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凡人凡心 難以度之（1 / 1）
江禾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這個叫他停手的聲音，總是在他好不容易作出艱難抉擇之後不合時宜地出現。
這一次，江禾沒有理會神秘女子居高臨下的指令，因為他心意已決。
就在剪刀將要合攏的一瞬間，江禾突然感覺自己的手使不動勁兒了，兩片刀刃之間像是卡了一個東西。
他知道，這肯定又是神秘女子在搗鬼，於是使出全身力氣握捏剪刀，試圖與之抗爭。
“我叫你住手……”
神秘女子突然顯身，立於江禾面前，彷彿先前就一直站在那裡。
江禾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神秘女子竟然伸出一根手指，杵在了兩片刀刃之間！
那根白皙纖嫩的手指上，鮮血汩汩流出，但神秘女子面不改色，藏於黑紗之下的表情甚至有些陰冷。
“你這個瘋婆娘！”江禾嚇得鬆開手，剪刀掉在地上，濺出一片殷紅。
他連忙在抽屜裡翻找著什麼。
“你才是瘋子！”
鍾靈從來沒有在凡人面前表露過任何情緒，始終冷冷冰冰，但這一次她是真的發怒了。
江禾無心爭吵，迅速從抽屜裡掏出一包東西，然後一把抓過鍾靈的手臂。
鍾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但她發覺，面前這個普普通通的男人，讓她無數次失望的凡人，此時竟是這般強硬有力。
“我真是倒了血黴，遇上你這麼一個不知輕重的瘋子……”
江禾雖然嘴上埋怨著，但兩隻手卻十分忙碌。
他拿衛生棉籤蘸了點藥水，小心翼翼地幫神秘女子止血消毒。
看到江禾一臉認真的樣子，鍾靈暴怒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
“你感覺不到疼嗎？跟個石頭人似的……”江禾拿出創可貼，撕去封皮，將那根受傷的手指仔細纏裹起來。
“這是什麼？”鍾靈縮回手指，抬於眼前，疑惑不解地問道。
“有完沒完？”江禾不禁苦笑，“原來你也會流血。”
“血？”
鍾靈長這麼大，還真是從來沒有受過傷見過紅。
她將手指含進嘴裡，閉上眼睛嚐了嚐滋味，那塊“小布條”上還殘留著凡人的體溫和味道。
“髒！”江禾連忙拽下她的胳膊。
鍾靈怔了一下，她始終無法理解凡人的某些行為方式，但面前這個男人，似乎正在對自己表達關心。
“你為何要做這種傻事？”
“傻事？呵……”見神秘女子又恢復了頤指氣使的樣子，江禾果斷扭過頭去，“這是我迄今為止做出的最明智的決定。”
“紅繩是你和穆晴姑娘之間唯一的紐帶，若剪斷其中髮絲，你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正合我意！”
“難道你不愛她了？”
“行了！不許你再質疑我對小晴的愛！”
“可她還沒從你的世界完全消失。”
“剪斷就消失了！”
“你真忍心這樣做？穆晴姑娘會傷心的……”
鍾靈的告誡越來越沒底氣。
江禾冷冷地盯著神秘女子：“你不是說小晴一直在這間屋子裡嗎？你現在可以問問她，如果她真的傷心，那我就一死了之，過去陪她！”
竟然說出如此駭人的話語……
鍾靈眉頭緊鎖，因為她此時面對的可不止江禾一人。
江禾無從察覺，但她卻能能看到聽到，小晴正站在旁邊不停哭喊：
“求求你別逼他了！你不是說好要帶我走嗎？你不是說要讓他重新迴歸正常的生活嗎？為什麼你又來打擾他？”
鍾靈用意念向小晴做著解釋：“穆晴姑娘，我現在無法帶你去往來生，因為你的一縷殘魂還附著在害死你的人身上，只有等那人死去，你的魂魄才可重歸完整，我才能帶你輪迴轉世。”
“所以你就讓他去為我報仇？”
鍾靈沒有答話。
“你為什麼還要給他施加這樣的壓力？！”
“……”
“是你口口聲聲說，只要我不再打擾，他就能過回正常人的生活，但你卻讓他為我報仇，你知道他為此受了多少委屈嗎？！”
“他也希望你能早日轉世投胎。”鍾靈還在試圖保護自己撒下的謊言。
絕不能讓穆晴知道，她的男友肯這麼做，全都是因為一個關於“復活”的誘惑。
“如果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新生，那我寧可魂飛魄散！”
鍾靈再次渾身一顫。
這對苦命鴛鴦可真是絕配，為何自己的最後一個目標，偏偏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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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江禾那邊又把注意力放在剪刀之上，而穆晴的情緒尚未安撫，鍾靈陷入兩難的境地。
“你告訴他，不用牽掛我，別再動報仇的心思了……”穆晴苦苦哀求，“求求你跟他說，我不會因為他的選擇而傷心，我只希望他過得開心一點！”
鍾靈無暇顧及兩頭，索性撇下穆晴，問了江禾一句：“你看到那人的長相了嗎？”
“看到了又能如何？”江禾冷聲回答，可話還沒說完，自己的手腕就被鍾靈攥住了。
他意識到神秘女子要做什麼，還沒來得及閉眼屏息，就又一次深陷失重的感覺。
御空飛行帶給肉體的極致折磨，他早就發誓不想再嘗。
