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主降臨 孤兒寡命（1 / 1）
大廳裡迴盪著經久不息的掌聲，在眾人的簇擁下，川西省首富曹友民帶領考察團闊步走進啟源眾創辦公大樓。
十幾名媒體記者端著“長槍短炮”，你推我擠地搶佔有利位置，不斷按下手中快門，都想搶佔今日財經版頭條的精彩瞬間。
“走在頭裡那個人是誰？”楊超站在最後一排，不停踮腳張望。
杜思吉就比較淡定，開始批判下屬的無知：“你們年輕人覺悟真是不高，吃著這碗飯，卻連大佬都認不全！那可是曹友民呀，躍翔集團創始人！”
公司領導正一一和考察團BOSS們握手“請安”。
站在首位的自然是老總程育強：“歡迎歡迎！曹董一路奔波，辛苦了！”
曹友民面帶微笑，同程育強親切握手，扭過頭問身邊的秘書：“這位是？”
“我是啟源眾創董事長兼總經理，我叫程育強。”沒等曹友民秘書開口，程育強搶先做起了自我介紹。
“幸會幸會，程總看起來很年輕嘛！”
“哪裡的話，今年都四十七了。”
“那就說明你很會保養。”曹友民一句調侃，逗得在場所有人哈哈大笑。
“程總海涵，鄙人多年不在賓川，對市裡許多新興企業的老總還不熟悉。不過你們啟源眾創我可是早有耳聞，這幾年發展不錯。”
“哪裡哪裡，說來有愧！”程育強腰彎得更低了，“通知很突然，我們都沒做好迎接您的準備……”
曹友民突然嚴肅起來：“做什麼準備？還要搞出多大的排場？沒這個必要吧！”
大廳裡瞬間鴉雀無聲。
程育強心中暗自吃緊，曹友民喜怒無常，情緒實在不好拿捏，看來今天遇上了一個非常難伺候的主。
但不管多難伺候，他也必須硬著頭皮上，畢竟人家錢權在握，隨手一揮就有可能扔下成百上千萬的大訂單，這樣的機會實屬難得，絕不能輕易放過。
可能是看慣了人們面對自己時骨子裡散發出的卑微，曹友民絲毫不覺尷尬，反倒顯得泰然自若：“大家精神狀態蠻好，不像是裝出來的，這就讓我很滿意嘛！”
程育強被繞得雲裡霧裡，實在不知該如何接話。
“曹董真是接地氣啊，您是商界前輩，我們理應給予充分的尊重，您可千萬別誤會。”
“不需要！”曹友民斬釘截鐵地說道，“與其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不如把心思放在更實際的地方！”
人群后排，楊超在老杜耳邊冷嘲熱諷：“架子真大……”
“實力擺在那，就算看不慣，你還是得敬著人家。”雖然杜思吉嘴上這樣教育下屬，但他自己也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尬聊幾句之後，曹友民面向眾人朗聲說道：“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我就在這裡多囉嗦幾句？”
程育強小聲提醒：“會議室已經佈置好了，請您移步再講。”
“誒~剛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我這人最看不慣形式主義，話在哪裡都能講，為什麼非要去會議室？”
“是是是，您請。”程育強向後擺擺手，所有人都自覺退開，愣是在擁擠的大廳裡騰出了一塊空地。
曹友民輕車熟路地找到中心位置，站定之後掃視眾人，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我知道大家工作都很辛苦，所以不會佔用太長時間，先在這裡簡單講兩句，然後就請程總帶我們到各模組參觀一下。”
無論高層領導還是基層職員，都是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大廳裡除了曹友民高亢的講話聲，就只剩記者們手裡的相機還在咔咔作響。
“賓川市政府曾多次向鄙人發出邀請，但由於工作繁忙，全都被我推辭了……”
“今年我答應組這個考察團，一方面是為了回報家鄉人民，另一方面也是想再挖掘一批有潛力的貨源供應商……”
“來之前我跟市裡領導說了，他們不必隨行，所有工作交給我來主持……”
“所以今天這個場合，沒有官僚作風，不搞形式主義，不做表面文章，為的就是實幹興業……”
曹友民所謂的不耽誤太長時間，可能也只有那些沒經過多少世面的年輕職員信以為真。
講話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眾人都已顯露疲態，穿高跟鞋的女職員們尤其遭罪。
只有程育強聽得格外認真，生怕錯過某些關鍵字眼，他只求實打實的利益，哪怕是給人當孫子他也認了。
企宣部的一老一少又忍不住嚼起舌根。
“看到了吧，這就是人家的實力。”
“嘁！囉嗦死了！”楊超心裡只有不滿。
“在你眼裡，咱們程總牛不牛？”
“那必須的，程總可是公司大BOSS啊！”
“你看他在曹友民面前又是一副什麼嘴臉？”杜思吉抱著膀子訕笑。
楊超撓了撓頭：“就算這是待客之禮，可未免過於謙卑了吧？”
“你是真的嫩！”杜思吉撇撇嘴，“咱們公司一年的營收也不少，得個四五千萬吧，但跟躍翔集團比起來，可能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到。”
“體量被碾壓不說，若是論起這個……”杜思吉握了握拳頭，“咱們程總跟曹友民就更不在一個水平了。”
