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心靈創傷(1 / 1)
事實證明,方瑞還是低估了鼠疫疫情給城市帶來的傷害。
當警車拉著警笛帶著方瑞和林異緩緩地駛入奉陽市生活區時,這座熟悉的城市,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焚屍爐。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用汽油點燃暴斃街頭的屍體,因為溫度不夠,那些屍體在火焰中燃燒後,很快化成一團焦黑的人形物體,然後被剷車從地上成堆地插進鬥裡,傾倒在大貨車後面的貨箱當中。
可是,即便如此,道路上,還是趟滿了屍體,他們或是已經被堆在一處,或是孤零零地躺在一旁,沒有親人的傷痛和朋友的道別,等待他們的,只是一些充滿了雜質的劣質汽油,當火焰升起的時候,他們靈魂和身體,都將陷入無限的黑暗當中。
除此之外,成堆的老鼠和成群的蒼蠅盤踞在街道兩旁,那些充滿鼠疫病毒的老鼠,經常會撞在焚燒者的鞋上,甚至發瘋似的撕咬他們的腳踝,若不是他們已經提前在腿部做好了保護,恐怕就已經和那群人一樣,變成一具等待焚燒的屍體。
“方瑞,我怎麼有點兒噁心呢?”林異說。
聯絡器的另一頭,方瑞遲遲沒有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方瑞才說:“你剛才說什麼,我剛才吐了,沒聽清。”
“我經歷過那麼多次戰爭,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上次斷供期,倉庫裡死了那麼多人,我都沒覺得怎麼樣,可是……嘔……嘔……”
“少說話吧,要吐就往副駕駛上吐,千萬別開窗戶。”方瑞提醒道,可是,當他從左邊的後視鏡看過去的時候,他發現,林異已經把駕駛室的窗戶開啟了,緊接著,之間林異的車子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一團充滿了黏液的絮狀物,就從他的嘴裡噴射了出去。
腐爛的屍臭混雜著汽油味和燒焦味,複合在一處,時窗外的空氣形成了一種難以言表的味道,林異扶著方向盤,維持著汽車的移動,接連吐了幾大口,直到把肚子裡那點兒東西全都吐光,才關上窗戶,說道:“你不早說,嘔……我這車裡全都是這股味兒。”
“差不多,我車裡都是我吐的味兒,也不怎麼好聞!”
“這些屍體都在介面上,看來,殯葬系統已經癱瘓了。”林異說。
“是啊,而且,運送他們的過程,也會造成病毒傳播,我估計,他們也是為了方便消殺,才選擇當街焚燒的。”方瑞說:“多虧高嵐沒跟著我回來,不然,看見這個場面,她肯定會害怕的!”
“害怕倒還好,過去了也就過去了,”林異說:“真正恐怖的,是災後的心理創傷,當個體目睹或是經歷災難以後,經常會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我記得我第一次殺人之後,教導員就把我帶到了部隊心理醫生那裡,開導了將近一個禮拜,我才從那種恐懼的感覺中走出來。”
“殺敵人,也會害怕?”方瑞說。
“敵人不是人嗎?當時那個大夫告訴我,同樣作為人類這個物種,對殘害同類的行為,人類本能就是極度排斥的。”林異問道:“你應該體會過那種感覺吧?”
方瑞想起自己拿著關刀第一次砍死別人的心情,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那種感覺還是尤為深刻,正因為老金是在那種情況下,替自己挨的那幾刀死的,所以,對於老金的死,他也牢牢地刻在心裡,好像一輩子也忘不了。
“也不知道陳朵和劉耀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警車開道,方瑞和林異的貨車,順利地來到了大什字街倉儲中心,這裡已經被警員完全封鎖了,高老三和韓楓戴著口罩,裹著厚厚的棉襖並排站立翹首企盼著,站在他們身邊,還有一名中年男人,在男人的身後,佔著分割槽司長李長龍和大什字街警署署長蔣大鵬,很明顯,正是奉陽警署總長王驍。
“你就是方瑞吧?”第一個說話的,是王驍,他上下打量了方瑞一番,又把目光望向林異:“這位兄弟,是林異?”
