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窺驚天計 大義入江湖(1 / 1)
一穿過瀑布,趙溯便感到眼前一亮。這裡空間極大,不似一個普通洞穴,倒如同是一處居所一般。洞**分為三進,第一進有一塊大石做為玄關,大石上雕刻陰雲烏月,連綿不絕,下繪滔滔大河,波浪起伏,畫面看起來壓抑陰沉,但卻似乎蘊藏著強大的自然之力。石上刻有三個大字:烏月室,應是一人以劍為筆,一氣呵成,其劍法立透巨石,卻不綿不絕,每一筆都蒼勁有力。
繞過大石,內裡別有洞天,這一進,分為左右各四個小洞穴,洞**滿滿的均為書籍等物,陳列有序,其置書的書櫃與洞穴同高,可以想見,這裡的主人必是頭腦極為清晰之人,方能在如此多的書卷中隨時取用其所需之物。
再轉到裡進,卻又分為四室,其中僅一室有門,其餘三室一眼可望盡。一室中放置有不同的工具,大至鐵錘,小至細針,不一而足,另一側擺放著些瓶瓶罐罐,應是製作物品及藥品之所在。另一室內,有十幾排巨大的木櫃,木櫃上有許多小抽屜,看起來有些像藥房的藥櫃,抽屜上都有一把小鎖,應該是分門別類地鎖著一些類似的物品。還有一間房內卻略有不同,屋內牆壁上刻有寰宇圖,圖上不同地方插有小枚黑色羽箭,正中有一張長桌,桌上擺有三件物品,一張地圖,一瓶藥液,還有一件卻是一件輕軟小衫。沈七爺就站在這間屋內,他已換了一套藏青色衣衫,更顯得俊逸神秀。
見趙溯走進,沈七爺扔給趙溯一套白衣,說道:“換上,來這裡。”趙溯依言而行,重新走到沈七爺旁邊時已經又是一位翩翩公子。沈七爺本盯著桌子的目光不覺看向趙溯,眼角、唇邊都透出了一絲笑意來。
趙溯竟感到一絲羞澀,他清清喉嚨對沈七爺道:“七爺可是有何事要告知與我?”
沈七爺不理他的詢問,反問道:“你的傷,可好些了?”
趙溯聞言一怔,但隨即一想,自己面色青白,再加上行走之時,高手也可聽出氣血不繼,故回應道:“無事,調息幾日即可。”
沈七爺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長頸瓶子來,瓶子雖為黑色,但應為琉璃所制,透過瓶身可視內有液體流動。最新奇的是,這瓶身只有巴掌大小,但竟繪有百鳥朝鳳圖,百鳥大小不一,卻均形態生動,栩栩如生。一隻鳳凰引頸向天,其瓶蓋正是仿照其喙而制。
趙溯不明何意,看向沈七爺。沈七爺扯下瓶蓋,對趙溯道:“喝了它。”
不知為何,趙溯對沈七爺有著莫名的信任感,便也不猜疑,接過瓶子一飲而盡。
瓶中液體入口微甘,轉而感到腑內如有萬千火爐一般,雖炙熱以極,卻並不感到難過。沈七爺在旁又道:“運氣,約一柱香即可。”
趙溯依言,在洞中盤膝而坐,導此氣在大小周天迴圈往復,果然一柱香左右的時間,那股熱氣已經散於五臟六腑之中,從上到下說不出的舒適之感。趙溯重新站起身來,感到幾日的勞乏困頓都一掃而空,且內功似比本來還要深厚綿長,深知此是治療內傷、提升功力的良藥,遂抱拳道:“多謝七爺饋贈。”
沈七爺一直看他運功療傷,此刻見其精神,知其已經恢復功力,不再多話,對趙溯道:“你來看這些物品。”
趙溯明白似沈七爺這樣的人,並不屑於他人感激,所以也不再致謝,依言走上前去,細細觀察桌上的物品。
片刻之後,沈七爺看著趙溯問道:“可看出有何異常之處?”
趙溯道:“擺放的這三件物品,一件狀似藏寶圖,另一件應該是藥品,或是毒物也未可知,第三件卻大有不同,是冰蠶絲所制,應是可擋刀劍的戰衣。”
沈七爺微微一笑,道:“好眼力,還有呢?”
