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實驗日誌(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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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做了個夢,夢到家旁邊高高支起的大紅色水桶。

他從候車室醒來,慌忙地掏口袋看了下他破舊老年手機上的時間。“沒睡過,沒睡過。”他長舒了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大衣口袋,拍了拍,數了數身旁的包,沒少;看了看周圍的人,多了。

葉楓心裡犯嘀咕,把包抱得更緊了。

一個若大的候車廳被擠得水洩不通,旅客們攜著各式各樣的行李,帶著孩子的婦女一手抱著哭泣的孩嬰,一手吃力地提著兩三個蛇皮袋,明明是臘月的天,頭上豆粒大的汗珠卻不斷的往下流,滴在站在後面排隊老闆模樣的人的皮鞋上,換來兩句謾罵,她也沒來及騰出手把孩子耳朵捂上;吸菸的人吐出帶著迷惑氣味的尼古丁,旁邊戴金絲眼鏡看手機的青年投來一臉嫌棄,但他不會自討沒趣,尤其是對於那些紋身紋露出到手背上的;滿臉鬍渣的人身上裹著軍大衣,裡面揣的鼓鼓囊囊的,葉楓想喊他過來,他也餓了,可肚子空,口袋也空,這時候勒緊皮帶總歸是個無奈的好辦法。

葉楓感覺到口袋一陣振動。

他像被電打了般的打了個激靈,瞬間睏意全無,立即把包甩到地下,從坐他旁邊滿臉橫肉的人的身下拽出被壓著的大衣角,從口袋中抽出手機,也把胖子從他的睡夢中抽離出來,隨即湊到耳旁:“喂?”,沒聲。他疑惑了一下,拿遠了眯著眼看了下——他沒按接聽鍵。

身旁被他弄醒的胖子看戲般的笑出了聲,嘴咧得大得出奇。

葉楓接下了家裡打來的電話。

“爸爸!”電話那頭傳來稚氣的喊聲。

葉楓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哎!在嘞,在嘞。閨女乖,在吃年夜飯不?”

“奶奶說,你回來才叫年夜,今天其他家過年,俺家不算年,那你啥時候回來耶?”

“明兒明兒,太陽露頭我就到家嘞!”

“兒啊。”一個沙啞的聲音再次刺激到了葉楓的淚腺。

“媽,我在嘞!”葉楓感覺到他聲音有些顫抖,他攥緊了拳頭,繃緊著鼻子吸氣,他從小被教育男子漢不要輕易哭出來,可外出打工未歸這三年讓他發現最容易讓他哭出來的反倒是教會他這道理的地方。

“回來哦?”

“回!回!馬上回!”

“嘟~”葉楓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他已經很久沒交話費了。

三年了,葉楓心想著,閨女喊爸爸都喊的那麼清楚了。他聽出了母親沙啞聲音裡的年邁,娘頭上的白頭髮又多了多少?家裡的房子經常漏雨到底裝修的如何了?閨女到底長多高了?這次回去還要考慮她上學的事呢,自己沒大本事也得把閨女教育好。葉楓碎碎念著。

突然的,像是上戰場的號角被吹響了一般,無論是男女老少,拎著大包還是小包,穿著樸素還是衣著靚麗,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抽菸的把菸頭熄了,看報的折起了放在了包裡,孩子們也似乎被這陣勢嚇到了似的,停止了發出聒耳的代表著抗議的哭叫聲。瞬間的,一條長龍排了起來,所有人都給手上騰出了些許空間,攥著已經被汗水浸溼,滿是褶皺的車票,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葉楓順勢拎包邁進了隊伍,他知道,有一場“硬仗”要打。

