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為蒲柳質 心似玉石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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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溯折返客棧時已近深夜,臨別時約好次日還是這個時辰再到烏月室相聚,商議下一步的打算。只是回想起沈巽分別時的話,趙溯感到有一絲古怪。

當時沈巽說道:“明日此時,還在此處相見,不過,範生晚一些也沒關係。”

趙溯道:“我必當準時赴約。”

沈巽卻嘴角含笑道:“不必,你忙好自己的事再來不遲。”

趙溯不明所以,也便放下不再思考。回到客棧睡下後,第二天一早便早早地來到婆婆的房中,卻見婆婆房中無人,床上只留下了一封書信。開啟書信,卻只有四個字:後會有期。

趙溯本想與婆婆商議將冰精丸借用,今晚拿到沈巽處再一起研究,看看四件物品同時擺出,是否在對比中可以有新的發現,但婆婆帶著冰精丸一起走了,卻沒辦法實現了。

如此只能等到晚上,再與沈巽一起商議,這一日,趙溯一直在腦中反覆思考著這四件物品,越想越覺得古怪。

不知不覺夜幕已升,趙溯才想起自己竟然一天沒有進食,剛準備出門吃點東西,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趙溯迅即操起雙劍,店小二一般都是邊敲門邊打招呼,這是客棧裡招呼客人的規矩,可此時門外之人卻只是隔一會兒“咚咚”地敲上二下,聲音不大,但在這靜寂的陌生客棧裡便顯得極為詭異。

趙溯雙手持劍,輕輕地踱到門口,側耳傾聽,等待著對方開口。果然那人敲了三次,見無人回應,便開口招呼道:“請問,趙少俠在嗎?”竟是個女子的聲音。

趙溯頗感驚異,但略一思索,突然心中一驚,這聲音,竟是昨晚偶遇的崔晴兒的聲音,沒想到,這沈巽竟然真的把自己的住處賣了出去。

趙溯不禁輕笑著搖了搖頭,怪不得昨晚分開時他笑容古怪,還一再表明自己不守時也沒有關係。

趙溯收起玄鐵陰陽劍,略一沉吟,開啟了房門。

門外一位書生打扮的人盈盈地立在門口,此人雙眼有如彎月,不大但極有神韻,眉毛如柳葉一般,與彎月型的眼睛相配,看起來頗顯嬌媚,一對酒渦若隱若現,更顯得嬌俏可人。只是面色不好,顯見是久病纏身之人。

雖是書生打扮,但趙溯已知此人就是崔晴兒,拉開門後,雙手抱拳,依江湖規矩行禮道:“是崔姑娘吧,鄙人就是趙溯。”

那崔晴兒突然見到趙溯開門,反被嚇了一跳,一抹紅暈攀上雙頰,有些手足無措地道:“趙少俠,你好,打,打擾了。”

趙溯微笑道:“無事,崔姑娘請進吧。”說著,將兩扇門同時開啟,讓到一側。

崔晴兒彷彿下了很大決心般走了進來。趙溯對崔晴兒道:“崔姑娘,因我身份特殊,需要關門交談,請不要介意。”

崔晴兒道:“無事,無事,我也正有此意。”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意思含糊,忙又解釋到:“不是,我是想說,我也怕我們的談話被人聽了去,還是關了門為好。”

趙溯看出崔晴兒極為緊張,便轉移話題道:“崔姑娘請坐,你找趙某何事?”

崔晴兒依言落座,看了一眼趙溯,又不自覺地低下頭道:“我,我想找你和我一起回赤煉門,我會和家母說,讓她從中調解你和你師父的事,我想你只要把冰精丸獻給你師父,你師父一定會原諒你,家母再說說好話,你就可以重回師門了,那豈不是一件好事兒?”說完,仰起頭看著趙溯,期待著他的回答。

趙溯苦笑道:“崔姑娘,事情怕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我和師父之間的事,外人可能並不能瞭解其中一二。”

崔晴兒緊張地道:“怎麼會,賀宗主我是見過的,待我極好,我,我和家母一起去求他,他一定會答應的。”

趙溯看著崔晴兒,感激地說道:“多謝崔姑娘的好意,但事已至此,怕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更何況冰精丸也已經被我遺失,眼下我還是準備要先找到冰精丸,重歸師門之事,要從長計議。”

聽了趙溯的話,崔晴兒失望地道:“那可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呢?”似乎在詢問趙溯,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溯見她為自己的事情如此費心,頗為感動,對崔晴兒道:“崔姑娘,可否告知你是怎麼來到桓臺的?曲宗主可知你到了此處?”

