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泣血筆記 幸得照應(1 / 1)
企宣部辦公室異常擁擠,杜思吉守在門口,不斷向走廊盡頭張望。
事情根本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美好……
躍翔集團董事長曹友民此刻正站在一張辦公桌旁,仔細翻看一本隨手拿起的職工學習筆記。
陪同人員全都面帶訝異的神情,同時也很好奇這本筆記有何特別之處。
曹友民越看越入迷,程育強站在一旁不敢作聲。
幾分鐘後,楊超終於把筆記的主人帶來了。
杜思吉連忙迎上前去,快速幫江禾捋平皺巴巴的衣領和袖口,又從褲兜裡掏出一柄木梳,狠命梳理著他那凌亂不堪的髮型。
可不管怎麼努力,江禾暗沉的面色和濃重的黑眼圈總歸無法掩蓋。
“曹董,他回來了。”
江禾被七八隻手推搡到曹友民身旁。
曹友民沒有抬頭,仍在仔細瀏覽筆記內容。
江禾垮著身子,雙目無神,思緒完全放空,大佬就在面前,他卻視若無物。
許久之後,曹友民終於看完最後一頁,緊緊抿著嘴唇,神情異常凝重。
“這是你的筆記本?”他看了看江禾,聲音低沉地問道。
江禾歪著頭,沒有絲毫反應,迷離的眼神就像一個瀕臨斷片的醉漢。
杜思吉頓覺口乾舌燥,兩眼發黑。大佬點名造訪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表現的機會,反而令他如坐針氈。
“曹董問你話吶!”程育強看不下去了,厲聲斥責道。
“欸~”曹友民衝程育強擺擺手,換上一副和善的面孔,繼續問江禾,“小夥子,我看大家都挺精神的,怎麼唯獨你狀態不佳呀?”
江禾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站在那自顧發愣。
尷尬的氣氛迅速蔓延開來。
杜思吉急得直甩手,其實他還算有先見之明,早早把萎靡不振的江禾支開,就是怕被金主們瞧見。
可是好巧不巧,曹友民進門之後順手就拿起了江禾放在桌面上的筆記本,若是隨便翻看兩眼也就罷了,誰成想上面的內容竟將他深深吸引。
曹友民“臨幸”式的關懷等於熱臉貼上了冷屁股,但非常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生氣。
他完全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卻偏偏對一個身份地位最卑微的小職員關心備至,甚至因此冷落了其他人。
過了許久,江禾終於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後,一臉迷茫地望著曹友民:“你是誰?我給公司丟人了嗎?”
他的聲線孱弱無力,卻如利刃一般刺進了程育強的眉心,杜思吉更是大驚失色。
曹友民饒有興趣地反問道:“丟人?此話怎講?”
江禾的視線緩緩移到筆記本上,身體前後晃動著,感覺下一秒就會跌倒:“你看我筆記了?”
曹友民點點頭:“小夥子,對於你的不幸遭遇,我深表同情……”
原來,江禾在筆記本上寫滿了對已逝女友的思念!
杜思吉悔不當初,近段時間他確實偷了個懶,沒有認真查閱下屬的學習筆記,現在竟然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曹董,您別生氣,年輕人覺悟太差,辦事不知輕重。”程育強趕忙道歉,心裡恨不得立馬讓江禾捲鋪蓋滾蛋。
“你哪隻眼睛瞧出我生氣了?”曹友民斜眼一瞪,嚇得程育強不敢抬頭。
一直悶不做聲的江禾情緒突然崩潰,堂堂七尺男兒當著幾十號人的面啜泣起來。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曹友民輕輕拍打著江禾的後背,柔聲細語地安撫道:“世事無常,人這一輩子都要經歷生離死別的痛苦,你要學會堅強。”
程育強徹底傻眼,曹友民跟自己說話都不帶半點客氣,卻對一名小職員和藹有加。
所有人都帶著相同的疑惑,今天唱的到底是哪一齣?好端端的考察,怎麼會發展成這種局面?
曹友民轉過身來,面向眾人高聲訓話:“你們這幫當慣了領導的老傢伙,別總拿人家年輕說事,年輕怎麼了?誰沒年輕過?現在這個社會,年輕人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你們從創業到興業,誰敢說自己沒有依靠過年輕人的才智!?”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大眼瞪小眼,因為曹友民的行為方式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從一本筆記就能看得出來,這個小夥子不僅文章寫得漂亮,更難能可貴的是有情感有溫度,你們公司就應該著重培養這樣的人才。若是都活成了冷冰冰的機器,誰來替客戶著想?誰來為企業做事?”
