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苦探內心 實難抉擇（1 / 1）
酒精遇到極端情緒，最容易產生化學反應。
茗山有點迷醉了，變得頭重腳輕，開始前搖後晃，幾次險些栽進湖水中。
江禾與鍾靈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身軀，將他拖離岸邊。
茗山並無抗拒之意，只是渾身卸力，腳下拌蒜：“兄弟呀！其實有些時候……老天爺還是會……會眷顧咱們這些可憐人的！”
“有嗎？”
“當然啊！軒軒……軒軒投胎了……又回到媽媽肚子裡了……”
“也許吧！”江禾此刻承擔了茗山百分之八十的體重，只能隨口應付著，“我們先送你回家。”
他實在不忍挑明真相。
軒軒也是橫死，不僅沒有轉世投胎，怨魂至今仍在小公園裡遊蕩。
江禾糾結不已。
是告訴茗山實情並帶上他一起復仇？
還是讓他永遠懷揣著此種美好幻想？
這件事，很難辦……
“靈兒？”
“嗯？”
“幫我探一探他的內心。”
“好……”
鍾靈騰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茗山的額頭。
她瞬間感覺到，這個醉酒的男人心中，竟是一片空白。
“奇怪……”
“怎麼了？”
“他像是被消除了記憶，啥都探查不到。”
江禾眉頭微蹙：“不可能，凡人沒這個本事，只能說明他在極力剋制和掩藏，你再仔細找找。”
鍾靈往指尖灌輸了更多精神力，遊走於茗山的內心世界。
探尋的過程很長……
江禾始終沒有催促，因為他最為了解茗山。
任何情緒，只要他想隱藏，就一定會藏得嚴嚴實實。
但也正是基於這份瞭解，江禾斷定，在他心底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絕對還留有蛛絲馬跡。
行至茗山家樓下，鍾靈終於開口：“找到了……”
“是什麼？”
“看不透。”
“怎麼會？”
鍾靈垂下手，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將內心的所有陰暗面全都收攏在一起，不停地驅趕、壓縮、錘打……揉成一團，難解難分，無法辨認。”
“原來如此。”江禾嘆息，“這麼多年了，他果然還是沒變。”
“但我從中捕捉到了一絲仇恨。”
“是對殺子仇人的恨意嗎？”
“不一定。”鍾靈頗為失落，“他的意志壁壘太堅固了，我的精神力無法貫穿。”
江禾知道鍾靈已經盡力，摸摸她的頭說：“沒關係，先送他上樓。”
“嗯……”
兩人架著茗山走進樓道。
茗山的妻子為他們開門。
“哎呀！怎麼又喝成這樣？”
“嫂子，對不住……”
茗山妻子也還算通情達理：“你們兄弟半年多不見，喝點小酒可以理解，但他最近頻頻喝醉晚歸，我肚子裡又懷著一個，唉……”
把茗山安頓上床之後，江禾與鍾靈坐在客廳沙發上，顯得有點拘謹。
上回拜訪，跟在江禾身邊的人是陳媛。
世界沒怎麼變，但處處盡顯物是人非。
“喝茶。”茗山妻子目前還沒有顯懷，面帶笑意，端茶倒水，手腳麻利，“來家吃多好，喝醉了可以直接躺下睡。”
江禾能明顯感覺出，她是在強顏歡笑。
“這不是怕麻煩嫂子嘛。”
“聽說你倆快結婚了？”
“是啊，就準備這週末辦婚禮。”
“我和山子提前過去給你們幫忙，別跟我們客氣。”
“謝謝嫂子……”
臥室裡傳出幾聲呻/吟。
“你去照顧山哥吧，不用管我倆。”
“那行，你們先吃些水果。”
茗山妻子起身走回臥房。
江禾小心翼翼地拉開茶几下方的抽屜，果然，那幾本相簿還擱在原處。
他取出其中一本，翻開讓鍾靈快速看了兩眼。
“你那會看到的怨魂，是這個小孩嗎？”
鍾靈點點頭：“沒錯，你打算怎麼辦？”
“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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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兩人漫無目的地穿街過巷。
茗山夫妻的狀態，令江禾犯難。
這個仇，要報嗎？
小軒軒的確死於非命……
不報仇，意味著這個稚嫩的靈魂還將在世間遊蕩數載。
報仇的話，要讓茗山知情甚至參與進來嗎？
“靈兒，你說……我到底該如何選擇？”
鍾靈思索片刻，回道：“先說說你的顧慮。”
“給胡海和大川幫忙，至少改變了他們的生存現狀，但茗山的情況較為特殊，因為不論我們做什麼，都無法挽回孩子的性命……”
“茗山已經做好了積極的心理建設，他堅信妻子之所以懷孕，就是小軒軒轉世投胎了……”
“他們夫妻二人能有如今的心態，實屬難得，我不想再揭開傷疤。”
“可你又從他內心深處探尋到了仇恨的蹤影，說明他並未徹底放下和原諒。”
“是替他保留一份虛假的美好，還是幫他消除一段實質的仇恨？我不知該作何選擇……”
鍾靈眨巴著一對大眼睛：“所以你想徵求我的意見？”
“對啊，你怎麼看待此事？”
“可是一直以來你的主意都比我正。”
江禾訕笑著搖搖頭：“凡事還是商量著來比較好，我怕自己又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覺得報仇就一定要讓他親身參與嗎？”
“那當然了，否則沒有意義。至少要讓他知道，害死軒軒的壞人受到了懲罰。”
鍾靈突然停下腳步，扭正江禾的身子：“我只記得當初，你在報仇的最後一刻選擇了放棄。”
“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出現如此巨大的轉折。”江禾苦笑搖頭，“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不會猶豫，定要親手宰了那個傢伙！”
“其實你已經給出了答案。”鍾靈莞爾一笑，“你可以逃離凡塵俗世，但你的好兄弟不行。”
“我猜就算我們現在把兇手推到他的面前，他同樣也會選擇放棄，因為你當時的顧慮，也是他的顧慮。”
“他要為自己的妻兒考慮，為全家人的未來負責。”
江禾猛然醒悟。
此番道理，自己過去明明很懂，現在卻需要鍾靈點出……
一段奇異姻緣，讓特別講求實際的江禾開始腳不沾地，也讓向來不諳世事的鐘靈染上煙火氣息。
可能這就是兩人共同成長的必經之路。
“所以我的建議是……”
鍾靈甚至學會了賣關子。
“是啥？”
“他們心中的美好幻想，不管真假與否，別去剝奪。”
“至於壞人嘛，交由我們懲治！”
江禾怔怔地看著鍾靈。
她的確在飛速成長！
兩人一拍即合，直奔公園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