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女孩（1 / 1）
他臉上被狠狠來了一巴掌。
葉楓終於清醒了，確切的說，此時正是他二十四年來將自己的人生看得最透徹的時刻。他像是大夢初醒的失憶症病人，數不清的記憶湧入自己的腦海，解釋了太多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包括自己為什麼滿身是傷，為什麼被綁在這冰冷的月光下，以及面前那模糊的人影到底是誰。
在葉楓的右眼被擦去汙穢前，他還願意相信這是場下一秒就會醒來的夢，但是面前那張帶著微笑的臉龐映入他眼簾時，現實最終征服了他。
“醒啦？”男人丟下手帕，彎下腰，直視葉楓的臉龐，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光是這一點，便能引起他人的好奇，也許他曾經在和女人云雨一夜後，被要求說過一晚上過去的滄桑也說不定。
“你......呼。”葉楓感到一陣噁心，朝旁側吐了口口水，鮮紅的汙漬在地上攤開，其中包括一顆殘缺的牙齒，他終於能說清楚話了。“幾......幾點了？”
“啊？哈哈哈......”男人狂笑起來，空曠的荒野裡，他狂傲的笑聲依舊響亮，引得棲在一旁枯樹上的群鳥飛起，扇起一陣灰塵。“真的假的？你他媽被綁著坐在荒郊野外，幾乎瞎了隻眼，也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動動身子就是鑽心的疼，插了把刀的左肩上還涓涓留著血，這反而是你的第一句話？我可不記得我把你的腦袋和屁股掉了個兒啊。”
......
回家的路上，葉楓的嘴角從未有一刻收斂過。他笑，沒理由的笑，心中翻滾著對未來滿滿的憧憬，渾然不知自己走到了一片擺著燒烤攤的街道。
他仍舊幻想著，明天會有什麼樣的冒險，會得到蘇玫多少次笑容，何時才能再次奔跑，在冒險中流汗......
直到一聲貓叫將他的的幻想打破。
葉楓被嚇了一跳，像是夢遊的人猛然抬起頭來，臉色發白。
周遭一片寂靜，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周邊除了燒烤攤的幾位彪形大漢碰杯，再沒其他的光亮和生物。
他擺擺頭，認為自己太困了，再次邁開步伐。
貓叫離他更近了。
葉楓的腦海中蹦出一個想法：現實生活中到底是狗還是貓的生存能力更加強大呢？再得到答案之前，他的目光就捕捉到了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隻身長還不到20釐米的小橘貓，恐怕降世還不到一個月，它趴在牆角，瘦骨嶙峋，一隻眼睛被泥巴粘住了，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身上還算乾淨，但是毫無疑問的，它是一隻流浪貓。
它像是求助似的，拖著身子一步步向葉楓邁過來。
離近了看，葉楓才發現了小貓腿上有道傷口，淺淺的紅色，但是周遭泛紅，很明顯已經感染了。而葉楓則在救助和轉身離開兩個選項中徘徊，他知道養貓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但是如果離開，無異於宣判這個小生命死刑。
小貓慢吞吞地朝葉楓小腿上一蹭，就被他穩穩地抱起來了。
葉楓從光亮一路走向黑暗，一盞盞路燈間的間隔也越來越遠，直到燈亮完全消失，他便習慣性地轉進自己的小區。
走到樓道時，他跺腳，然後便意識到：樓道口的聲控燈又壞了。
摸著黑爬到7樓，葉楓氣喘吁吁地單手掏出鑰匙，小橘貓卻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臂彎中一動不動。
一間30平米大的單人間，只有臥室、廚房以及一間比他大學陽臺還小的客廳，洗手間沒有馬桶，如果要問的話，葉楓常常半夜披著衣服出去到小區的公共場所解決問題。
裝飾也就更不用說了，去除床鋪和桌子，基本算是家徒四壁，他剛搬進來兩天。
葉楓開燈，發現斷了電。
“哦，我電費還沒交！”回過神來時他苦笑了一聲，望著被自己放在書桌上的小貓，不由自主地覺得一人一貓有緣分。
貓咪盯著他，滿是好奇。
