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資格(1 / 1)
在葉楓的右眼被擦去汙穢前,他還願意相信這是場下一秒就會醒來的夢,但是面前那張帶著微笑的臉龐映入他眼簾時,現實最終征服了他。
“醒啦?”男人丟下手帕,彎下腰,直視葉楓的臉龐,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光是這一點,便能引起他人的好奇,也許他曾經在和女人云雨一夜後,被要求說過一晚上過去的滄桑也說不定。
“你......呼。”葉楓感到一陣噁心,朝旁側吐了口口水,鮮紅的汙漬在地上攤開,其中包括一顆殘缺的牙齒,他終於能說清楚話了。“幾......幾點了?”
“啊?哈哈哈......”男人狂笑起來,空曠的荒野裡,他狂傲的笑聲依舊響亮,引得棲在一旁枯樹上的群鳥飛起,扇起一陣灰塵。“真的假的?你他媽被綁著坐在荒郊野外,幾乎瞎了隻眼,也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動動身子就是鑽心的疼,插了把刀的左肩上還涓涓留著血,這反而是你的第一句話?我可不記得我把你的腦袋和屁股掉了個兒啊。”
葉楓將視線內的所有物件看了個遍,一個穿著風衣的瘋子,一輛壞了個尾燈的敞篷越野車,五十米外一群圍著火堆坐著的幾個人(都是自己熟悉的面龐),一隻被開啟的棕色皮箱以及男人背後一把嶄新的不知道比自己屁股底下的破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黑色皮椅。
“幾點了?”葉楓再次重複到,沒有看男人。
男人嘴角的弧度收了起來,像是精心準備的笑話沒有得到應有的捧場。他頓了頓,煩躁地皺起眉頭,咬著牙看了眼左手的手錶。
“凌晨三點十七,怎麼著?和哪個娘們約好了上床?”
“是的話,你們會放了我?”
“我會把你的傢伙事兒一刀割了,斷了你的念頭。”男人又露出了令人發怵的笑容。他轉過身,晃悠悠地一步步踏到皮椅上,像是扔一件衣服一般把自己甩到椅子裡,舒適地攤開身子,點起煙來。
青煙和漸漸飄起的霧氣融在一起,飄著,一會兒聚一會兒散,兩人默契得一言不發,彷彿在等待什麼東西出現打破僵局。
“呵——”垂著頭的葉楓冷笑了一聲,這時男人手上的煙快要燒到了濾棉。
“如果是我剛剛說的笑話讓你笑的話,你的反射弧不如交給國家做電纜了。”
“我只是覺得,可笑,而且諷刺。”
“哦?”男人將煙扔下,用佈滿灰塵的土黃色軍靴踩滅,同時朝遠處的火堆望了一眼,隨機翹起腿來。“那幫牲口......不知道我們還要在這人坐多久,就順著這個話題展開吧,咱倆聊聊,到底是什麼笑話?能比我剛才說的要強?”
葉楓低垂的頭顱一釐米一釐米的抬起來,莊重得宛如將要行注目禮,可是他逐漸暴露在月色下的眼裡,滿是困惑與仇恨,暴怒和憤恨掩蓋起他整個臉龐,青筋暴起的他雙手顫抖,面色蒼白,將尖銳的目光刺向著對面的男人,彷彿想在此時此刻宣判他的死刑。
“因為......你,慕晝,我曾經最好的朋友,和五十米外的那群我曾經的摯友們,正在討論如何殺了我啊......”
“不是曾經。”男人抿著嘴微微擺頭,撓著頭,面無表情。“現在也是。”
葉楓嘆出一口氣,彷彿丟失了最後一絲希望,哭喪著臉聽他說出下一句。
“可是,你沒資格活下去了,所以你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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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起身的葉楓嚐到了苦頭。
他得出了個結論,自己現在怕是丁點兒忙都幫不上慕晝。
但是......
他目睹著那闖進來的人和慕晝爭鬥,從意氣風發至倒地不起的整個過程。
其實總共也只花費了7秒左右的時間。
葉楓懷疑慕晝一定是受過專業的格鬥訓練。
“你再往裡面躲著點!”慕晝對葉楓擺手,示意他躲好,向後退。
“我可以......”
“不,你不行,”慕晝霸道地打斷他,“躺好裝屍體吧你,如果你出來,我要麼不管你死活,要麼就把你當武器防身,那種方式你都會死得更快些。”
還沒等慕晝的笑話得到葉楓的反饋,半開著的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一群大漢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一幅幅凶神惡煞的模樣,他們虎視眈眈地盯著握著根空心鋼管的慕晝,輕蔑笑著衝過來。
葉楓聽到最多的聲音就是“撲街壓路”,那在月語裡應該是混蛋的意思。
但是他還是起不來,就像是全身被鋼板壓著。
慕晝被為首的一個人拱起來,一路推著他。
而他肩上的慕晝拿著鋼管敲他屁股,嘴裡喊著“你媽”。
於是他們一股勁闖進慕晝背後的門,退出了葉楓的視野。
不知是慕晝吸引得好還是葉楓不起眼,竟然沒有一個人關注到躲在床後的葉楓。
那群人闖進去的時候葉楓大致數了一下,約有12個人左右。
隔壁傳來打鬥聲,叫喊聲和東西倒地破碎的聲音,全是嘰裡呱啦的月語,慕晝的聲音很明顯被壓制住了,處於劣勢。
之前果著身子躲進廁所的男女探出頭來,用浴巾裹著身體。
“please!”葉楓伸手尋求幫助。
兩人中的女人的目光瞥過葉楓,並沒有搭理他。
“可以出來了。”
說完,她拉著男人的手走出。
“help......me......”