趙溯看了一眼沈七爺,道:“如若我猜的不錯,這三件物品就是近十餘年來,引起武林轟動的七星藏寶圖、冰火雙漿和百練冰蠶衣了。”
這三件寶物正是十餘年間在江湖上引起腥風血雨的傳奇之物。第一件七星藏寶圖出現的最早,那時,趙溯還只是個孩童,正流落在江湖之中。
彼時的趙溯雖不會武功,但其本就筋骨清奇又兼靈活機警,在這些同樣遊蕩的孩童間隱隱成了孩子頭。
他記得那是一個深秋,他們幾個孩童夜宿破廟。夜半之時,突然廟門被人用力撞開,一個壯漢滿身血跡,手持利劍,跌跌撞撞地衝進廟中。同伴的幾個孩童都被嚇得驚呼起來,趙溯也被這一幕驚到,但當此情境,更不能自亂陣腳,趙溯自身特有的沉著冷靜使他瞬間清醒下來。
他仔細觀察那人,見那人似乎身受重傷,這一撞已經用盡了力氣,進了廟門後便一動不動了。趙溯壯著膽子向前檢視,見那壯漢果然已經昏厥過去。
趙溯回頭對小夥伴們道:“快跑!”雖年齡不大,但趙溯卻是在江湖中長大起來的,他知這樣的劍客一定是被人追殺,現在追殺之人應就在附近搜尋,對方是好是壞尚不可知,且如果是涉及江湖上的秘事,這些小夥伴更是沒有活命的可能了。
孩童們聽到趙溯發話,馬上發足向著廟門奔去,但兩個腳快的孩子剛跑到門口,卻如沒線的風箏一樣,被“吹”了回來。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對面相俊美的男女。
那女子“咯咯”一笑,對著那男子說:“師兄,怎麼小孩子也不放過?”話雖聽著是責備,但看神情對那男子的行為卻極為讚賞。
那男子道:“丁不二傷得甚重,進廟又這麼久,如果被這些小孩兒撿了便宜去,豈不白費一場。”
那女子媚眼如風,從那些孩子的臉上一個個掃去,卻似看到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道:“還是師哥聰明,確是一個也不能放過。”
這些孩童雖一直在市井流竄,但卻從未遇到生死大事,此時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膽小的已經大哭了起來。
那女子卻似乎以折磨人為樂,她輕手輕腳地走近這些孩童,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招手道:“來,到姑姑這裡。”
孩童的直覺是最敏銳的,這女子雖然面容嬌美,聲音甜潤,但孩童們卻沒一人願意湊前,紛紛向後退去。
那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煩,對那女子道:“薔妹,莫玩耍,快摸摸看,圖還在不在丁不二身上。”
那被喚做薔妹的女子卻不急,回頭看了一眼丁不二,又看著眼前的孩童道:“你們幾個,誰要是在這個人身上找到一張地圖,姑姑就放他走,可好?”
趙溯此時雖和其他孩童一樣緊張萬分,但聽她言語,鼓足勇氣走上前來,道:“姑姑,如果我找到你要的東西,可不可讓我們一起走?”
那姑姑突然見到趙溯從孩童裡站出來,先是一愣,隨即嘻嘻一笑,道:“當然可以,我讓你們一起走。”那身後的男子看著趙溯也是一臉嘻笑。他深知自己師妹的品性,一起走,在師妹眼中,就是一起死罷了。
但當時的趙溯尚在幼年,畢竟涉世未深,卻不懂這些道理。他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身是血的壯漢,心中未免膽怯,但現在找到這女子要的東西是唯一的希望了。趙溯壯著膽子,踱到那人跟前,伸手在他身上搜查起來。
不知是不是碰到了那人傷口,那人突然悶哼一聲,嚇了趙溯一跳。那年輕男女同時將劍橫於胸前,以防丁不二反擊。
丁不二是當時四大劍宗妙淨門的左護法,此次下山正是為了尋找江湖上流傳的七星藏寶圖。雖然藏寶圖終於得手,但卻一路被人追殺。這年輕男女,卻是東川馳名已久的劍客,人稱“玉面雙煞”,男子**易風,女子叫柯薔,兩人雖面容年輕,其實年歲已經不輕,均已在四十上下,二人是師兄妹,彼此愛慕,卻一生不娶不嫁,以童子功練就一身絕學。
丁不二與他二人對戰兩場,均被擊敗,但丁不二江湖經驗豐富,對中原地型熟悉,故一路逃竄,尚保寶物無失。
這一晚,他再次被二人追上,已經精疲力盡,闖入廟內時,體力不支,終於昏厥過去。玉面雙煞一路雖受傷不重,但也後續無力。好在此次看丁不二進入廟中,終是昏了過去,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柯薔試探地上前一步,用腳踢了踢丁不二,見其並未醒過來,便回頭衝著趙溯厲聲道:“死小鬼,快搜。”關鍵時刻,柯薔已經無意再裝腔作勢。
趙溯再次上前,在丁不二身上搜了一遍,均未見有什麼地圖。趙溯回頭對柯薔道:“姑姑,並沒有你要找的東西啊。”
那柯薔扯著趙溯的衣領,一把將他拽了一個踉蹌,道:“廢物,滾開。”說著,上前仔細在丁不二身上又搜查一遍,絲毫不覺得男女有別,竟是處處都搜查到了。
搜查無著,柯薔一臉沮喪,回頭問道:“師兄,怎麼辦?”
春易風道:“把他弄醒。”
柯薔迅即將劍對準丁不二的大腿,一劍刺出,丁不二大喝一聲,痛醒過來。
他一眼看到柯薔就近在咫尺,雙掌馬上自動防禦,揮出一招“水潑大荒”,那柯薔早有防備,極速向後彈跳,避開了這一掌。
丁不二疼痛難忍,雖站起身來,但仍腳步不穩。“玉面雙煞”相視一笑,均覺得今天取寶當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柯薔將劍一橫,對丁不二說:“丁左使,東西你是保不住了,該易手了吧!”
