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溫柔的笑容（1 / 1）
“老子......恨死通風管道了！”
在管道中爬行著的胡文寒這樣吐槽著，但是腳步卻沒有停下。
即使是用來通風的管道，此時也瀰漫著綠色的毒氣。
胡文寒猜想，除非毒氣的製造源頭從來沒有停止過，否則就是哪個管道堵住了，要不然不應該散不開。
胡文寒只帶了三個濾嘴。
“這個該死的葉楓，明明是個強化人，還是個區長，就非得自己找罪受！”胡文寒爬行著，兩眼一抹黑，所以他必須一手支撐身子，一手舉著步槍開手電筒。
於是他很快就受不了了，胳膊痠痛。
此時，槍聲在管道里四處撞壁，撞到了胡文寒的耳朵裡。
哪來的槍聲？
好像還離自己很近。
胡文寒順著聲音開始爬過去。
看到正在激戰的葉楓小隊時，他感激涕零，因為這次可算是沒讓自己爬行太久，要是再爬行四個小時，那膝蓋都得磨平了。
果然，就算葉楓是強化人，這種弄又小又多的怪物出現，他也只能儘量保全自身啊。
他觀察到，屋頂滿滿的都是蜘蛛，很明顯不是普通的昆蟲。
胡文寒頓時想到了培養基，難道是從那裡產生的？
如果說，這裡的蜘蛛是變異種的話，就說明整個戰車裡的變異生物要多得是，絕對不止是這一關，自己的猜想沒有錯。
他觀察起地形來，這裡很明顯是個餐廳，而順著佈局以及管道和供電線路鋪設來看的話，廚房應該就在整個餐廳的西北方向。
數量多不要緊，火攻應該就能搞定。
胡文寒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可是問題是，自己貿然下去，隊員們問到自己是誰的話，豈不是直接就露餡了？
就算是葉楓認識自己，其他人的嘴也堵不住啊。
突然，胡文寒注意到了地面上有個人倒下，瞬間被蜘蛛啃食殆盡，幾乎只剩下骨頭。
“嘶......”胡文寒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很對不起......但是兄弟，我也只有這樣了，希望沒人注意到他死了吧。”
胡文寒跳了下去，他不管地上不斷爬行和屋頂不斷掉下來的蜘蛛，直接一路奔向葉楓。
他上了葉楓的肩膀：“葉楓！”
葉楓回頭：“幹嘛？”他還在不斷開著槍，應該是沒認出來胡文寒。
畢竟，在葉楓的印象裡，胡文寒應該已經早就踏上了流浪的道路。
“是我啊！”
“誰？”
“老胡！胡文寒！”
葉楓端著步槍的手放了下去，他盯著胡文寒的面具看他的眼睛。
“你回來幹什麼？不是走了嗎？”
“別問了！”胡文寒抓住他的肩膀，“先和我去找火，把這邊的狀況解決掉再說！”
火攻！
葉楓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自己怎麼就沒想到。
不就是數量多嗎？聚得越密燒得不就越旺？
於是，根據胡文寒的指引，他們衝向廚房。
接下來就是兩人配合，葉楓負責將煤氣罐扔上去，並且仰仗胡文寒的槍法，於是片洶湧的火海之後，剩下的就只有地上這些不足為懼的傢伙了。
“你怎麼沒走？”葉楓衝出餐廳的時候問向身後的胡文寒。
胡文寒撓撓頭，羞於說出事實：“我剛走出去沒幾步，遇到沙塵暴了，沒地方躲，就只能上來了，哎呀，別說了，趕緊找出口。”
讓胡文寒慶幸的是，似乎真的沒人感覺到隊伍裡少了人。
他成功地混入了隊伍。
讓他沒想到的是，其實蘇苒已經認出來他了。
更加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換濾嘴居然能一不小心弄掉，惹得整個隊伍的行進路線崩盤，他反倒成了整個隊伍裡最笨手笨腳的人。
