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妹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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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丁的住所,方瑞心情極為壓抑,本來高老三想讓他寬慰老丁,結果,反倒是老丁在安慰他。

他獨自一個人走在寒風蕭瑟的街道上,行人很少,樹葉稀疏,耳邊不時地傳來陣陣風聲,縱然方瑞穿得很厚,可還是打了幾個寒戰。走到主街上,那些工作人員仍在處理著路面上的屍體,雖然場面熱火朝天,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說話,整個世界,好像都在無聲地掙扎和哽咽,讓他覺得無比的悽慘和荒涼。

方瑞本來想再去不遠處的一棟樓裡,再看看那個從錦城市回來,就一直昏迷的馮六,但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就沒有勇氣再去面對馮六了。

在這一刻,方瑞很想回到地堡,雖然那裡暗無天日,只有一個由0和1組成影像的智慧兔子,但還是讓他感到安心和舒適。

快到黑市的時候,方瑞看見街角站著一對母女,女孩兒看起來四五歲,大眼睛,長睫毛,小臉凍得通紅,她靠在衣衫襤褸的母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不遠處剛剛被焚燒的一具屍體。當方瑞把目光移到那個母親的臉上的時候,他發現,那個女人正無聲地留著眼淚,她隔著口罩捂著嘴,儘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方瑞停下了腳步,就那麼看著,看著屍體被燒成烏黑,看著女人淚流滿面,看著孩子那雙茫然無知的眼睛。

他覺得,奉陽的冬天,從來沒有如此寒冷過,而他自己,也從來沒有如此孤獨過。

渾渾噩噩地回到微光酒吧,方瑞叫梁歡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他找了個角落,捧著水杯,斜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逐漸變暗的街道,逐漸意識模糊,疲憊地睡著了。

當方瑞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微光酒吧的一樓只留著兩盞燈,一盞在他的頭頂,另一盞在吧檯,吧檯裡面,小金子正對著大門自斟自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門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金哥!”方瑞喊了一聲。

小金子轉臉看向方瑞:“醒了啊,困了就上樓睡多好。”

“有電話麼?”

小金子搖了搖頭,又起開了一瓶酒,他拿著酒來到方瑞面前,說:“剛才從你回來,就發現你不對勁,怎麼了,去看過老丁了?”

方瑞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嗯,看過了。”

“其實,你大可不必自責,”小金子說:“就像我哥的死,我從來都沒怪過你。”

“你就別扎我心了!”方瑞無奈地說到。

“說正經的呢!凡事兒你得拆開了想,跟我打麻將一樣,胡不上六餅,就胡三萬,不能一根筋看到死衚衕裡。你想想,如果不是你,現在可能黑市早就不存在了,”小金子一臉認真,說:“之前我跟老丁也聊過,他真的一點兒都不怨你,他告訴我,其實黑市的人都很感謝你,無論是韓楓高老三,還是他和馮六。”

這時候,電話鈴聲響了,方瑞趕緊起身要接,卻發現因為長時間一個姿勢,他的腿已經麻了。

小金子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方瑞的肩膀,說:“老要輕狂,少要穩,慌什麼。”

不出所料,電話是王驍打來的,他告訴方瑞,亞細亞區聯邦政府已經透過了奉陽市提出的用地提案,他幫方瑞撒了個謊,說這個藥物是由方瑞出資,委託奉陽醫學院研發的新藥。

“醫學院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那邊有我們的人,而且,這麼大的榮耀,白給誰誰都得高興!”王驍解釋道:“跟他們,你總不能想對我一樣,說保密就可以保密的。”

“可是,我還沒說我要用那塊地呢!”

“用哪塊兒,是奉陽市行政單位的事兒,只要你同意把這個藥的專利上交新聯邦政府,行政總長吳剛說了,奉陽市管轄區的方圓二百公里,你隨便選。”王驍稍稍降低了聲音,說:“這算政績,明白吧?”