那丁不二雖說站立不穩,但其生性強毅,竟不肯就範,道:“那也未必,你們兩個不老的怪物一路追殺,如今寶物不還是在我手裡?”
“玉面雙煞”雖自恃美貌,但自知已不再年輕,特別是柯薔,此刻聽丁不二提起,怒從心起,劍鋒一立,向著丁不二衝來。丁不二不敢大意,雙掌運勁,使出一招“大河奔流”氣勢恢弘。
妙淨門處於黃河邊,其門派所習武功均從黃河之勢演化而來,一套撞波掌及一套瀉洪劍是其門派絕學。丁不二位於妙淨門左右護法之一,其更在撞波掌的基礎上演化出一套炫濤掌,其基礎依循了撞波掌法的大開大合,卻在每一招上又加入了多個變化,就如同大江大河出現的萬千水花般,既炫麗多姿,又勁道十足。
丁不二雖已身負重傷,但柯薔知道他掌法的厲害,故仍不敢小覷。只見柯薔劍鋒一偏,不與他掌風相對,卻擊向丁不二腰間幾處大穴。丁不二身形一扭,側身躲閃,柯薔此劍卻由刺改砍,攔腰襲來,似乎要將丁不二一砍為二。丁不二卻似立柱一般,腳下不動,身體180度旋轉一週,避過這一劍。柯薔高呼一聲:“師兄!”春易風馬上應聲加入戰團,以二對一。玉面雙煞從小便在一起習武,不只是功夫招式相合相扣,便是彼此的默契程度也是與眾不同,故兩人雙劍同擊,丁不二馬上感到招架不住。不到十個回合,二人的長劍已經抵住了丁不二的喉嚨。
春易風道:“說吧,東西藏在哪兒,說出來,留你個全屍。”
丁不二道:“東西你們剛不是找了,並不在我身上。”
柯薔一個巴掌扇在丁不二的臉上,怒斥道:“放你孃的狗臭屁,你當我倆是傻的嗎?快點兒說,別自己找不痛快。”
丁不二不怒反笑,道:“剛剛不是你把我身子摸了個遍,嫁不出的老女人,怕不是為了找東西,倒是饞我的身子了吧?”
柯薔大怒,剛要再甩一個巴掌出去,卻被春易風攔住,道:“也罷,東西看來是不能輕易給我們了,那我們拿東西換吧。”
說著,突然拉住一個孩童,一隻手掌對著那孩童的百匯穴道:“你們妙淨門不自許為名門正派?好,現在我數到三,如果你不把地圖給我,我便殺一人,直到把這破廟裡的孩子殺光為止。這事兒要是傳到江湖上,我看你們妙淨門用一整條黃河水也洗不清了吧?”
那被拉住的孩童突遇此變故似乎一下子懵了,連哭都不會了。
“嘿嘿,還是師兄有辦法。”柯薔挑釁地看著丁不二,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誰知那丁不二卻不以為然,面無表情地對春易風道:“殺吧,我得了這七星藏寶圖還回什麼妙淨門,還不遠走高飛嘛,妙淨門的聲譽和我有個屁關係?”
那春易風一探而知其人品和自己是一丘之貉,氣憤已極,抬手便欲將那孩童擊死於掌下。在這破廟之中,這孩童的生死竟是無一人關心了。
“我知道圖在哪兒?”春易風的掌還未落到那孩童身上,突然聽到一聲呼叫,本能地停了下來。一辨聲音,原來是剛剛那個在丁不二身上找圖的孩童發出的。
春易風一皺眉,心中只有三分相信。但柯薔見丁不二軟硬不吃,早就氣急,聽趙溯此言,大喜道:“乖孩子,你來告訴姑姑,那圖在哪兒,只要你找到了圖,姑姑就給你買糖吃。”
此時趙溯已經看清這三人真實面目,毫無表情地道:“我只請你們讓我替換他,這小弟來廟的時間短,且好像是個啞巴,姑姑莫要為難他。”
在柯薔看來,這些小孩都如小鼠一般,隨手就可以捏死,何必在於一時,笑呵呵地道:“好好,姑姑答應你。來嘛,你到姑姑這裡來,我一看到你,就心裡歡喜,是個聰慧的孩子。”