葉楓再次救了自己一命。
葉楓即使再強，也沒辦法同時保護隊伍裡分散開來的四個人，但是他選擇了優先救自己。
胡文寒看準了時間，同樣也救了蘇苒。
只是他不清楚自己救的是蘇苒。
沒有安裝好濾嘴的胡文寒一不小心吸進一口毒氣，瞬間，他感到整個氣管有如千刀萬剮，而且在不斷朝肺部延伸。
他本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葉楓再次跳到了自己面前。
“屏住呼吸！”說著，葉楓給胡文寒更換著濾嘴，而且，他左手更換濾嘴的同時，右手還拿刀抵擋下了那潭底王八的一擊。
胡文寒狠狠地呼吸，卻發現又死去了一名隊員。
這都是因為自己。
“還能動嗎？”葉楓問道。
“可以！”
“好！快朝上面爬！”
說著，葉楓攥著菜刀，唯獨護著胡文寒。
只是保護一個人的話，葉楓幾乎感受不到什麼壓力，無非就是抵擋住每一次那蟾蜍的攻擊，所以只要胡文寒能夠爬上去就行。
胡文寒不清楚，為什麼葉楓一直用的都是這把菜刀。
而且這東西看起來又很鋒利，削鐵如泥。
也許是因為葉楓使用的好，又也許那菜刀是特製的材料。
胡文寒邊爬邊在想，自己明明是來救葉楓一行人的，但是卻讓這麼多人白白丟了性命，而且此時自己還成了葉楓的累贅，脫了他的後腿。
彷彿讓他彎著腰向上爬行的不是沉悶刺痛的胸口，而是快要從眼中溢位來的挫敗感。
自己這樣的弱者，為什麼反而能夠活到現在？
這真的公平嗎？
到了後半段，就是葉楓一手拎著胡文寒將他帶出的了。
此時的胡文寒，幾乎快成了一個癱廢。
看到那隻巨蚊逼近蘇苒的時候，胡文寒本能地想拔槍，可是全身都不聽自己使喚。最終還是葉楓拔槍解決了問題。
安全了之後，胡文寒像是個沉重的沙袋一般被安置在牆邊。
他只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作為一個不死的生化人，自己苟活的機率要比常人要大很多。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他活得不像人，不能和朋友分享美食，沒辦法和別人談論自己壓根不記得的過往。
他連自己為什麼降生在世界上都不清楚，找不到同類，連自己的發明者為什麼給予自己這幅身體也不清楚。
也許，他本身降落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個錯誤才對。
胡文寒的脊椎壓得很彎，像是在承受著些什麼。
他的頭昏昏沉沉的，卻聽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
他抬起頭來，看到一個人用槍指著自己。
胡文寒扔出來了，她是隊伍裡唯一一個女隊員。
開槍吧。
這個念頭蹦出來的時候，就連胡文寒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這麼多年以來，唯獨抱有的信念就是活下去，無論好賴，都要活下去。
就像是有人給他的指令一般，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獨自度過的每個孤寂的夜晚。
這個信念，此時彷彿突然煙消雲散。
胡文寒意識到：自己其實十分討厭自己的弱小。
他說看不起世界，只想遠離，一個人流浪的，待著，但其實是在逃避他害怕的事實，因為自己太弱小了，所以才會有人不斷因為自己受傷。
因為自己太弱小了，所以遇到危險的時候，其實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誰......”