方瑞點點頭,毫無懼色地迎上了王驍審視的目光,說:“是的,我們倆這屬於自投羅網了吧?”
“哈哈哈哈,劉繼偉的案子已經結了,你們帶著救命的藥回奉陽,是我們的英雄!”王驍朗聲笑道。
“大夫和病人在哪?”林異滿心都是救人,並沒有閒工夫跟王驍扯皮。
高老三這時候湊到方瑞面前說道:“在倉庫裡,這幾個人都是韓楓手底下的人,頭兩天剛感染,正好有你這麼個事兒,他們自己也願意以身試藥,我們就沒找外人。”
方瑞點點頭,說:“這樣也好,咱們趕緊救人吧,正常還說,注射過後的三個小時內,體內的病毒就會明顯地減少,大概五個小時過後,所有病毒就都會消失,同時,病人也獲得了病毒免疫,跟注射疫苗的作用是一樣的。”
把貨車停到倉庫當中,方瑞鬆了一口氣,中華兔給的東西,基本不可能是假的,所以,現在他只需要等待五個小時,一旦證明藥劑有效,下一步,就是跟亞區政府談判,爭取謀求到那個地塊,投資建廠。
林異放下藥,就借了高老三一臺車奔向金河灣,臨走的時候,他帶了幾隻藥劑,又要了幾個注射器,不管陳朵有沒有抗體,也不管她是否感染了病毒,他都想給陳朵注射一針,有備無患。
而方瑞本來想回微光酒吧看看梁歡他們,可是,王驍卻開口把他叫住。
“有時間麼,咱們聊聊?”王驍小聲問道。
方瑞看了看王驍,發現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敵意,便點點頭說道:“在哪?”
“你不是有個酒吧麼?就去你那。”
微光酒吧沒有營業,但是,裡面的燈是亮著的,隔著玻璃,方瑞看見梁歡、姜鵬和小金子,圍在桌子前面,正在打著撲克。
“開門!”方瑞大聲喊道:“抓賭局的來了!”
姜鵬把鎖著的大門開啟,興奮地對屋裡的梁歡和小金子喊道:“瑞哥回來了!”
領著王驍走進微光酒吧,方瑞來到了牌桌前,對小金子說道:“你可真行,什麼時候也忘不了摸兩把,他倆大學都還沒畢業,你就跟他們賭上了?”
“瞧你說的,鬥兩把地主,也算賭啊?”看見方瑞,小金子也很高興,笑著說:“你咋這時候回來,奉陽市都啥樣了,我們想走得走不出去,你怎麼還主動回來呢!”
梁歡也說:“是啊,瑞哥,你打疫苗了嗎?為了提前打疫苗,小金哥花了不少錢找人,我們才加的號!這位是……”
“你們好,我就是抓賭局的。”王驍幽默地說道:“疫情期間,不允許聚眾打牌,難道不知道麼?”
“切,你少來了,”小金子大咧咧地拍了拍王驍的胸口,說道:“方瑞朋友吧,來,正好咱們四個人了,可以打麻將了。”
方瑞趕緊把他的手打掉,說:“你瘋了,真當我開玩笑呢,這是警署總長王驍!”
“媽呀!”小金子頓時就頹了,“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們這……這都是閒玩兒,在屋裡憋得太難受了,就鬥會兒地主,沒有賭資,輸了喝啤酒的。”
梁歡和姜鵬也說:“是啊,警官,這事兒怪我們,是我們逼小金哥陪我倆玩兒的。”
王驍擺擺手,笑著說:“跟你們開玩笑的,你們玩兒你們的,我們主要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兩句話。”
方瑞看著三個人戰戰兢兢的樣子,心裡好笑,不過,如果真如梁歡所說的那樣,確實也不怪小金子:“那也先別玩兒了,弄點兒喝的!王哥,咱樓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