那被放掉的小童也不答話,似乎極為蠢笨,又好像對一切都莫不關心一般。
趙溯換掉了那小童後,看著丁不二道:“我剛查他身上確無地圖,但他的傷口有異,我探查的時候,他後背的傷口傷痕不大,但卻似乎內有異物,輕輕一碰,他就反應強烈,我猜,這位,這個人怕是把圖藏在了傷口之中。”
本來遇到江湖劍客,趙溯都要尊稱一句大俠,但是這位“大俠”卻實在沒有什麼俠義風範讓他很是看不起,所以臨時改口,只稱這個人。
“這個人”此刻卻慌了神,因為他藏圖的地方正是在背後的傷口處。他本一身都是傷,多一處傷口也不足為奇,且這處傷口在其背部,沒人會疑心他會將地圖縫入其背部傷口,幫他縫圖的鄉村大夫也早被他一掌打死,他本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一人知道,所以雖被抓住也有恃無恐,只要自己不死,終有辦法逃出生天,那時再拿著七星藏寶圖找到據傳為前朝皇室國庫所在的寶藏,自創門戶,做一代宗師。
沒想到,他的如意算盤竟被這小小孩童識破,丁不二大怒一聲,便欲奮力掙扎。此時春易風已經知道其藏寶圖所在,還怎麼會手下留情,一劍切斷丁不二喉嚨,鮮血噴湧而出,其身已死,雙眼猶留著不可置信的神情。
柯薔立刻上前翻轉丁不二的身體,果見其背後有一處刀痕,切口處已經被縫好,但因爭鬥又裂開些許,柯薔大喜過望,順著裂口一扯到底,果然見一張地圖正平整地貼在其筋肉之處。柯薔拽出地圖,見其中所畫,溝壑分明、村落鄉道標註清晰,可見是一張真圖。興奮地高舉過頭,對春易風喊到:“師兄,師兄,拿到了。”春易風馬上被地圖吸引,快步走向柯薔。
趙溯看準時機,向孩童招手示意,幾個孩童捂住嘴,躡手躡腳地走出廟門。一出廟門,幾個孩子便欲快步疾走,趙溯趕緊示意不要快跑,廟中之人內功深厚,容易被其察覺,並用手示意,大家分散東南西北而行,趙溯雖知即便如此,也很難避此災禍,但求幾人分散而行,或有幸存者吧。
趙溯分辨了一下方向,向北而行,這個方向正對廟門,如果春易風等出門追擊,最易看到他的身影,希望可以吸引他們的注意,耽擱一些時間,讓其他同伴有機可逃。
剛行至樹林中,突感到身後似有一人,他警覺得回頭察看,卻是那個剛剛被春易風抓住要挾丁不二的“小啞巴”,他趕緊一把拽過他來,道:“小兄弟,莫要和我同行,我這邊容易被察覺,是要引那兩個壞人追趕的,你快快折向西去吧。”但那小童卻似聽不懂他的話一般,仍緊緊跟著趙溯。
趙溯此刻也沒時間和他解釋,只盼著那兩個惡人得了寶物,一時高興,不再追趕他們。回頭拽著那小童的手,發足狂奔。但他人小體弱,再加又拉著一個小童,雖拼盡了全力,卻只奔出去不足二里。突然趙溯聽到身後傳來赫赫風聲,回頭一望,只見春易風就在身後,還沒來得及呼叫,兩人已經被抓住。
春易風拎起他二人回身只竄了幾步,已經迴轉廟內,將其兩人一擲,扔到神案之前。一時再看,柯薔也回到廟內,其劍上鮮血淋漓。
“玉面雙煞”二人中,春易風武功更強,但柯薔更為毒辣。春易風只是抓了兩人回來,但柯薔卻一路追殺,已經將其餘孩童全數擊斃。
趙溯一見其劍鋒帶血,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們二人自是怕這些孩童出去傳話,讓人知道是他二人拿走了藏寶圖,再引來其他尋寶者。
趙溯年紀不大,卻深諳江湖道理,他穩穩心神後對春易風道:“這位大俠,我二人自願刺瞎雙眼、割掉舌頭,只求饒我兄弟二人一命?”
