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父債子償 重拾信心（1 / 1）
銅鑼三聲脆響，冥月掛上西天。
靜修書院的晨課暫告段落，鍾靈緩緩睜開眼睛，卻瞧見孩子們全都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沒有嬉鬧，也沒有喧嚷。
一雙雙清澈溜圓的大眼睛，盯著她這位新來的師長前輩，目光中透出萬分期待的求知慾望。
此情此景，令鍾靈慨嘆不已。
“這些小傢伙，真是叫我自愧不如……”
“天真無邪的年紀，卻都擁有令人吃驚的定力……”
“假以時日，他們必將扛起魂道大旗。”
前排一個男童奶聲奶氣地問道：“靈兒姐姐，我們不想休息，可以繼續嗎？”
“打坐靜修磨礪心境，應該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鍾靈莞爾一笑。“你們靈體弱小，精力有限，休息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孩子們紛紛點頭，或許師長口中說出的話，對他們來說皆是金玉良言，遵照即可。
但即便如此，依然沒有一個孩童擅自起身離去。
鍾靈只好率先起身，輕輕拍手：“去院子裡玩會吧！”
獲得師長許可，學生方顯童真。
然而小傢伙們仍舊保持著安靜，全都藏於門柱之後，似在窺探庭院中的異動。
鍾靈很是好奇，探身一瞧，頓時驚喜萬分。
“江禾？爹爹？你們怎麼來了？”
她反倒像個孩子似的，完全放下矜持，蹦蹦跳跳跑進院中。
“靈兒！哈哈！”
江禾聽見呼喚，自然是滿心歡喜，順勢將撲來鍾靈摟入懷中。
老院長見此情景，不禁笑由心生，彷彿在看自己的一雙兒女。
鍾馗早就習慣了這種不合禮法的膩歪，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看到師長姐姐跟一個陌生面孔親密無間，孩子們發出了善意的鬨笑。
鍾靈忙從丈夫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顯得頗為害臊。
江禾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被一群小鬼頭圍觀，尷尬撓頭道：“靈兒……你徹夜未歸，我也整宿沒閤眼……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呢。”
“我幹嘛要生你的氣？”
“那天晚上，我……”
鍾靈伸手捂住江禾的嘴巴，不停地使眼色。
鍾馗哼笑道：“是我派丫頭來此，你有意見嗎？”
“不敢不敢！”江禾連連擺手。
老院長插進話來：“最近書院運轉緊張無人授課，只好勞煩鍾靈小姐前來相助。”
江禾木訥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反應了一會兒，開始沒話找話：“靈兒，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老院長，我的名字就是他……”
“我都知道啦！”鍾靈噗嗤一樂，“他同我講了很多有關於你的有趣往事！”
“啊！？”江禾目瞪口呆，“都講什麼了？我帶著大川他們去別人家牆根底下撒尿的事情也講了？”
“我可沒說！”老院長努力憋笑。
“你還幹過這種事兒？”鍾靈嫌棄道。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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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
書院偏廳。
交談之間，老院長引出了一個令江禾難以接受的事實。
“那場奪去你父母生命的火災，還波及到了許多剛剛建立的家庭……”
“那是一幢廉租公寓，住在裡面的大多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由於當時消防通道被阻，大火一直延燒到了樓頂，家破人亡的慘劇，不只發生在你一家……”
“我記得很清楚，跟你同一批送進孤兒院的孩子共有七個……”
“四個男娃兒，三個女娃兒……”
“那三個女娃兒你可能沒啥印象，但三個男娃兒肯定是你一生難忘的親密夥伴……”
江禾知道老院長所指何人。
茗山、胡海、大川……
曾經江禾一直以為，四兄弟雖然走上一致的命途，但起因卻不盡相同。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獲知，那三位兄弟的命運打從兒時起就跟自己緊密相連。
看到江禾臉上寫滿內疚，鍾靈急忙握住他的手，輕聲勸慰：“這不是你的錯，世事無常，你不能總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可是那場大火的起因在我父母……”江禾哽咽著，迅速揩去噙在眼角的淚滴，“有句話叫父債子償，既然我是他們的兒子，就不該為自己找逃避的理由。”
鍾靈抬眼望向老爹，父女二人短暫對視，並無交流。
江禾聲音顫抖地問道：“岳父大人……那六個孩子也是您救下的嗎？”
鍾馗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江禾不敢相信，事情怎會這麼巧？
為何大火只奪去了父母們的生命？偏要留著幾個孩子在世間苦苦煎熬？
沉默片刻後，鍾馗長嘆一聲：“唉！這件事同樣困擾了我很久，如果你有意願，可以自己去探明真相。”
“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無論你作何修補，都無法改變他們幾人的命局。”
“包括你跟親生父母之間，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了斷？！”江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託生乃是機緣使然，他們有機會生你，但卻沒有福氣養你。”鍾馗加快語速，“有些話本打算以後再說，但為了讓你認清自身的份量，我今天必須要講。”
隨後，鍾馗將綿延近八百年的往事和盤托出。
江禾終於明白，自己的靈魂經歷過幾多輪迴……
而且“江禾”這個名字，僅是代表他此生的符號……
不過為了避免麻煩，鍾馗只講了大概，諸如“本初精元”等重要資訊，他仍舊有所隱瞞。
“是你選擇託生在那個家庭，所以你根本沒必要糾結此事……”
聽到這裡，江禾譏笑反諷：“我何時做過選擇？不都是你一手操縱！”
鍾馗臉上毫無波瀾，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臭小子，若不是形勢所迫，你的這一世也將沉淪於人海，終末於輪迴……”
“老夫盯了你八百年，形形色色的你我都見過，唯獨現世的人格叫我滿意，我不忍心將其輕易抹去，希望你好自為之……”
沉默幾息後，鍾馗緩緩開口：“葬身火海的其他人實屬無辜，但他們確是受你父母牽連。”
“我知道！”江禾很不耐煩。
“那你以為自己的父母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我沒資格評判他們的好壞，但他們的做法亦對亦錯……”
“說來聽聽。”
“在我看來，與罪惡鬥爭永遠都是對的，可他們錯在一點……”江禾深吸一口氣，發出長長的嘆息，“他們低估了罪惡，高估了自己。”
鍾馗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繼續循循善誘：“何謂高低？”
江禾思索片刻，抬手置於面前，緊緊攥握雙拳：“實力！”
鍾靈欣喜看到，先前幾天備受打擊的江禾眼中，重新透射出激情的火苗。
“你想不想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鍾馗追問。
“想！”江禾的回答鏗鏘有力。
父母的悲哀，緣起明知自身弱小，偏要以卵擊石。結果就是不但沒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反倒搭上自己的性命，而且還牽連無辜。
江禾深受刺激，但也因此拾回了險些丟失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