兩人極速地跳過地上的各種殘渣,衝出了門。
媽的,葉楓在心中大罵。
聽不懂英文難道看不到自己的人嗎?怎麼說剛才讓他們躲進廁所的也是自己,竟然連幫自己一下都不肯,白眼狼!
只能靠自己了!
葉楓嘗試著喚醒自己的腿,他開始臀部發力。
然後他就抽筋了,大腿的肌肉瘋狂抽搐。
“啊——”
葉楓叫得撕心裂肺,一下子倒在地上。
隔壁有人在慘叫,看來慕晝還是有兩下子的,至少現在他還在喊叫著“小1月本,你工人爺爺是打不死的”之類的胡言亂語。
當抽筋感放過葉楓之後,他終於起了身,彷彿全身的力氣突然回來了似的,應該是剛才的抽筋喚醒了腿部肌肉。
然而此時隔壁已經沒了什麼聲響。
葉楓怕已經晚了,他用手中的鋼管撐著起身,踱步到門邊,推開門。
躺在地上的,掛在衣櫥裡的,被塞到床底下露出半截身子的,口吐白沫仰躺沙發上的,總共十一人,無一例外地不省人事。
唯獨一個清醒著的人,滿臉腫包地被慕晝拽著衣領,不斷求饒。
慕晝也好不到哪去,滿臉淤青,左眼腫起,衣服被扯了無數道口子,準確來說,壓根算不上什麼衣服,因為它爛到遮不住什麼了。
“怎,怎麼樣?啊?”
慕晝喘得像是烈日下的狼狗,但是臉上卻掛著個比峽谷還要大的微笑。
“不,不......”
被拎著的小夥嘴唇腫脹,不管是日文還是中文都說不清楚。
下一秒,他便被慕晝一拳錘暈了過去。
慕晝隨後全身無力,倒了下去,沒了意識。
他被葉楓穩穩扶住了。
門下幾聲急促地汽車剎車聲,葉楓放下慕晝,連忙跑到左邊的窗戶看。
樓下,又是三輛汽車停下來,從車上下來的人數數量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這樣看來,人數只會不斷地增加,這樣的話,自己和慕晝遲早會精疲力盡,他們必須找方法逃走。
葉楓搬起慕晝,像以前他駕著自己一樣架著他。
所謂疲於奔命,字面理解意思會不會也就是這樣罷了呢?他這樣想著,然後邁開腳步,朝走廊走去。
“啊!葉楓!”
剛邁出門口,一個碩大的身影就奔了過來,是來接應他們的。
胖子那油膩的身體從來沒有那麼順眼過。
然而胖子已經喘得快站不住身子來,他雙手撐著膝蓋,緩著氣兒。
“沒時間啦!”葉楓叫嚷道。
“從右......下,下樓......”
葉楓沒等他說完就朝走廊右邊跑去。
“哎?!”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歇歇,歇一會兒嘛......”
葉楓到下樓的時候,就直接把慕晝背在背上了,他尚且想不到半小時的自己是個躺在床上的病號。
右邊的確沒有人堵截他們。
當葉楓踏出樓道時,一輛黑色的麵包車被拉開了門。
蘇玫一臉焦急地下車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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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你說跑了?”
上官夢靜地手狠狠拍在車前蓋上,他面前的小弟立馬跪了下來。
“夫,夫人,抱歉,但是那傢伙太能打了,我們十幾個人都沒制服他,他一定是特種兵出身的,不然不會懂得那麼多格鬥技。”
“廢物!”
“是!”
“都滾出去!”
說完,一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上官夢靜的辦公室。
其實他們也很委屈,畢竟是在這一行幹了十多年的人,對於這種行動向來胸有成竹誰知道這次的目標如此棘手,將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上官夢靜躺進座椅,手按著太陽穴休息。
她沒想到葉楓已經有了這般身手,十幾個人都奈何不了他。
看來這些年,他真的在各方面都成長了不少。
再不能小瞧他。
但是......
上官夢靜還是忘不了當年葉楓放過他的場景。
其實,上官夢靜在派人偷竊葉楓家族的陶冶技術時,犯了個致命性的錯誤。
她知道自己不親自去會比較保險,但是卻在拿回記錄簿的時候鬆了神,沒有叮囑和安撫那些為她出生入死的人。
有個她派去的小偷,半路起了賊心,留了一手錄音。
在上官夢靜付給他的價錢不合他的心意時,他拿著錄音和記錄簿的影印件去找了葉楓。
那時,上官夢靜真覺得世界都要坍塌了,有了這份錄音和影印件,她的罪證幾乎算是板上釘釘,確鑿無疑。
上官夢靜茶不思飯不想,大約等待了一週的噩耗的傳來。
她的腦海裡,已經有了除掉葉楓的打算。
然而,她之後所打探的訊息。
是葉楓主動放棄了這份指證上官夢靜的機會。
他主動放棄了,復仇自己的機會。
至今,上官夢靜還想不通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