崔晴兒道:“家母嗎?並不知道我來桓臺,我,我是一個人跑出來的,出門前我倒是拿了些珠寶首飾,所以一路也沒吃什麼苦的。”

趙溯聞言,心內感到一絲不安,道:“你這一路沒有遇到什麼兇險嗎?”

崔晴兒道:“還算有驚無險。我,我在路上曾經被劫過一次,是我僱人時遇人不淑,那人本打算將車趕到半途的時候加害於我,搶我財物,但不久我就發現他另有所圖,所以,所以就提前下了毒。他毒發後,我便滾到草叢裡了。他找不到我,就算找到我也不怕,那毒性極強,中毒之人手無縛雞之力,抓不住我的。”

趙溯聞言一驚,可以想象當時是多麼兇險,沒想到眼前這個弱小的女子談起來卻如此輕描淡寫。

趙溯輕嘆一聲道:“這太過兇險了,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你就是為了來桓臺打聽我的訊息?如果得知我在別處,你難道還要到千里之外再去找我?”

崔晴兒看著趙溯,堅定地點了點頭。

趙溯頗感無奈地道:“我們雖然定了親,但如今情勢不同,我想曲宗主應該也會有新的想法,你這樣不辭而別,曲宗主一定甚為焦急,更何況是出來尋找有婚約之人,對你的名聲也有損。而且我們從未見過……”

“我見過你。”崔晴兒突然打斷趙溯的話說道:“那次,家母重傷,你送她回來的時候也是多處受傷,你們二人都全身是血,但你仍顧念家母名節,是以樹枝做了爬犁拉著回來的,你每走一步路,留下的都不是血滴,而是血痕。”說到此處,崔晴兒眼中已經閃現著淚光。“如果不是你,家母已經身死了,我又哪有容身之所。”

趙溯見此情景,安慰道:“當時曲宗主**人所害,無論誰遇到都會助一臂之力的,不用記在心上。”

“不是的,趙大哥,我雖因從小多病,見得人很少,但我卻認人極準,可能也是因為我從小就常在鬼門關兜圈子的原因吧。其實我並非因你是懸意門未來宗主,所以才傾心於你,我是……我是欣賞你俠肝義膽,就算你此次不能重返懸意門,我……我也不會解除婚約的。”崔晴兒將自己的心意一次表達清楚後,也不再害羞,反倒盯盯地看著趙溯,期待著他的回答。

趙溯反倒被崔晴兒嚇到了,沒想到這樣弱小的女子內心卻是如此堅定。當初,兩派宗主議定二人的婚事,趙溯並無異議。在他看來,婚事只是一次權力的結合,將有利於懸意門發展壯大。崔晴兒的身份與自己契合,其人品性如何,長相怎樣,並不重要。但如今經歷了被師父設計,被人一路追殺,再到被逐出師門,偶遇沈鳳酉,瞭解到江湖秘事,他心中的熱血逐漸被點燃。從入了懸意門,趙溯都不曾為自己謀過一事,如今,趙溯卻希望離開原來的一切,重新開始,與沈巽一起,重走江湖路。

想到沈巽,趙溯不禁一笑,果然如沈巽所料,自己絕不能按時赴約了。

趙溯對崔晴兒道:“崔姑娘,非常感謝你如此看重於我,我也很欽佩你這樣有勇氣,但如今物似人非,我們可能緣份已盡,還請崔姑娘能夠放棄執念,再擇良人。”

崔晴兒聽了此話,眼中再次浸滿了淚水,道:“趙大哥,我,我的心意不會變的,但我也絕不會強求於你。如今江湖很多人都因冰精丸在找你,請你萬事小心。”說完這段話,也不待趙溯回應,崔晴兒便奪門而出,下樓離去。

趙溯愣愣地看著崔晴兒的背影,心中湧出一陣酸楚,曾經的一切可能,如今都消散在煙塵當中,那個在江湖中意氣風發,曾經萬人豔羨的趙大俠已成過往,如今的趙溯,只是一個被逐出師門、人人追殺的江湖棄兒。趙溯不禁想到了十二歲之前流落江湖時的感覺,但這一次,他不再感到孤單,因為有人將與他同行。

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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