“何以見得？”
“帶著一幫省級大企業家來賓川考察探路，愣是讓市上領導靠邊站，你覺得這是什麼層次？”
“說不清楚，反正很厲害……”
杜思吉無奈苦笑：“小夥子，有些話不宜多說，你自己慢慢去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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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友民“簡單”的講話仍在繼續。
那些一開始像是打了雞血的記者，都已收起各自的傢伙退到旁邊去了。
“希望我們今天不虛此行，好了，我就說這麼多……”
大家長舒一口氣，還沒等最後一個字從曹友民嘴裡蹦出來，掌聲便響徹大廳。
程育強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曹董，我們從一樓開始參觀。”
曹友民抬手打斷：“別急，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說。”
“為了搞這個歡迎儀式，你們公司所有人都候在這了吧？”
“也不是……”程育強沒有料到曹友民會丟擲這樣的問題，更加拿捏不準，“好像個別部門……因為工作需要……少部分職員沒有到場……”
“嗯，不錯。”曹友民點點頭，“這樣的工作態度我很欣賞。咱們就不按順序參觀了，哪個部門留守的人最多，就先去那裡看看。”
之前挨個辦公室送達口頭通知的趙主任從人群中鑽出來報告：“我看五樓的企宣部只下來了兩個人，估計大部分職員還留在崗位上。”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應，曹友民自顧揹著手走向電梯間，頭也不回地說道：“那就去五樓！”
原本規劃好的參觀路線直接被打亂，程育強頓時傻眼。
這個曹友民還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此時，只有杜思吉心裡樂開了花，因為他領導的部門一直像是後孃養的，平日裡既沒話語權又沒存在感，沒想到今天竟然被金主爸爸第一個翻了牌子。
“小楊。”
“在！”
“你趕快爬樓梯上去，叫所有人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好！”
“等等！”杜思吉猛拍腦門，“差點忘了，讓江禾找個地方躲躲，可不能被這些人瞅見！”
楊超領命飛奔上樓。
他突然莫名興奮起來，心臟狂跳不止，看老杜的樣子，企宣部算是攤上好事了！
衝進門的一瞬間，楊超愣住了：“江禾呢？”
“出去好久了。”一個同事沒精打采地應道，“老杜不是叫他躲一躲嗎？”
“真聽話……”楊超心中暗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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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緊靠山牆的開水房裡，江禾倚著冰冷的白瓷磚牆面，望著熱水器數控屏上不斷閃爍的指示燈愣神。
連日來的“折磨”令他心力交瘁，已然無法再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和工作。
但他還在繼續堅持，讓自己表面上顯得充實忙碌，哪怕活下去的原動力早已消失不見。
打記事起，江禾就知道自己是個可憐人——在孤兒院長大，吃著定量的粗茶淡飯，穿著不合身的捐贈衣物，明明過著最悽苦的日子，卻還要在有人前來慰問時，裝作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被陌生人摸頭捏臉，帶著假笑唱歌跳舞……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一個個都活成了人精，最懂如何“搖尾乞憐”。
但江禾卻是一個例外。
即使孤苦無依，他也從未向命運低頭，成年後不僅讀完了大學，進入了體面的公司，還在合適的年齡找到了合適的愛侶。
當一切都在向好發展時，命運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江禾？江禾！”
開水房外傳來一陣飛快的腳步聲，把江禾從思緒的泥沼中拽出。
“程總讓我喊你快點回去！”楊超扶著門框探進頭來，面露急色。
江禾勉強站直身體，恍惚而又不解地問道：“杜總監讓我藏起來，到底該聽誰的？”
“跟我走！別廢話了！”楊超一把摟過江禾，使勁往門外推，“有位大佬點名要見見你！”
這等好事換別人早都樂得鼻涕冒泡了，但江禾卻毫不在乎似的，整個人就像一隻綿軟的玩偶，任由楊超推搡著前行。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眼神也是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