下一秒鐘，江禾狠狠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他捂著胸口勉強站立起來，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晃動，眼球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
面前是一幢獨棟別墅，二樓亮著燈，隱約還能看到投射在牆面上的人影。
“你把我帶到這裡幹什麼？”
“害死穆晴姑娘的傢伙就在裡邊。”
江禾不解地皺起眉頭。
“進去殺死他！你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江禾從來沒有見過神秘女子如此急切的樣子。
鍾靈見江禾眼神渙散，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
再下一秒，江禾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兇手身後，只有一步之遙！
鍾靈不知從哪裡掏出了那把江禾本打算用來剪斷紅繩的剪刀：“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我們已經找到他了，現在仇人就在你面前，快動手吧！”
黃梓正坐在電腦前觀看美女直播，嘴裡不斷噴出骯髒的話語。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世界上最恨他的人，此時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後。
江禾看著這個傢伙，心頭的怒火噴湧而出。
“還愣著幹什麼？”鍾靈手裡託著剪刀，不斷催促。
江禾接過剪刀，邁步上前。
在仇恨的驅使下，他雙目圓睜，緩緩抬起胳膊，瞄準仇人的後脖頸……
鍾靈已經等待這一刻很久了，只要江禾狠狠紮下去，她的計策便可大功告成。
此人一死，穆晴的殘魂即可歸位，她就能馬上收服這第八十一個魂魄，就能在甲子盛會上成功晉升！
到那時，她就能當著千千萬萬冥界修士的面，向父親證明自己的實力！！
然而，鍾靈的美好幻想，在江禾垂下手的那一瞬間再次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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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動手！？”鍾靈暴怒地吼著，全然沒有了一貫示人的高冷和矜持。
江禾有氣無力地回答道：“我不能這麼做……”
“開什麼玩笑！？”
在這個時候打起退堂鼓，鍾靈當然無法理解。
“你無所不能，怎麼不親手殺了他？”江禾反問。
“因為有法則制約著我的行為，如果我能打破它，也無須藉助你一個凡人！”
“在我的世界，同樣有法則制約著我的行為，殺人……同樣是我不能逾越的紅線！”江禾面色無比陰沉。
“為什麼他就可以隨隨便便奪去別人的生命？！”鍾靈伸手一指黃梓。
“不要把我和這個混蛋相提並論！”
“既然你們的世界也有不許殺人的法則，為何他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鍾靈繼續追問。
她的無知顯然觸碰了江禾內心深處的痛點。
之所以痛，是因為與法則相伴而生的懲罰，並沒有做到人人平等。
“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不能這樣做！”
鍾靈對江禾的執拗感到大為不解。
她仍不願放棄，繼續用謊言誘騙：“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只要此人一死，穆晴姑娘便能回到你的身邊。”
“我很冷靜。”江禾慘然一笑，“就算小晴復活，我們也不可能再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這個混蛋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但我沒那個能力。”
“我不希望自己帶著一身汙點與小晴苟活於世，更不希望她因為我犯下的罪孽而去經受人世間的風言風語……我不能……我做不到！”
鍾靈很是震撼，她竟然聽懂了大概。
人性本是冥界修士最不感興趣的東西，但她此時卻被凡人的一番話語徹底折服。
儘管如此，鍾靈還是不肯妥協，因為眼前這個機會承載了她的太多希冀：“你真的不想……”
“靈兒，放棄吧！”
白幽雪的聲音突然從遙遠的地方飄來。
鍾靈不敢相信，連最支援自己的白魂使都這樣說……
“你花了那麼多心思，觸犯了那麼多戒律，卻還是無法改變一個普通凡人的內心，你必須收手了。”
黑墨風的聲音也加入進來：“幸好這次的結果不遂你意，算是給你好好上了一課。倘若凡間之事都如你所想，生死輪迴早已亂套。”
“我懂了……”
鍾靈悵然若失，收起結界法術。
黃梓被身後的聲響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去，發現地上撂著一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