春易風聞言一愣,他沒想到這孩童年紀輕輕,卻有這般膽識,不禁有惜才之念。但柯薔卻嘿嘿一笑道:“這世上啊,只有死人最聽話。”說著一步步地向二人走來。
趙溯知道,柯薔心如蛇蠍,絕無迴旋的餘地,遂一步步拉著那小童向後退去,同時偷偷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來。在江湖中流浪的孩童,大多有這麼一件利器,用來擊退惡狗之用。
這個廟宇雖因民生凋零,已經被周圍百姓所棄,不再有人來供奉,但其全盛之時,也算是周圍的一處大廟,其供奉的送子娘娘像足有二人之高,雖是泥胎所制,但香客們曾多次籌款鑄金身,卻也顯得神采奕奕。
自從這裡被棄用後,趙溯和這些小童就幾乎天天在此住宿玩耍,對這裡一磚一瓦都極為熟悉,他知香案中空,內側尚有一小洞,這小洞許是當年僧人所挖,用於儲藏香客所奉物品之用。小洞內無光可入,但視外面卻清晰明瞭。且這香案前的木板年久失修,已經有一處完全腐爛,趙溯和其他孩童玩耍時曾經一腳踏入,一下竟難以拔出,其後,趙溯故意用稻草將其掩蓋,本想著戲耍其他小童,此時卻正是現成的陷阱。
趙溯引著柯薔,一步步向那處塌陷處退去。路過此處時,他輕輕捏了一下那小童的手腕,用眼看了一下塌陷處。那小童此時卻又聰明異常,馬上看似無意地避了過去。此時此二人對於柯薔來說,是勝利後的玩物,並不急於弄死,倒想看看此二人求饒時的面孔。
行至神案前,柯薔果然一腳踏中那塊原是朽木處的地板縫,她的腳比趙溯略大些,一陷進去更是難以拔出。趙溯乘此機會,拉著小童一低頭,鑽進香案下的洞**,將匕首端在胸前,一聲不出。
那柯薔突然中招,一驚,但旋即用力踢向木板,那木板本就腐朽不堪,哪能當得此力,咔嚓一聲裂開,柯薔已經迅即拔出腳來。
這一嚇讓柯薔怒氣中燒,唰地一把拉開香案上的破布簾,伸手便去拉他二人。她卻不知,這香案下還有小洞,一抓卻抓了個空,她身子不由地又往前一探,這一探之間,卻是將胸前命門全然暴露出來,趙溯乘此之機,一刀刺出,正中心臟,那柯薔竟連一聲未出,便被刺死。
春易風本不願插手,但見柯薔竟一動不動,不禁起疑,將長劍拔出,一步步向香案處探來。趙溯屏住呼吸,一聲不吭,仔細察聽春易風的腳步。直至春易風距香案尚有約兩丈的距離時,趙溯突然向洞中極竄,大喊一聲:“倒!”只見那塑大的泥塑娘娘像鬨然倒榻,正衝著春易風的方向,將他一下子壓在身下。原來,趙溯早就發現這觀音娘娘下的底座不穩,只是因沒有強大外力,所以竟勉強支撐著不倒。遇到這樣的危險時刻,趙溯只能賭上一把,他串到觀音像底後側,奮力一頂,那娘娘像果然順勢倒榻,正將春易風壓在其下。
趙溯拉著小童從小洞中躍出,迅速來到春易風被壓處,他知春易風內功深厚,重壓下也許尚可逃出,那時二人的性命就不保了。
果然,春易風被娘娘像壓下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躍,但終是未能全身而退,雙腿被壓在娘娘像之下,動彈不得。
趙溯拉著小童見此情景,卻有些不知所措。剛剛他二人處於生死邊緣,出於自保,他設計殺了柯薔,又將春易風壓在娘娘像下。但此時,春易風已經無法掙脫,趙溯卻下不了手去殺害了。
春易風雙腿被壓,兩條腿骨已經被壓得寸斷,疼得汗如雨下,回頭看到趙溯二人,知道性命也許不保,但卻不開口哀求,反倒大聲呵斥道:“兩個小賊,來殺了我呀,卻不該留你們性命到現在。”
趙溯見此情境,對春易風道:“我兄弟二人只為自保,如今你無法動彈,我們卻要逃命去了,我不會殺你,但也絕不會救你。是生是死,只能聽天由命了。”說完,拉著那小童欲走。
春易風見趙溯要走,忙喊道:“你不想要這七星藏寶圖嗎?你回來,如果你找些……找些村民來救我,我倒是可以將藏寶圖與你共享。”經了這許多事,春易風已不再將趙溯當成小童看待。
趙溯回身道:“不必,我知你心性,並且我二人確實對藏寶圖無意,只祝你吉人天相吧。”說完,拉著小童不再回頭,向外走去。
剛走出廟門不遠,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趙溯心想不好,不知又有什麼禍事,忙拉住小童隱藏在廟門外一處枯草處。
只見從西方小道上竄出三匹黑馬,馬上三個家僕打扮的人邊騎邊左顧右盼,顯然是在尋找什麼人。
走到廟門前,那三人勒馬停住,其中一人走上前去,一眼便看到廟內有打鬥痕跡,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眼見廟內一人喉嚨被刺,一人伏在神案處,另一人被壓在娘娘像下,尚有氣息。
那三人,顯是訓練有素。兩人一向內一向外掃看周圍環境,另一人蹲下察看春易風的傷勢。此時的春易風已經痛得有些神智不清,見有人來,還以為是趙溯折返,有氣無力地道:“是了,小兄弟,你相信我,我卻不會騙你,你雖然年紀輕,但足智多謀,我願意和你一起去尋那寶藏,你,你若不信,這七星藏寶圖,可以,可以你來保管。”
那人回頭對另兩人道:“是東川‘玉面雙煞’的春易風,腿骨已斷,藏寶圖還在身上。”其中一人顯然是這個小組的頭領,略一沉思,道:“找小公子要緊,問他,可見過小公子。”