“小貓喲......”葉楓坐在桌子前，將抽屜裡的蠟燭點上，微弱的燈光帶來些許溫暖，“看來咱倆是同病相憐呢，你說也是啊，我連自己的早中晚飯都沒著落，就不自量力地把你抱回了家，我聽說橘貓很能吃，你呢？”
葉楓一隻手點著小貓的頭，另一隻手開始翻自己的還沒收拾的行李。
酒精是他常備的東西，當然同時具備的還有醫療常識，葉楓用棉籤專心致志地給小貓消毒，等到自己用卡釘將紗布將固定，他依舊沒有聽到小貓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就算是人，被酒精消毒也該吸口涼氣吧？
他好奇地抬起頭來。
葉楓第一眼看到的，是桌子的一隻白色絲邊棉襪，很明顯不是自己的，倒像是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的衣物。
還沒來得及思考和反應，葉楓便注意到了貓咪的眼睛。
橘貓深邃的綠色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閃亮和詭異，它正死死地盯著牆角，隨後發狠似的，發出貓科動物受到威脅時獨有的嘶吼方式。
和小貓同樣毛髮豎起的還有葉楓，窗外吹來一股冷風，這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脖子像是生鏽了的齒輪，慢慢地轉動，最終看到牆角的一片黑洞洞的景象。
葉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從牆角辨析出一個蜷縮著的人影。
他“哇”一聲從板凳倒在地上，沒蓋上蓋子的酒精瓶子傾倒，全部嘩啦啦灑在了他身上，瞬間冷汗便覆蓋了他整個身體。
貓咪從桌子上一躍而下，跳到葉楓的肚子上弓起腰，毛髮樹立。
“誰！”
葉楓想要找個武器，隨手亂抓起了什麼，隨後發現是已經空蕩蕩的塑膠酒精瓶。
“誰！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葉楓瞪大眼睛像是奪命一般盯著角落，那絕對是個人影沒錯，但是絕對塊頭不大，而且......葉楓看到了一隻露出來的小腳丫。
葉楓的全身都在打顫，雙腳發軟到站不起來。
管他是什麼！他將瓶子扔向角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命中了。
“啊！疼。”
是個女聲？葉楓一愣，好像還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別在扔東西了！”
沒錯了！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好像年齡還不大。
“你誰啊！出來！躲......躲在我家牆角幹嘛？”
這一瞬間，葉楓猜到了桌上那隻襪子應該是她的。
“你......你發誓不再打我了？”
如果不是因為高度的緊張和不信任感，葉楓覺得這個稚嫩的音色真的很好聽，似水如歌，婉轉悠長，讓葉楓想起了春天赤腳踏進小溪般的舒適感。
“你才是闖進我家的人吧！”葉楓回答。
“對不起，我太累了......”說著，女孩子的身子逐漸邁出了陰影，她雙手捂著頭（應該是剛剛被砸中的地方），頭髮亂糟糟地披散，穿著灰色衛衣和藍色牛仔褲，光著的一隻小腳丫踩進朦朧的月色中，果然另一隻腳上便是白色絲邊棉襪。
她甚至連鞋子都沒穿。
葉楓勉勉強強摟著小貓站起身來，目測看自己活生生比女生高兩個頭，但是由於披散的頭髮和遮擋的雙手，他看不清女生的臉龐。
“對不起，我睡著了。”女孩又一次道歉。
“你為什麼會在我家？”
“我.....沒地方去了，想先找個地方住一晚上，我本以為這個房間空蕩蕩的，沒人來著。”女孩顯得可憐兮兮，聲音也帶著哭腔。
這可能是哪個跑出來鬧“離家出走”那一套的小姑娘，葉楓動了惻隱之心，他放低了聲音，顯得不那麼有攻擊性。
“那個......你，你先把手放下來。”
女孩聽聞，似乎有些猶豫。
葉楓知道了她在擔心什麼，柔聲說道：“放心，我不會報警的。”
貓咪叫了一聲，彷彿在表示同意。
慢慢的，像是被按了慢放鍵，女孩的手一點點的下移，直到露出她發紅的眼眶時，葉楓才看清了她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