胡文寒雙目無光，面前的這個女士兵抓住了自己的面具。
就像是撕下他用來包裹懦弱內心所使用的虛偽面具一般。
胡文寒頓時覺得自己衣|不|蔽|體，彷彿第一次真正面對世界。
“是......是你？”
什麼？
面前的人在說什麼？
那黑洞洞的槍口已經不再對準自己了，女士兵站得搖搖晃晃，好像受到了極大的震驚。
胡文寒瞬間覺得她的聲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可自己認識的女生並不多，她會是誰？
就在兩人互相對峙的時候，他們腳下的地面卻開始震動起來。
那感覺，好像有千軍萬馬在朝這邊趕過來。
胡文寒站起來，毒氣給他帶來的傷害是暫時性的，他的身體裡並沒有血液，想必這也是作為生化人的“特權”之一。
有個人影從中心的植物園裡跳了出來。
是葉楓，他摘下面罩，已經是汗流浹背，面罩被他狠狠砸在地上，而他身上的隊服已經快成了乞衣，爛得不成樣子，尤其是上衣，幾乎就是布條。
葉楓強壯勻稱的上身顯露。
“走！”
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接著，就是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的響動，蘇苒清清楚楚地看到，葉楓背後的植物園內，緩緩升起了一大團灰色的東西。
一開始，她的視線模糊。
接著，她徹底看清了那些東西。
那是接近數萬只巨型蚊子聚成的風團，他們在植物園的上空盤旋著，一會兒分散一會兒聚攏，隨時可以變換形狀。
嘭！
葉楓開的一槍，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然後，就有細碎的玻璃落了下來，砸中了蚊子的風團，似乎激怒了它們。
而半球形的頂上方，則已經露出了一個大洞，帶著彩霞映照下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揮灑進來，植物園中的綠色植物似乎瞬間變得更加生機勃勃了。
幾人知道，那裡便是他們逃生的出口。
“老胡，”葉楓對胡文寒說，“裝你的皮箱揭開皮，立馬還有一層，裡面有幾針血清。”
血清？胡文寒頓時愕然，給誰用？
接著，胡文寒感到自己的腰部被誰拽了一下，就覺得身子一輕，又好像身上有好多東西炸了出來。
他被葉楓扔了上去，準頭把握得正好，落到了外面。
這時，胡文寒才發現，隊服上自帶的氣囊鼓了起來，這是用來防備高空掉落的。
剛才是葉楓幫自己拉開了拉繩。
但是，葉楓的衣服剛才已經破成了那個樣子，那麼意思就是，他的氣囊已經損壞了......
胡文寒順著戰車的車身滾落。
“隊長！聽到請回答！”
快把嗓子喊啞了的卡司通副隊此時滿頭大汗，他半小時前已經出來了，現在也已經超約定匯合的時間十五分鐘，他卻依舊聯絡不上葉楓。
“二隊！”卡司通拿起面罩，“準備和我進去！”
“等等！副隊，你看上面。”
卡司通抬起綠色的眼瞳，看向戰車的上空，看到了一個正在滾動的白球，那是有隊員使用了氣囊。
卡司通喜出望外：“快！組織救援！”
“是！”
戰車內部，葉楓抓著已經完全站不穩的蘇苒的肩膀。
蘇苒看到葉楓衣服破得不成樣子，頓時明瞭，他身上的氣囊已經失效了。
那他該怎麼辦，怎麼才能出去？
要不......
“蘇苒。”
“啊？”
蘇苒下意識地回應。
突然間，她哽住了，彷彿嗓子裡卡了一汪眼淚。
蘇苒的鼻子一瞬間酸透。
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葉楓是什麼時候認出自己的？
自己不應該包裹得很嚴實了嗎？不是沒有露出馬腳嗎？
“如果我出不去......”葉楓說，這一句，就讓蘇苒心中慌亂得不行，“記得去我的區長辦公室，桌子左下角的櫃子裡，有給你姐姐下一階段用的藥，交給黃老，他知道怎麼用。”
葉楓嘴角溫柔的笑容一下就把蘇苒的眼淚激出來了。
她很想撲到葉楓懷裡大哭一頓，訴苦......
她要聽他說清一切事情，而不是在這裡說一些不著邊際卻溫柔的話語。
“笨蛋，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啦？”
葉楓輕輕將蘇苒的面罩摘下，看著她淚汪汪的眼睛，將她的髮絲拂過耳朵，湊過去：“即使看不見你的眉毛、眼、鼻子、嘴巴，我也不可能忘記你的髮香啊。”
蘇苒的腰部有拉扯感，她瞬間反應過來。
“不要！”
蘇苒最終還是沒抓住葉楓的手，她的身體失重，在半空中親眼目睹那團灰色的蚊群吞噬他。
她連叫喊都做不到。
【作者題外話】：成，老子爆更還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