離春易風最近的那人,喝問道:“你可見一孩童,約有三尺高,面白似玉,鎖骨處有一小塊如鳳凰狀黑斑,哦,不愛說話。”春易風顯然還沒有從疼痛中清醒過來,對他的問話置若罔聞。
趙溯聽了問話,覺得有些奇怪,回頭察看一直跟在身邊的小童,只見那小童正盯盯地看著自己,破了的衣衫處,果然露出鎖骨上如鳳凰狀的黑斑。
趙溯卻不知這些人是要害人還是要救人,所以卻不急於將這小童送出去,仍伏在草中,一動不動,認真聽下去。
那兩人見此處並無危險,也一起圍到春易風的身邊。其中領頭的一個道:“拉他出來。”只見其中一人只單手使力竟將那足有幾百斤重的娘娘像一把提了起來,另一人乘機將春易風拽了出來。那人顯然只是為了問訊息,絲毫不顧及春易風的腿傷,這一拉扯,春易風的腿如同重新又被巨石壓住一般疼痛難忍,登時昏了過去。那人也無二話,從懷中取出一盒黑色藥丸,取出一顆塞到春易風口中,不一會兒,春易風悠悠地清醒過來。
那人見春易風醒轉,仍是問道:“有沒有見過一個小童,三尺左右的身高,不愛多言,脖頸上有一處鳳凰形狀的黑斑?”此時春易風倒比之前清醒,看清來人後,戒備地問道:“你們是何人,因何到此?”那三人見他答非所問,失了耐心,一人突然將刀極速插入春易風的腿傷處,呵斥道:“是我們在問你,回答。”春易風大喊一聲,差點又疼得昏厥過去。連忙大聲說道:“我說,我說,我見到過。”剛剛和趙溯尚可討價還價,但此刻他知道是落入比自己還要惡的人手中,如若稍有不如意處,恐怕生不如死。
那三人聽到春易風的回答激動已極,互相對視一眼,急切地問道:“那,那孩子可安好,此刻在何處?”春易風見這三人剛剛似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一般,此時卻緊張地如同孩童,不覺可笑。只得回答道:“剛剛和另一個高一些的孩童從這廟裡跑出去了,此時卻不知去往何處了。”
其中一人拉住春易風道:“去往哪個方向,出去有多久了,可有受傷?”
春易風尚未回答,只見那孩童已從廟外走進來,仍是那般不苟言笑。那三人一眼看到他,激動萬分,紛紛跪倒在地,雙掌向上,低頭恭敬地道:“小公子平安無事,鳳棲梧桐,遇難呈祥。”
那孩童卻似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了一般,一指春易風道:“殺了,取了地圖,我們走。”那三人依言而行,手法乾淨利落。
此刻趙溯仍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剛剛那孩童自他身邊站起,走進廟裡,趙溯已來不及阻攔,只能靜觀其變。此刻見那三人應該是這孩童的家僕,才放下心來。再看這孩童命手下殺人取圖,又心內一驚,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是如此狠辣,不禁不寒而慄。
那孩童與其中一人並騎,行至趙溯藏身處,盯盯地看住,直到雙方彼此錯過。
這次,也是趙溯離這三件寶物最近的一次。
另兩件寶物,趙溯卻只聽聞,未曾見過。冰火雙漿據傳是從西域冰火雙蛙身上提取而成,是西川雪沙門的傳世之寶。其功效奇特,用不同的藥引可呈現不同的功效。如若以雞血為引,則會異化成奇毒之藥,其毒入體後不會立死,卻能附於骨中七七四十九天,每隔七天,大痛一次,如萬千大錘同時捶打骨縫一般,直到四十九日最後一次發作則立斃身亡。但若以芝蘭為引,則會異化為解毒妙藥,僅需一滴,可解天下奇毒。這冰火雙漿現出江湖時,也曾引起軒然**。只因冰火雙漿竟是控制他人神志的最好物品。一人中了冰火雙漿之毒後,不會立即發作,七日一痛,這中間的時日正好可以馭其聽命於下毒之人,要毒發之時又可以將芝蘭為引,用這冰火雙漿將人救回,可以說下毒之人所說之話,莫敢不從了。據傳當年西川雪沙門創始人蘭浸芝創造此毒的目的是為了讓其所愛之人一生相伴,所以這毒藥所用物品皆為極品,只要毒氣一解便對身無傷。
百練冰蠶衣現世則是近幾年的事,冰蠶衣採用天山千年冰蠶所吐之絲所制,這種冰蠶可遇不可求,卻是幾個上山採雪蓮的尋常農家無意間所得,因看這冰蠶體態異常,不似凡物,便拿到街市叫賣,卻不知被何人所購製成這冰蠶衣。冰蠶衣不只上身後刀槍不入,而且可將他人擊打到身上的功力減弱,卻是一件神衣。
沈七爺聽趙溯說完,道:“不愧是江湖人人稱讚的‘趙大俠’,只可惜識物不識人。”
趙溯一愣,聽出其言語中的譏諷,有些疑惑地問道:“沈七爺,我們是在哪裡見過嗎?”
沈七爺卻不理他的話茬,接著道:“你再看這三件物品有何相同之處?”
趙溯剛剛察看之時便覺得有些古怪,他指著三件物品,依次對沈七爺道:“七星藏寶圖於左上角不顯眼處縫有一個‘一’字,冰火雙漿瓶蓋與瓶身介面處刻有一個‘四’字,百練冰蠶衣則是在領口處刻有一個‘八’字。這些字雖不同,但見其字型像是為同一人所制,有些古怪。”
沈七爺眼光一閃,似乎極為讚許,道:“不錯,這三處確是極為古怪。”
趙溯仔細端詳這字型片刻,突然驚訝地看著沈七爺道:“這字型,似乎……”
沈七爺接著道:“與你所持冰精丸上的‘十二’一致,對嗎?”