“好,你現在就來吧,先把製藥資料帶走,趕緊找廠家生產。”專利對於方瑞來說,並沒有任何意義,他們三個早就做好了將專利交給新世紀聯邦的準備。

“這麼簡單?你不要點兒什麼政策嗎?比如,生活區到你建築用地之間的公路和基礎建設?”

“能同意麼?”

“廢話!等你選好地方的時候,直接跟吳剛提要求,只要不是很過分,他都會同意的!”王驍說。

半小時後,王驍出現在微光酒吧,他拿走了製藥資料,同時也把方巧巧的案件檔案交給了方瑞,為了能夠快速生產,兩個人沒有再多聊,拿到材料的王驍,將連夜趕往位於北方的阿城,那裡有阿藥集團,是整個亞區最好的藥廠,裝置先進,規模龐大,如果滿負荷運轉,每天阿藥集團下的六個藥廠,可以生產十萬支藥劑。

而得到案件檔案的方瑞,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子,從裡面拿出一摞紙。

最前面的是案件概述,和辦案人員,緊接著,是死者的死亡證明和實踐報告,再往後,大部分都是死者生前的資訊和相關人員的口供。

當方瑞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從紙張中掉落出來,滑到地上,接著頭頂昏黃的燈光,方瑞看不清照片上的人的樣子,但是,隱約能夠分辨,那是一張兩個人的合影,照片中,一男一女並肩而站,在他們身後,是一片漂亮的花海。

方瑞俯下身,輕輕地撿起照片,將它慢慢地移動到酒吧的桌面上,他才終於看清那兩個人的臉。斑駁發黃的相片裡,方瑞看見兩張已經脫去青春稚嫩,但是卻並不衰老的臉,從他們的表情裡,方瑞能感受到快門按下的那一刻他們的甜蜜和幸福。

照片裡的男人,目光炯炯有神,滿臉燦爛的笑容,意氣風發地摟著身邊的女人。而當方瑞把眼神平移到那個笑容含蓄內斂,臉盤豐滿圓潤的女人臉上時,方瑞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巧巧!”他幾乎一瞬間就確認了,這個人,就是自己的親妹妹方巧巧。

雖然方瑞被抓進地堡的時候,妹妹只有十幾歲,但是也已經是個大丫頭了,縱然這張照片距離方瑞最後一次見到妹妹方巧巧,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但是無論從五官樣貌,還是神態表情,作為親哥哥的方瑞,還是能夠立刻辨認出自己的妹妹。

尤其是,方巧巧右眼角的那一顆明顯的黑痣,幾乎和瞳孔平行,除了方巧巧以外,他沒有見過任何人長了這樣一顆痣。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臉頰變得溫熱,隨後,淚水悄聲無息地從方瑞的下巴上滴落在桌面上,可他卻毫無意識,仍舊緊緊地盯著照片裡的女人,好像這張照片充滿了神奇的魔力,能夠將他的意識和靈魂完全吸入進去一樣。

在他聚焦的目光裡,明明是兩個人的合影,此時,變得只有一個人了,身後的那片花海也不見了,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朵,隨著方瑞滿含熱淚的眼睛,失焦而後虛化,最終消失在方巧巧的身後。緊接著,方巧巧身後的背景,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幅樣子。

那是他們而是成長的地方,有粗壯的大楊樹,和低矮的日式居民樓,照片活了,年幼的方瑞走了進去,他拉起妹妹的手,轉手跑進那一排排錯落有致的樓群當中,兄妹二人一邊跑一邊放聲大笑,笑聲由遠及近,由弱到強,最終完全充斥在方瑞的腦海當中,就這樣笑著,跑著,他們滿頭大汗,他們樂此不疲。

太陽下山了,月亮升起來,月亮被雲朵掩住,星星就亮了起來。

妹妹笑了,妹妹哭了,妹妹又被他鬨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妹妹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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