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知名（1 / 1）
買早飯的時候，葉楓突然感受到一陣恐懼。
那種不知名的且無法言語的慌亂感，猶如捕風捉影般縹緲，雖然此時剛剛入秋，但他接過豆漿袋子的手是冰涼的。
他記得，在暑假的時候，自己在家窩了兩個月，不與外界接觸，那種閒置的恐懼感和此時很相像，但卻遠不如此時猛烈。
葉楓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東西，一些他經歷過的，曾經就在眼前的，但是被遺忘了的，很重要的事情。
人們常常會有這樣的感覺。
正常的平淡地生活著，猛然發覺自己彷彿經歷過這一場景！無論你是在端起一杯茶水也好，閒來無事看向窗外也好，那種熟悉的感覺都會讓你猛然一驚，怔在原地。
就像是落在睡水面上的水滴，蕩起的波紋很快朝遠處游去，意識又開始消散。
葉楓從老闆手中接過豆漿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他經歷過！但是完全不記得了。
老闆看到他舉著豆漿站著不動，有些奇怪：“怎麼說，盛少了？再給你加點兒吧。”
葉楓嚇得肩膀一抖，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
“啊，不用不用。”
他慌忙逃開了。
葉楓又到超市買了點貓糧。
進門的時候，林一一又睡了過去。
葉楓半個小時前喊她去吃飯，但是她不願意出門。
事實上，葉楓是第一次打包樓底下的早點，他向來是匆匆在門口的小桌子上，就著小菜和清晨的獨有的煙火氣吃完，然後起身。
所以他確信自己從來沒有接過打包好豆漿，那感覺真是荒誕又真實。
一一的鼻子可能還是比林一一靈光些。
它輕鬆掙脫林一一的懷抱，從床上竄過來使勁蹭葉楓的小腿。
此時，葉楓才發現，自己雖然買了一整袋貓糧，就是忘記了買個碗。
他不得不將林一一吃剩下的塑膠盒子從垃圾桶裡抽出來，洗淨來放貓糧，洗到一半不禁苦笑起來——自己明明是個百萬富翁了。
林一一終於醒了過來，她的頭髮披散，鋪在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的任何一個五官。伸懶腰的時候，小腹也露出了一小片皮膚。
“吃飯。”葉楓簡短地說。
“啊——”林一一又倒在了床上，“買的什麼啊？”
“買的是你坐在餐桌前就能認出來的東西！”
葉楓將塑膠盒擦乾，開始倒貓糧，而一一已經開始大口咬起來了，於是它邊吃邊被貓糧砸頭，仍舊津津有味。
“那麼兇幹嘛？”林一一調皮地縮起雙腿來。“是不是因為我昨晚在你這兒，耽誤了你和蘇姐姐的好事兒啊？”
“少胡說八道啊，真不知道你昨晚給蘇玫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一個小女生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倒是你，許叔叔啊......”
“叔叔？”葉楓咬著牙。
“那叫你哥哥嘍，”她順勢側躺在床上，嬌小的身軀硬生生扭曲出不明顯的曲線來，裝作嫵媚的模樣，“你剛才......是不是盯著我的肚子看來著？”
葉楓的牙齒嘎吱作響，語塞的同時有些心虛。
“你要麼現在起來，要麼就今天一天都別吃飯。”
佔據著大人主導地位的葉楓用這個威脅她，他拽了一口包子吃，惡狠狠的模樣像是能一口吞下自己的情緒。
林一一爬了起來，拽了拽衣服，過來吃早飯。
兩人邊拌嘴邊搶著食物，事實上，葉楓買的吃的夠多，完全夠兩個人吃，林一一偏偏要夾葉楓筷子底下的東西，兩人吃個早飯熱鬧得彷彿切磋武藝，一會兒筷子在小籠包中撞來撞去，一會兒又在小菜中攪動。
最後，葉楓的筷子捱上了林一一的頭頂，鬧劇才停息下來。
葉楓驚訝於自己飯量的減少，他已經撐得食道都卡著一股肉包子味兒了，但是桌子上的食物還剩三分之一（他把豆漿喝完了）。
他一下子倒在床上，滿足地摸著肚囊。
“看不出......你身材還算是有點男人味兒的啊？”林一一雙手環抱，盯著葉楓的腹部。
葉楓一瞬間沒理解她在和誰說話，身材？她這句話算是在嘲諷自己嗎？從小時候開始，自己的肚子上就有團去不掉的贅肉，像是腰間的一個小挎包，就算是在大學體重最輕的時候，也從未低頭見過自己肌肉的影子。
他手在肚子上摸索著，一會兒，驚訝地坐起。
那小團贅肉沒了，不僅如此，那最下方四塊微微隆起的，應該就是他夢寐以求的腹肌了。
“咦？”葉楓還是不相信，他打算解開自己的褲袋，看看是不是墜到下面去了。
“啊！流氓啊你！”林一一雙手捂眼，躲到了一旁。
“啊，抱歉抱歉。”葉楓打算衝進廁所，猛然想起家裡壓根沒有衛生間，於是他開始瘋狂翻找抽屜和櫃子。
“找什麼？”林一一問。
“啊！對，你幫我收拾的家，有沒有看到一個小鏡子。”
林一一爬上床，從枕頭底下掏出個比數學書大不了多少的方形鏡子來：“是這個嗎？”
葉楓奪過來，開始照自己的臉龐。
他不記得自己多久沒看見過自己的臉龐了，可他的記憶裡，他的下巴是圓的，臉頰上堆著些許褪不去的嬰兒肥，顯得稚嫩不成熟。
可是現在他變了，整個臉龐稜角分明，粗糙的臉龐看起來像張淺褐黃色的砂紙，眼睛也從鼓脹的眼皮裡透出來，像是陽光下的湖泊般閃著光，唯獨就是黑眼圈比原先重了很多。
“啊！我說呢！”林一一握拳，“怪不得我說看你變了很多，和第一次見你不一樣了，你瘦了很多，也黑了好多啊，咦？你臉上的那是傷嗎？”
是的，葉楓瘦了很多，也強壯了很多。
這是自然的，他沒數過自己在月本吃了多少頓飯的，但如果一星期能夠湊出五頓來，應該算是記錄了。
他奔跑，他逃亡，他被炸彈炸飛，他沉睡......
那些多餘的贅肉自然就化作汗水流淌了。
“啊，是吧......”葉楓把手捱上自己的臉頰，觸覺傳來才相信這是自己。
“雖然粗糙了點兒，但也不能說不帥吧。”林一一笑起來。
葉楓突然想起，自己賬戶裡還有很多錢，他得想辦法揮霍下。
但一時間，他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有了！”葉楓轉頭，看向林一一，“想出去嗎？我請客！”
林一一的眼睛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