趙溯見他說出此事,便直言道:“確實,看起來竟是同一人所刻,但卻不知為何?這四件物品彼此間似乎並無關聯。”
沈七爺道:“確實這四件物品看起來天南海北,沒有交集,但卻有著一個最大的共同之處。”
趙溯細細一品,馬上明白沈七爺所言之事,出口道:“四件物品全是曾在江湖上引起腥風血雨之物,細細想來,這四件物品出現的時間彼此都間隔幾年,確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沈七爺點頭道:“每件物品間隔四年,這上面的數字便是出現年月的標記,這十二年間,為了這些身外之物,已有三個教派全門覆滅,五個門派的掌門人或慘死或不知所終,牽連其中而死的高手更是不計其數。”
趙溯陡然一驚,心想正是如此,自己兩次與這些寶物相觸,幼童時的一次相觸差點因此而死,這一次,不止一路被人追殺,更因此被師父逐出師門,前途渺茫。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
沈七爺接著道:“最奇的是,這四件物品現世的地點不同,因由不同,物品也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彼此卻有著一些共同的規律性。如果是有人刻意為之,那又何必在物品上留下印記,如果是無意間流出,又怎麼會剛好四年為一期,且為共同印記之物,如此巧合?”
這些話沈七爺不像是在詢問,卻更像是自言自語。
趙溯看了一眼沈七爺,問道:“你是何時開始覺得此事有異的?”
沈七爺道:“我卻不如你聰慧,我是四年前拿到百練冰蠶衣時才感覺事有蹊蹺的。”
趙溯搖頭道:“如果不將這三件物品同時擺放在眼前,我也萬萬估算不到彼此關聯的。”
沈七爺接著道:“這七星藏寶圖,我得之後,每日幾乎都相攜入眠,那時我尚年幼,家人寵我以極,見我喜愛此圖,便由著我。我看慣了此圖,對圖中每一處都熟悉至極。後家人得到冰火雙漿時,卻是為了討我喜歡,以為我喜愛這些傳奇之物,所以得了冰火雙漿也拿來給我,我卻不屑收藏,只是尋常放在我藥物間裡,想著有空的時候研究一下它的原理構成,看能否仿製一二。我用了兩年的時間明白了其藥理,只是冰火雙蛙確屬難得,所以我也只懂原理,卻無法實驗。只是在研製的過程中,取其解毒藥品的配方加以最佳化,製成了藍火瓊漿,可提升功力,也可治療內傷,你剛剛所喝的便是。”
趙溯不禁暗自歎服,心想:此人真是聰明絕頂,僅用兩年的時間即可明白這傳奇之物,又可由此異化為新的有宜人體的補藥來。再思:這沈七爺確不知是什麼背景,其家人得了寶圖卻只當成哄孩童的玩具,奪冰火雙漿也竟只是為了讓他高興。
沈七爺卻並不知趙溯所想,接著說道:“在研究冰火雙漿的時候,我也發現了瓶上有‘四’字標識,雖感覺與藏寶圖上的‘一’字相似,但確實並沒有多想,直到我得到百練冰蠶衣。冰蠶衣是四年前現世的,雖在三件物品裡,其所引起的江湖恩怨最小,但卻是最讓我起疑之物。”
趙溯不明所以,問道:“為何?”
