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摩天輪（1 / 1）
仔細算來，葉楓自從從月本回來，就再沒見過慕晝，當然不是不想聯絡，他嘗試過打電話過去——沒有一次打透過，他似乎換了號碼。也去過酒吧地下室，但都不見慕晝的蹤影。
和蘇玫聊起此事，她說自己也聯絡不上他一直讓自己等待，再等待......一等就是兩個月，葉楓有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悄無聲息地炒了魷魚，但是蘇玫一直讓他放寬心，她的原話是“他就是這樣飄忽不定，你習慣了就好”。
然而此時，慕晝就站在月光下，身上是帶絨的黑色夾克，內襯著深藍色的毛衣，幾乎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因為冬季穿得厚，慕晝的身材上身顯得更加雄壯，尤其是他寬廣的一字肩，幾乎比得上扁擔的筆直程度了，他眼神和兩個月前比起來更加有神，藍色的皎潔穿過他的邊緣，顯得縹緲又神聖。
他確實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葉楓的面前。
葉楓扶著林一一顫抖著的肩膀，撫著她的後背，他知道憑藉慕晝的力氣，這一下子應該是傷到了她的氣管。
“這是誰啊？”慕晝用舌頭將腮幫子頂起，下巴指了指林一一，“你和蘇玫這麼快就有孩子了？”
“少扯......胡說，這是我妹妹。”
“妹妹？我從來沒聽說過你有個妹妹，看樣子年齡也不算很大啊。”慕晝斜著站立，開始摸索起口袋，葉楓知道他在找什麼。
不過他的願望落空了。
慕晝眉頭一皺：“靠！換了衣服，煙忘帶了。”
“喂，有小孩子在這，說話注意點......抽我的吧。”說著，葉楓掏出自己的煙來遞給他，林一一有些驚奇地看向自己。
“喲？”慕晝笑著接過，“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這問題應該也是林一一腦海裡的疑惑。
“還不是被你帶的。”
慕晝用著他慣用的姿勢點菸，頭歪斜，點菸之前就開始猛吸，把臉都給拉長了，兩側臉頰也縮了進去。
黃色火光下，葉楓看到他的臉似乎又粗糙了幾分，猶如打磨出來的雕塑般有質感。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葉楓將林一一扶了起來，“你半夜在這裡幹嘛？”
“你半夜又在這裡幹嘛？”
“你先說。”
“我？我來賺錢，來找妞兒，來一人獨步於中庭......”
葉楓盯著他，眼神似乎要把慕晝嘴裡那為數不多的實話都給勾出來。
“好了好了。”慕晝擺擺手，“我來接個委託。”
“又有委託了？”
“當然，委託一直都沒斷過，但是規模和難度都比較小，也不太需要團隊合作，所以我就一直沒有叫上你們。”
“那這次的委託是什麼？”
慕晝吐出一口煙來，盯著它在空中盤旋、飄散。他的目光再次垂下來的時候，卻落在了躲在葉楓身後的林一一身上。
“相逢即是有緣，我就破例讓你也加入這次行動吧，來嗎？”
“多少錢？”葉楓按著林一一身子往身後藏了藏。
“如果沒錢呢？”
“你在開玩笑？是不是有什麼危險？”
“危險應該是有的，我們不能被監控拍到......”
慕晝話還沒說完，葉楓的表情就已經開始變得不自然了。
“不會吧......”慕晝似乎有些生氣，他眉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程度扭曲起來，“你進來的時候沒躲著攝像頭嗎？”
“我沒想那麼多。”
“你也得有腦子想那麼多才行，是不是這幾天和蘇玫談戀愛把腦子都談蠢了？明明在月本的時候表現挺好的，怎麼現在又單純起來了？”
聽到這話，林一一探出頭來，眼睛都瞪圓了：“你和蘇姐姐在談戀愛？”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楓沒理她，拍拍她肩膀暗示她別多管閒事。
“如果是監控的話，應該是有硬碟儲存或者是網路儲存的吧，我等會兒看看能不能消除掉，而且這次委託我加入，算是將功補過了，那是什麼任務？”
“成，跟我來。”
葉楓剛要隨著慕晝邁開腳步，突然想到林一一就在身後。
“喂！”慕晝回過頭來，他沒再躲躲藏藏，直接邁進了月光下，“把你妹也帶過來，說不定還能幫一把手。”
“啊？你確定嗎？”
“快點，別囉嗦了，不危險的。”
葉楓轉頭，摸了摸林一一柔軟的喉管處：“好些了嗎？”
林一一點點頭：“我可以去幫忙的，這就是你之前說的你的老闆嗎？我以為會更老一點兒的，至少得有鬍子吧，咳咳。”
“然而他沒有，走吧。”
葉楓自然地牽起林一一的手，朝摩天輪走去。
在售票處後面，靠著淘氣包的背面，是一處隱秘又濃郁的草叢，大約有二十平米的地方，而中心是一顆粗壯的槐樹，而慕晝此時正在樹底下用一塊尖銳扁平的石頭刨著。
葉楓和林一一走過去。
慕晝把石頭交給葉楓，讓他繼續在這個地方挖，他則轉身走向摩天輪售票處旁邊的控制室，那地方，葉楓記得是已經上了鎖的。
葉楓挖到第三下的時候，聽到控制室那邊傳來一聲巨響。
慕晝似乎一腳把門踹開了，這很符合他的性格。
而林一一也從旁邊拿起一塊石頭來，和葉楓一起挖著。
她邊挖邊問：“這是在幹什麼呀？”
葉楓看見她滿頭大汗的額頭下，眼神裡閃著新奇的光亮。
“不知道，但是相信他就好了。”
“好！”林一一將石頭舉過頭頂，像砸年糕那般鑿了下去。
他們不斷挖著，直到手上和臉上都是泥土，最終挖出了一扇木門，就像是古時候的地窖一般，它周遭的石頭都光滑無比，彷彿有了年頭，門被上了鎖。
“咔——吱。”
類似生鏽齒輪轉動的聲音，摩擦著發出轟鳴般的響聲，綿長又刺耳，像是被無限放大的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音，葉楓和林一一都被身後高空的這一巨響嚇到了。
他們回頭，清楚地看到沒有光亮的高聳摩天輪微微轉動。
林一一的嘴巴已經合不上了，葉楓很高興有人能表現出自己第一次體會到慕晝的魅力神奇之處同樣的反應。
“它......它動了！”林一一顫抖的手指向天空。
“對，它動了。”
慕晝從控制室跳出來，他朝葉楓和林一一揮手：“挖完了嗎？”
葉楓點頭，然後慕晝就奔了過來。
對於葉楓來說，慕晝是這樣的一種存在。
於二十多年間無味的人生當中，他是唯獨闖進來的第一股辛辣，就像是狠狠抽到葉楓臉上的巴掌，響亮乾脆。
那巴掌在提醒著他：小子，你二十多年來活得像個廢物，像是無頭卻惹人嫌的蒼蠅一般讓人忍不住想驅趕，找不到自己的價值。
在一群發臭的、世俗的如同屎尿一般的存在的上方，你總是習慣性地盤旋，嘗試著從那裡找出點不一樣的世界，朝自己吶喊：老子不一樣。
事實上，完全沒有什麼不一樣。
葉楓唯一出彩的，就僅僅只有比別人更會安慰自己罷了。
慕晝便是這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