檢票的進站口站著一個身材臃腫,個頭不高的婦女。她掃視了一下這條長龍,皺了下眉頭,眼神中滿滿的不耐煩,沒有過多的表情,似乎對這仗勢司空見慣了一般,以一個讓排在隊尾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喊道:“票都拿出來,排好隊,不要擠,把隊伍擠亂了啊!”明明是個最普通不過的人物,說的話卻十分有分量,隊伍的人們彷彿都不想在這裡栽了跟頭,沒有推推攘攘,沒有吵鬧,一個個的檢票進站。這讓葉楓十分意外了,要知道,三年前的火車站,和打群架的區別就只在於人們不拉幫結派罷了。他一直都認為站內的秩序是近乎於無法管理的,他立馬對檢票口的婦女多了幾分尊敬,她矮小的身材在葉楓的眼裡也變得偉岸起來。以至於葉楓檢票時還很正式的和她道了聲謝謝,結果婦女反倒被這句話嚇到了,滿眼這男的有什麼毛病的眼神盯著他,愣愣的沒有回話,葉楓就被人流擠進了天橋。

這是一座連線站臺和候車廳的天橋,一座四米多高,五米多寬的橋,通往人們朝思暮想的回家的路。天橋的兩側各有三條樓梯,人們從這些樓梯走向站臺,站臺內還有很多賣東西的小商販。葉楓又看餓了。

邁上了橋,葉楓立馬發現了不對勁。人們出了候車廳就拎著手裡的物件跑了起來,剛剛坐在葉楓旁邊的似乎走路都費勁的胖子,竟然衝在了人群前面,要不是衣服穿的多,葉楓保證能看到他身上肉隨著他的步伐在擺動;抱著孩子的婦女也邁著小碎步,雖然趕不上前面的人卻也一步也不敢耽誤著,抱著的孩子卻把這當作遊戲似的笑的很開心,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明顯的對比;天橋的站臺上只有4個保安在維持著秩序,穿著一身夏天的服裝卻忙的汗流浹背,人手不夠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了。“那個檢票大媽一個頂四個”葉楓看著下面保安心想。他也跑起來了,不知道為什麼跑,可能是覺得在車水馬龍的人群中踱步實在是惹人注意。他把票塞進大包的夾層,拍了拍,震了震身上的雙肩包,拉緊了緊,看準了車廂。他要從橋的右邊第三個樓梯下。

他邁開了步子。

他又停住了步子。

他好像看到了他的女兒。

“老天爺啊!”葉楓瞪大了眼睛看著天橋左邊橋下的綁著麻花辮哭泣的小女孩。“閨女?”他覺得不可思議,明明10分鐘前通電話還在家裡的女兒,竟然出現在他眼前了嗎?他揉了揉眼睛,又盯著仔細看了看。腦子一振,笑自己蠢。他女兒都將近7歲了,這個站著都費些力氣的3歲女孩子只是和他女兒長得像罷了。像成這樣,葉楓也忍不住看多幾眼。他突覺不對!這個女孩是找不到家裡人了!小女孩綁著個單束馬尾辮,穿著藍色的小花襖,雪白的皮膚襯著哭腫哭紅的眼睛,矗在站臺柱子旁邊不停的抽泣,雙手抱著拳縮在胸前,努力向人群望去,不停地張大嘴巴在喊些什麼。“她在喊什麼?”葉楓豎著耳朵,跑到橋左邊。“她在喊媽媽!”葉楓聽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斷地路過小女孩身旁,些許揹著包裹注意到小女孩的旅客駐足,他們呼吸急促,盯著女孩,攥緊著手上的袋子,攥得生疼,他們不想鬆手,轉頭看著身後的麻袋,滿滿的物件,又轉回來看著小女孩,避開她求助的眼光,搖了搖頭,“保安會發現她的啊!”他們給自己找著藉口,接著趕他們的路。

他邁不開步子了。

怎麼辦?走晚了,不一定沒位子,車都走了呢?