沈七爺道:“你拿身後那竹筐裡的長劍試一下這冰蠶衣。”
趙溯聞言,回頭一望,見門口處果然有一個竹筐,只因正處在燭火的陰影處,所以竟沒有察覺。竹筐內有十幾把長劍,形態各異,不似一人所用。
趙溯隨意抽出一把,只見劍鞘通體赤紅,刻有炎火標識,知是赤煉門的配劍,抽出長劍不禁一驚,長劍上刻有“去仁”二字,卻是赤煉門下七使之一“去仁使者”的配劍。原來赤煉門創始人赤發道人卻是當時知名的惡人,其脾氣乖張,不循常理,從不相信仁義禮智信那一套,反倒認為人性本惡,主張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後創立赤煉門。只是之後的幾代掌門漸漸歸循了江湖中常道,不再特立獨行,到曲鳳霞任掌門以後才又有了霸氣的名聲,反倒有些追循建派初衷了。
昔日赤發道人的門徒眾多,其中七人立為七使,定七使名號為:所欲、所惡、去仁、造次、顛沛、終食、悟道。這“去仁”劍正是“七使”之三的“去仁使者”所傳佩劍。這古劍是當年赤發道人取中原烈火峰頂峰上赤鐵打製而成,共成七柄,正為這七使所用,也是當今所傳的神劍了。習劍之人,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這去仁使者所戴佩劍怎麼會在此處,不得而知。
雖說是七使排名第三使者所用之劍,但當年赤發道人所取赤鐵內部結構材質不一,打到第三把時所取材質卻是最佳之處,這就好比琢玉一般,常是圓心之處藏有好玉,其餘部位雖也材質優於其他,但卻遠不能和核心處相比。去仁劍成時,赤發道人卻不知其理,只是依照次序將其視為排名第三的使者所用。這去仁劍初始不見特殊之處,但年歲越久,越見犀利,到了吹髮可斷的境界。
當今有好事之人,曾作《江湖神劍譜》,這去仁劍排名在其他六位使者之劍之上,在劍譜上排名第十三。趙溯的玄鐵陰陽劍因現世較晚,且其陰陽雙劍與眾不同,並不在神劍譜之列,卻不知兩者孰利。
趙溯仔細觀察,發現這竹筐內隨意插放的長劍竟多數為名劍,有些自己並不認識,應該也不是凡品,心想這沈七爺只隨意擺放在此,如同棄物,看來並不看重,但這些不被看重之物竟已非凡品,不知這沈七爺究竟是何來歷。
沈七爺既不介紹,趙溯也不便追問,拿起這把去仁劍走回桌前。
“你刺我一劍。”此時,沈七爺已經將那件百練冰蠶衣穿在身上,面對著趙溯言道。
趙溯並無二話,拿起去仁劍使一個劍招即刺出,他知沈七爺既然讓自己選劍相刺,必是有恃無恐。果然去仁劍刺到冰蠶衣上竟停滯不前,無法再進分毫。
趙溯抬眼看著沈七爺,沈七爺微微一笑,道:“這把去仁劍雖不算什麼好劍,但也算把利器了,卻一點兒用處沒有,你估得出我當時看到冰蠶衣時,為何終發現三者關聯了嗎?”
趙溯略思片刻,道:“是了,這百練冰蠶衣很難被利器所刻,能在這衣領上刻上‘八’字所需刀劍需極為出奇,且就算如此,怕是刻畫之人也需加入內功,其痕跡雖不深,卻最易顯現出此人的功底與筆跡。”
沈七爺哈哈一笑,看著趙溯如同看著至寶一般,念道:“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趙溯有些奇怪沈七爺所言,疑惑地看著他道:“七爺,你這是何意?”
沈七爺笑道:“當年我便覺得我們不會緣慳一面,雖然你當時不會武功,但我卻相信你定另有機緣,絕不會沒於江湖。”
趙溯聽沈七爺所言暗指兩人確曾有過交集,卻實在想不出是何事何時。沈七爺看趙溯一臉迷茫,伸手一扯自己的衣領,其鎖骨處赫然露出一塊鳳凰狀的黑色斑跡。
一見這塊黑斑,趙溯不禁一驚,脫口而出:“你是小啞巴?”旋即想到此人身份特殊,早知不是不會說話,只是不喜說話,又不禁改口道:“是那位小公子。”
沈七爺看起來有些黯然神傷,道:“看來你對我卻是全無印象了。”
趙溯聽其話語對自己竟有深深地眷戀之情,不禁有些詫異,道:“那時公子一直不喜說話,我的年齡也尚幼,確實並不親近,只是後來見你……”趙溯想起其命手下殺人取圖時的殘酷果決確是印象最深,但卻不好直說,便道:“後來見你殺了那惡人,覺得是個果敢勇毅之人,但此後就再沒有交集,以為此生無緣再見,沒想到,卻是七爺你。”
沈七爺道:“我本名沈巽,字鳳酉,此後,你便叫我鳳酉即可。”
趙溯沒想到,沈七爺對自己這般信任,但他一向交友廣泛,不管名門宿首還是販夫走卒,都一視同仁,故坦然道:“沈兄即如此說,以後我便稱你鳳酉,你也可稱我範生。”
沈七爺微微一笑,似乎對此感到極為滿意,又看了一眼趙溯道:“範生,確實像你的字。”
趙溯不禁一笑,想,這沈七爺有時卻像個孩童。兩人相視而笑。
過了一會兒,趙溯想起這幾件引起江湖軒然**的寶物又皺起眉頭來。
趙溯言道:“如此看來,這是有人刻意為之了,但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如果僅是為了引起江湖紛爭,但四年一期,除了死了更多的人,並沒有人因此得利呀?”
沈巽道:“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在紛爭中被滅掉的門派均是小門小派,被殺的掌門也非四大劍宗的宗主。目前因寶物被殺的人中最知名的除了妙淨門的左使孫不二,還有苦石派的三大長老之一授業長老,其他雖也有多人被裹挾其中,但卻最終全身而退,這四件物品直到現在,並沒有形成太大的危害。”
趙溯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有人在背後操控,無論其目的為何,絕非善意。”
沈巽讚許地道:“所以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恐怕我們需利用冰精丸,探一探這水有多深,卻不知趙兄是否有意與我同闖闖這龍潭虎穴?”
趙溯微微一笑道:“江湖人管江湖事,義不容辭。”
烏月室內燭光晃動,兩個年輕人的眼中同樣閃現著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