曹友民的胳膊肘明顯拐偏了,話語中甚至出現邏輯混亂,別說旁人看不懂,就連他的貼身秘書劉茜都是一臉茫然。
“小夥子!”曹友民攬著江禾的肩膀,鏗鏘有力地說,“振作起來!親人離世固然痛苦,但自己的生活還要繼續!”
面對大佬層層遞進的關心,江禾不但沒有表現出欣慰,反而顯得極其不耐煩。
“以後不要亂翻別人的東西……”江禾微微側身,讓曹友民的手從自己肩頭滑落下去。
曹友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悅,但很快消失不見。
此時,程育強和杜思吉心態也發生了轉變,他們倒要看看,曹友民難道就完全不顧及個人臉面?
“帶名片了嗎?”曹友民轉過頭詢問秘書。
秘書劉茜搖搖頭:“您很久沒給人遞過名片了……”
“那就抄一份我的號碼給他。”
“好的。”劉茜從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張A4紙,裁下二指寬的紙條,迅速抄下一個電話號碼。
曹友民接過紙條,對摺兩下,親手掖進江禾胸前的襯衣口袋:“往後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只要不觸及原則,我來替你撐腰!”
旁人全都驚訝到合不攏嘴了。
尤其是程育強感覺最不平衡,點頭哈腰陪笑臉這麼久,自己的收穫竟然還不如手底下一名普通員工。
杜思吉躲在牆角默不作聲,心中疑慮重重。
又安撫江禾幾句後,曹友民決定提前結束一天的行程,帶領考察團直接離開了啟源眾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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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宣部發生的奇事,很快便在全公司傳開。
江禾的筆記本被杜思吉鎖進了保險櫃,在放進去之前,他也仔細研讀了一遍,字裡行間盡是傷情的記述和痛苦的回憶,其中還夾雜著一些怨念深重的瘋言瘋語,除此之外,似乎也參不出其他門道。
老杜百思不得其解。
回想曹友民今日的種種表現,明顯與其身份不符,而在他走進企宣部辦公室之前,似乎一切都還正常。
所以杜思吉斷定,問題就出在這本他看不懂的筆記……
曹友民為何要給予江禾特殊關照?
這兩人之間難道有著一層不為人知的關係?
“不可能……”杜思吉搖了搖頭。
如果江禾早先真能結識這等大人物,怎麼會屈身於此呢?他就甘願在這裡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基層職員嗎?
整整一個下午,包括杜思吉在內,沒人再跟江禾搭過一句話。
其中當屬楊超最為忐忑,雖然今天的場面讓他長了不少見識,但跟江禾的“奇遇”比起來,那些都不算什麼。
楊超坐在自己的格子間裡,已然沒了工作的興致。
他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江禾,心中思緒萬千,這個幸運到能讓金主爸爸如此“寵幸”的同齡人,憑的究竟是什麼呢?
終於熬到下班時間,同事們陸續離去,楊超猶豫半天,總算鼓起勇氣湊到江禾跟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還不走嗎?”
江禾回過神來,點點頭說:“就走……”
楊超頓時鬆了一口氣,因為單看江禾此時的狀態,明顯還跟之前一樣,大佬的垂青似乎並沒有改變他苦悶的心境。
“你小子真行啊!”楊超諂媚一笑,拍了拍江禾的肩膀。
然而江禾根本無心閒聊,把挎包往背後一甩,側身避開楊超,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楊超想要追趕,被杜思吉攔了下來。
“你最好不要煩他。”
楊超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老杜:“怎麼了?”
“別問那麼多,聽我的準沒錯。”
“哦……”楊超歪著頭思考了一會,也覺得此時再追上去純粹是自討沒趣。
待下屬全部離開,辦公室裡只剩杜思吉一人。
他死死盯著牆角的保險櫃,仍在琢磨江禾的筆記。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怎麼就牽扯到一塊兒了呢?”
牆上掛鐘的指標慢慢走向八點,天完全黑了下來,但杜思吉久久不願離去。
想不通這件事,他怕是連覺都睡不好。
思緒繞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江禾女友離世的點上。
“難道?”
杜思吉猛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