“保安會發現她的啊!”葉楓轉向右邊。

葉楓在右邊看到一位矮小的婦女。

人流中奔向相反方向的人,總是那麼惹人注意,葉楓確信這位竭盡全力奔向左邊站臺的身材矮小到被淹沒在人群裡都很難發現的婦女就是女孩的母親,除了骨肉,沒有任何其他的包裹,物件可以讓一位女人歇斯底里成這樣。她手中沒有一件行李,她嘶吼著,聲嘶力竭,不斷的伸長著脖子,向人群后方望去,她看到的依舊是人山人海。她嘴唇發白,努力向前踏去步子,人群將她湧回,她似乎在與全世界做著抗爭,她絕對擁有這樣的勇氣,她沒有這個實力。

葉楓在橋上目睹這一切,他的手在顫抖,狠狠地攥著包裹,明明還沒有跑起來,冷汗卻不停的從他的身上冒出,刺激著他的毛孔,刺激著他的良知。

葉楓邁開了步子。

“我......我女兒!你們讓開啊!讓......讓我過去啊!”婦女哭到近乎無力。

“我孩子,我找不著我孩兒,老天爺啊。”

“媽!”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比自己親身骨肉的對自己的一身呼喚更熟悉的聲音了。她猛然抬頭,瞪大眼睛,全身汗毛豎了起來,努力讓自己冷靜,豎起耳朵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她一句話也不敢說,她甚至不敢呼吸,她必須確定那聲音的真實性。

“媽!”

人群中一位穿著小藍花襖的小姑娘被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高高舉起,彷彿是從人海中撲過來的一朵湛藍浪花,讓人感覺到拖著小女孩的步伐,穩重而又堅定。

葉楓最終還是擠上了車,他這輩子應該也忘不了她們母女相擁的場面以及給他的一個充滿謝意的擁抱,想到這,葉楓紅了臉,摸摸後腦勺,傻傻笑了兩聲。旁邊幾個年輕小姑娘被他突然的笑聲嚇到了,不禁地往後退了幾步,眼神裡懷著些許恐懼和好奇。

火車上依舊是摩肩擦踵。葉楓終於懂了為什麼那些旅客擠破了頭也要先把腳邁進車廂。他看到了熟悉的場面。這裡的溫度簡直高到讓人難以忍受,戴著眼鏡的人過一段時間就要把眼鏡摘下用衣角擦乾淨,然而一會兒霧氣就會席捲重來,擦眼鏡的動作顯得多餘而又無用;一位穿公裝的男人,提著用膠帶綁在一塊的四個膠桶抱著往前擠,被推攘的老人轉過頭,露出憤怒的眼神,狠狠盯著他:“你搞什麼?”;一個四人座上,坐著一家四口,兩男兩女,似乎是父親模樣的男人脫了鞋踩在座位上正拼命地向早就塞的滿滿當當的行李位上推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額頭上的青筋突起,臉被汗浸溼,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異常明顯,放上下來擦汗的動作顯得乾淨利落;一個已經找到並且正坐位子上嗑瓜子的大媽對擁擠的人群指指點點,雖然在吵鬧到極致的車廂內她最多也只能說給自己聽,可能她只是為了吐一時痛快。在一個小小的車廂內,大家的後腦勺碰到的都是別人撥出來的熱氣,吹在後頸,汗水將衣服和皮膚粘在一起,難受異常,稀薄的空氣混雜了難聞的氣味夾雜著蒸發的汗水,溼潤的空氣甚至讓人在呼吸時會被嗆到,可誰也不敢停下自己手上腳下的動作,腳下立足的鐵皮下一秒可能就不屬於你,抬起腳之前需要看準下一立足點,不然踩到別人的腳上,褲子上又是一頓理論,誰都想盡快找個位置坐下休息,不想浪費這寶貴的時間。

