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唐飛雪(一)(1 / 1)
午課時間……
在鍾靈的帶領下,孩子們的世界充實而又快樂。
臨摹經卷、背誦詩文、凝精聚氣、參修悟道……
鍾馗興致高漲,竟在旁屋擺開棋盤,與老院長“拼殺”了整整一個下午。
江禾坐在院中冰冷的石凳上靜候,他從妻子的臉上看到了純粹的喜悅和滿足,那種全情投入的狀態,叫他不忍打攪。
隨著冥月掩身,這平淡而又不尋常的一天終於迎來尾聲。
“帝君大人棋藝實在高超!老頭我甘拜下風!甘拜下風!”
老院長拉開房門,鍾馗滿面酣暢地走了出來。
“哈哈哈哈!改日再來同你切磋!”
“只要您有這個雅興,我一定奉陪到底!”
江禾回過神,怔怔問道:“要回去了嗎?”
“不然呢?”鍾馗斜眼一瞪,“你想在此留宿?”
“靈兒不和我們一起?”
江禾疑惑地望向堂內,鍾靈仍舊沉浸在師長的角色裡,被孩子們團團包圍。
“那你就得問問她自己的意願了。”
鍾馗未做停留,揹著手大步離去,獨留女婿一人呆立原地。
此時,失望與希望在他內心深處糾纏不休。
失望是因為老丈人至今仍未表現出願意教導他修煉的跡象;希望則源於那些被重新翻開的陰暗往事,讓他對自身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他終於明白自己的這一世因何命途多舛,也終於看清自己的種種奇遇絕非運氣使然。
說到頭,“命裡不凡”的定位太過籠統抽象,“天降大任”才是解釋所有問題的標準答案。
“原來我扮演的不是題面裡的字句……”
“我就是答案……”
有了自我認可,江禾重新拾回了行將丟失的信心,因為在他看來,所謂的“答案”就是結果,是不容篡改的未來!
終有一天,他會戴著這頂帽子站在世人面前!
除非……
除非命題者從一開始就犯了糊塗,自己把答案算錯……
關鍵在於,誰是命題人?
江禾思來想去,似乎只有岳父鍾馗……
他老人家有沒有犯糊塗的可能?
思緒混亂之際,老院長突然發聲:“娃兒?你真打算在此留宿過夜嗎?”
江禾猛地回過神來,喃喃應道:“不是……我先問問靈兒……”
老院長不催不急,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江禾邁步走進堂室,正巧跟鍾靈對上目光。
孩子們倒是很有眼色,頓時一鬨而散。
“靈兒……”
“嗯?”鍾靈頷著下巴,頗為羞赧。
“今晚……”
江禾剛說出兩個字,嘴唇便被鍾靈的指尖輕輕按住。
“我要留在這裡。”
“為什麼?”江禾蹙起眉頭,“我向你保證,那天純屬意外,我不會……”
“噓!”鍾靈直接捏住江禾的兩瓣薄唇,“不是因為那件事……你別多想。”
“你只是來此幫忙授課,可別耽誤了自己的修行。”
聽到這句笨拙的關心,鍾靈很是欣慰:“我來這兒的目的就是為了修行。”
江禾十分不解。
鍾靈解釋道:“簡單來說,提升修為可以分成兩個步驟,首先要擴充自身的靈力上限,其次是將汲取到的靈力加以穩固,方能運用自如。”
“呃……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實在是叫我難堪。”江禾面露尷尬。
“怎麼會呢?”
“我雖然對靈力有了初步瞭解,但仍舊停留於概念,從未有過切身感受……”
“可我見你不止一次呼叫過體內的靈力,迸發出來的氣勢叫我都望塵莫及!”
“嗨!”江禾擺擺手,“你都這麼以為了,我只能跟你交個底。”
“什麼?”鍾靈好奇地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睫毛撲閃,目光靈動。
江禾神神秘秘地湊到鍾靈臉旁,輕聲耳語道:“自從幻化出這副肉身之後,我就發現了一個要命的問題……”
“在我身體裡面,突然多出一個古怪的傢伙!”
“每當我情緒失控,他就會冒出來跟我搶奪肉身的支配權,你先前看到的那幾次,全都是他在搗鬼!”
幸好鍾靈及時捂住了嘴巴,沒有發出驚叫。
“怎麼會有這種事?!”
“不可思議吧?”
“你可曾跟爹爹提起?”
“早就說過了……”江禾縮回腦袋,撇著嘴無奈訕笑,“可他老人家態度模糊,一會兒說我該想辦法讓那個傢伙服氣,一會兒又要我向其討教。”
“你試過了嗎?”
“呵!我哪還敢試?”
一想起“本初精元”的醜惡嘴臉,江禾就滿是嫌棄。
“說實話,我鬥不過那個傢伙,接二連三受制於他,還險些叫他玷汙了你的清白……”
回想起那天深夜的詭異場景,鍾靈感到後背發涼,手不自覺地伸向領口,攥緊兩襟。
江禾唉聲嘆氣,決定終止這一話題。
“你別自責,其實我猜到了大概……”沉默一會兒後,鍾靈柔聲勸慰,“那天見你自說自話,我就覺察到異常,現在聽你說完,也算印證了我的猜測。”
“靈兒,我……”
“你嘴上說著鬥不過他,但那晚的勝利者,難道不是你嗎?”
“嘿嘿,說的也是!”江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種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鍾靈突然依偎進江禾懷裡。
江禾本想回答“還好”,可這兩個字卻生生憋在嘴裡說不出口。
擁抱纏綿片刻後,鍾靈又把江禾推開:“接著剛才的話題,我繼續和你講修道的原理。”
江禾挑挑眉毛,揶揄道:“你真善變!明明前些日子都不肯教我!”
鍾靈嗟嘆:“那是因為爹爹說了,修道一途沒人有資格教導你。”
“現在咋又敢為人師了?”江禾壞笑追問。
鍾靈直翻白眼:“我只是和你分享經驗,談不上教導!”
“摳字眼……”
“討厭!”鍾靈抱起膀子扭過身去,“分享是自願行為!豈能跟倫理綱常混為一談?小朋友都懂的道理,到你這咋就扯不清了?”
江禾“恬不知恥”地從身後環住鍾靈的細腰,開始示好:“我懂我懂!謹記娘子教誨~”
“不是教誨!是分享!經驗之談!”
“好好好!我嘴笨!娘子莫要生氣!”
“哼!”鍾靈嘟起小嘴,“不喜歡聽你叫我娘子,有點彆扭……”
“老婆?”
“咦~噁心!”
兩人偷偷摸摸打情罵俏,全然忘記了小鬼頭們的窺探。
“看什麼呢?!還不回去就寢?”
一聲低吼,嚇得孩子們四散奔逃。
江禾跟鍾靈同樣受到了驚嚇,急忙斂起肢體上的糾纏,怔怔地望著一張極其陌生的面孔走進堂內。
這是一個約摸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席緊緻青衫勾勒出嫋娜的身段,濃密的黑髮束在腦後紮成及腰馬尾,皮膚白皙,劍眉怒睛,英氣逼人。
“哪裡來的小妮子?”江禾暗忖。
小姑娘拿眼剜著江禾,自顧走向緊靠內牆的茶几,抄起茶壺含住壺嘴,也不管水涼水熱茶濃茶淡,咣咣猛飲。
看她這架勢,似乎把靜修書院當成了自己的家,反倒把江禾跟鍾靈搞得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