受傷與否或者神智清不清醒,夏羨給他的指令只是來這裡,然後等待他們的到來,但沒等來他們,卻等來了名為赤備的暴走族。
可能因為站在那兒冷漠的樣子也很像混黑道的傢伙,季小花被人拉著上車,還被人塞了一把砍刀。
他和這個少年所在的後方顯然不是主力軍,最前方已經進到網咖裡的那群不良少年甚至拿著黑市裡偽造的獵槍,說是偽造但已經足以致命。
“我也想玩槍啊。”一旁的少年把菸頭踩在腳底,“七千多枚鹿彈,能把本家讓抓的人打成篩子了吧?給我也玩玩就好了。”
季小花覺得有些不妙,此時的處境對正在網咖隱匿的學院三人組完全劣勢,從和少年的談話中他能分析出他們是一個名叫赤備的幫會。這幫傢伙非常有錢,買得起名牌跑車,最糟糕的是赤備裡的人都嗑藥,他們嗑一種叫lsd的致幻劑,吃了那種藥以後他們會產生幻覺,在嗑藥的狀態下他們跟神經病沒區別......他們還混跡黑市,槍械刀具無一不用,好幾個人可能早就殺過人了。
“喂,我說,你想幹嘛?”
少年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季小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思考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幾步。
他停住腳,又走回去,和少年一樣蹲在街上。
這裡街道的方圓一里已經被赤備完全清場,他們在這方面經驗豐富,街頭街尾的商家們看著他們都避之不及,人人都說千鶴町的暴走族比東京新宿的還要狠,就是因為他們真的敢殺人。
“我們啊,就在這兒等著,”少年指了指腳下,“你雖然是被拉來充數的,但沒給你行動計劃嗎?我們是後備組,如果有人衝出來了才輪到我們去攔,第一輪可不該我們上場。”
季小花猛地回頭望向網咖入口,他突然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這是一場進攻!很有秩序的軍事進攻!這幫完全受荷爾蒙支配的小屁孩子怎麼可能做出這麼有邏輯的事情來?應該是有人在幕後指揮!
“我去上個廁所。”季小花說,就欲起身。
他要趕緊通知任然,讓她提前彙報給夏羨,這裡的處境也許不那麼好,雖然以夏羨的能力,這些暴走族再來十倍也不可能傷到他,但愷撒三人組就說不準了。
“省省吧,”少年把他拉住,突然低聲道,“今晚大家都瘋了,你現在走,他們鐵定會殺你,不想死的話就待在這兒!”
季小花一愣,看向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神清澈,故意做出的兇惡神情也無法蓋住那股子純粹的少年氣,原來他和那些暴走族不一樣。
這時,曼波網咖的燈光盡數暗下,從燈到螢幕再到機箱,所有發光的東西都黑了。空調停止了運轉,各種發聲的裝置也沉寂下來,只剩前後街上的引擎轟鳴聲。世界陷入了奇怪的、黑色的寂靜中。
遠山的日頭也徹底落下,黑暗籠罩了長街。
“這是停電了。”旁邊的少年站起身,“真是糟糕。”
“怎麼了?”季小花不明白他的意思。
“對於人類來說,黑暗是最原始的恐懼,不然為什麼普羅米修斯去天上偷盜火種的故事那樣偉岸?”少年說,“但對於瘋子來說,黑暗只會點燃慾望,未知讓他們無所畏懼。今晚要流很多血了。”
“你到底是誰?”季小花終於問道。
少年把手上的鋼刀揮了一個刀花,“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罷了。”
這時候,一輛雪佛蘭大黃蜂跑車從季小花兩人站的后街上穿梭而來,網咖大廳卸貨通道的卷閘門被人托起,跑車的大燈對著裡面照射。
忽然間從極暗變成了極亮,哪怕是季小花他們這些離得很遠的人都被閃了一道。這時候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雪佛蘭跑車的前方,筆直地站在車燈光幕中。那個人穿著黑色的西裝和雪白的襯衫,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提著布條包裹的棍狀物。他原本站在應急燈照不到的陰影中,現在車燈把大廳的每個角落都照亮了,他才現身了。從他現身的那一刻起,磅礴的殺機就塞滿了整座大廳,氣溫好像都下降了幾度。
“我去,酷啊!”少年雙眼放光看向那人。
季小花已經無力去管這個貌似深邃實則中二的日本少年了,因為他認出了那道人影。
充斥的殺氣如長河般流淌!
雖從未交過手,甚至面都沒見過,但季小花在混血種的獵人網站上看過不止一次對方的戰鬥畫面,所以現在他本能地知道,那是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