葉楓慌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前邁進,他只知道自己的位置一定在這個車廂的某個地方,可是車廂一眼望去明明坐得滿滿當當的。他確信等會要和某個人理論一番了,他想著這個人如果是個年邁的,白髮蒼蒼的老人,我要不要把座位讓給他算了;可是如果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甚至於比自己年輕的青年人,他可就要當回長輩好好地教育下這些不懂事的小毛孩了!他準備著說辭,是先唱紅臉還是先唱白臉呢?小時候長輩總是打個巴掌給塊糖,這方法總是奏效,至少對他自己來說。想到糖,他的肚子咕咕叫,似乎在阻止他繼續思考浪費能量。他在車廂連線處坐了下來。

火車發動了,人群在無間斷的吵鬧和調和聲中逐漸變得小聲,然後趨於平靜,窗戶上佈滿著霧氣。溫度也有所下降,葉楓提著包從連線處邁進了車廂,車廂的地面上留著些沒有地方置放的行李,他邁的每一步都非常大,很慢,很小心,生怕踩到誰的腳,誰的行李,弄醒了睡覺的旅客。他憑著記憶尋找著自己的座位,一位一位的數去,“88,89,90......”他心裡默數著。92!這是他的座位,一個龐大的身軀展現在葉楓眼前,葉楓很奇怪也很驚訝,他皺起了眉頭,明明剛才在候車廳的椅子上這個胖子還沒有那麼大塊頭呢?是錯覺嗎?還是他趁這段時間又吃胖了不少?這胖子就算不笑,他那厚厚的嘴唇也大的顯眼,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兩**叉在桌下,頭偏向左邊靠在椅背上睡著。臉上的贅肉沒有支援的情況下顯得極為鬆散,拖在臉上向下墜著。坐在他裡面的小夥子明顯被擠得很不舒服,不停地變換著身位,卻怎麼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

葉楓早都下定決心了,這胖子年齡看樣子根本沒比自己大到哪去,反倒是塊頭大了不少。他輕輕放下包,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他沒醒,葉楓又拍了幾下,還是睡著,葉楓感覺有些尷尬,稍用了點力敲了敲桌子,喊了一聲:“醒醒,醒醒嘿!”。胖子很明顯地震了一下身子,晃的椅子直抖,慢悠悠直起身子,睜開眼睛,抬頭看到了葉楓,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已經是第二次葉楓把他從夢裡叫出來了,他明顯有些不耐煩,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五官似乎都扭曲到了一起,一副怎麼又是你的表情對葉楓說:“幹啥?”嗓門大得出奇!給葉楓嚇的退了半步,車廂裡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他又清了清嗓子說道:“不好意思,這應該是我的位子。”胖子上下打量著葉楓,眼神裡藏著些許心虛,稍低了頭,斜眼看著葉楓,聲音降了兩度:“車票呢?”葉楓習慣性的掏向了包的夾層去摸索,一陣翻找以後,葉楓一驚!他鬆開包任憑其落在地上砸出巨大的聲響,翻找著全身上下的各個口袋,胖子鬆一口氣冷笑一聲又歪頭睡了過去,在旁邊看著這場戲劇性變化的人們捂著嘴笑著......

車廂內,一開始吵鬧的,推攘的,脾氣暴躁的,吵架的人們,都安靜了下來,將頭靠在椅背上休整著,有的已經打起了呼嚕,似乎夢到了家裡的飯菜才在睡夢中笑出了聲。剛剛吵的不可開交的人們有的已經放下矛盾開始了閒聊,小孩子們也都停止了哭鬧,漸漸在大人的懷中睡了過去,一切顯得祥和又寧靜。唯獨葉楓抱著包蹲在車廂連線處生悶氣,他死死盯著胖子,眼神裡充滿著怨恨和不解。他又不死心的翻著包和口袋,依舊沒有找到。葉楓越想越氣,怎麼就丟了呢?

屋漏偏逢連夜雨似的,葉楓的肚子不斷地在向他提出抗議,他幾乎沒了力氣思考票到底丟在了哪裡,他嘴唇發白乾裂,面色鐵青,眼神呆滯沒了光澤,頭髮也變得亂蓬蓬的,背靠著車廂壁蹲坐在冰涼的鐵皮上,兩臂搭在膝蓋上,頭沉沉地垂在兩腿之間,時不時轉向睡得正香的胖子,投向個惡狠狠的眼神,過了一段時間,他連發狠的力氣也沒了。列車靠了中間站,旅客上上下下,路過葉楓的旁邊,投來些許厭惡夾雜著同情的眼神,然後從他兩腿間的空隙邁了過去。似乎這站下的人數比上來的要多,車廂空了不少,可要想坐個座位也還是東方夜譚了。

葉楓再轉過頭去斜眼瞥了一眼原本屬於自己的座位。

葉楓看到了些什麼。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交叉著腿,左臂靠在胖子的靠椅上支著身子,眼睛不斷瞟著胖子位於右胸前敞開的上衣口袋,相信裡面一定有些吸引他的東西。他壓了一下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眼睛,又環視了一週車廂,大多數人都在睡覺消除著旅途的勞累,少許談話的老人離胖子半個車廂遠。年輕人挪著他的左手慢慢伸向胖子的上衣口袋,旁邊一個嗑瓜子的大媽不時往年輕人那邊瞟,捏瓜子的手微微顫抖著。這一切葉楓都看在眼裡,他沒了起來的力氣,腦子一團亂麻。

“他活該的。”葉楓碎碎念,眼睛卻挪不開年輕人的動作。

“那胖子不是好人。”葉楓在心裡狠狠對自己說。

“我打不過那小夥子。”葉楓嘀咕著,年輕人的手已經伸進口袋,掏出了紅票子的一角。

年輕人漸漸露出了即將勝利的笑容,嗑瓜子大媽的呼吸急促,嗑瓜子動作加快,不小心咬到自己舌頭,沒敢出聲。

“撲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碎了旅客們甜美的夢,大人們被驚嚇到的反應先是帶著濃濃的起床氣看向聲音的來源,而孩童則仗著自己年幼,覺得自己受了委屈,慢慢咧開了嘴,扯開了嗓子哭鬧,宣告著他的不滿,聲音響徹著整個車廂,吵醒了更多人。同樣差點發出聲音的還有又一次被吵醒的胖子,他嘴咧得大的出奇,眉頭再一次皺在一起,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側倒在地下的葉楓,嘴大大張開似乎想罵些什麼不乾淨的話,坐直身子的瞬間左胸卻很明顯地被一隻似乎同樣受到驚嚇的手戳到了。他將目光轉向上方,從一頂黑色鴨舌帽底下看到了一張慌張的臉。嗑瓜子的大媽停下手上捏瓜子的動作,長長撥出一口氣,欣慰的看著倒在地下對人們賠著笑臉揉著頭的葉楓。“哎喲......哎喲,睡死了嘿,對.....對不住啊。”發白又幹裂的嘴唇吃力的發出聲音,充滿譴責的眼神死死盯著一個慌亂逃竄的背影......

葉楓要餓的昏過去了,他後悔沒帶點吃的上車,僅剩的幾張毛票在車上什麼也買不了,他腦袋發熱,昏沉到分辨不出車廂地面的顏色,眼皮不斷的往下耷拉著,嘴唇幾乎看不出了血色,頭垂的比之前還要低,他感受的到脊椎彎的很難受,他從來沒覺得頭這麼重過,不是不想抬起來,而是抬不起來。腸子在肚子裡似乎打了結,似乎像是乾涸的大地的龜裂一般,葉楓的胃彷彿在被沙漠中炙熱的太陽烤的生疼,好訊息是,他還能感覺到疼。他似乎就身處在沙漠中,腦袋漲得生疼,精疲力盡,邁不出步子,躺在被曬的滾燙的沙子上,他簡直能聽到自己的背被烤的滋滋的響聲。

葉楓感覺到有人在輕拍他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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