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氣存嫌隙 分道再揚鑣(1 / 1)
烏月室所在的瀑布雖不在遠山,但卻是處於峭壁之上,人煙罕至。已過子時,萬物靜寂,只有瀑布墜入潭水中發出的碎玉之聲,亙古不易。
月夜下,沈巽面向瀑布而立,夜光皎潔,灑在沈巽一襲黑衣之上,勾勒出皎皎身姿,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趙溯遠遠地便看到了沈巽的身影等在他們約定的地方,雖只見過兩面之人,卻似乎相識已久。
“瞻漂水之奧兮,隨波逐流;鐸空夜之喧兮,不眠不休;審萬物之更迭兮,無怨無尤”沈巽所吟誦的正是趙溯所思,萬物更迭,不以人之喜而悅,不以人之悲而哀,但世上之人卻不似草木,流水,不知隨波逐流,偏生出太多執念,讓這江湖無一天安寧之日。
趙溯不僅輕嘆一聲,走上前去,與沈巽並肩立於瀑布之前,瀑布喧囂,不識人間苦惱,兩人一時無話,卻心意共通。
再次進入烏月室,趙溯和沈巽二人對著三件江湖上人人慾求之的珍寶卻陷入苦惱當中。
沈巽指著室內懸掛的寰宇圖對趙溯言道:“這上面有標記的地方就是這三件物品流經的主要路線,其中七星藏寶圖初現於漠北,這裡是倉青幫的所在地,你看這裡。”沈巽指著寰宇圖的一處說道:“這裡是倉青幫的總舵,倉青幫是打家劫舍起家的幫派,有十二個分舵,老大就是‘沙漠銀雕”丘青巖,年輕時靠著一柄彎刀闖出了名聲,老年倒是慢慢改邪歸正,建立了漠北最大的鏢局,倉青鏢局。**上的人賣他三分面子,倉青幫走的鏢倒極少有被劫了的。”
沈巽頓了頓,又道:“雖說倉青幫成立的時間短,但十二個分舵總人數也逾千人了。就這麼大個幫派,只因這一張七星藏寶圖,就滅了。”
趙溯吃驚地問道:“怎會如此?”
沈巽道:“十二年前,最早拿到此圖的正是丘青巖,結果半夜死於家中,此圖不翼而飛。倉青幫說穿了靠得就是丘青巖的個人勢力,他一死,群龍無首,各分舵有些有異心的就退了幫派,重新幹起了強盜生意,尚餘幾個分舵也分崩離析,各自為戰,分別成立了鏢局,但是因沒有大樹可靠,這十餘年也是慢慢沒落了。”
趙溯道:“那丘青巖的家人呢?”
沈巽道:“丘青巖只有一個小兒子,此事發生後就無影無蹤,不知身在何處?但七星藏寶圖卻就此流落江湖,成為你爭我搶的寶物,漠北苦寒之地,一時竟成了江湖人士趨之若鶩的寶地,血染大漠,命留漠北,為此圖而死的江湖人士不知多少。”
趙溯想起年少時破廟裡的那一幕,不禁苦笑。又思與沈巽正是在那時少年相識,卻沒想到有今日再見的機緣,又不禁感慨命運的不可猜度。
沈巽似乎也想起了與此圖相關的過往,看著趙溯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趙兄可是想到了什麼?”
趙溯笑道:“應該和沈兄所想之事一樣。”
兩人相視大笑。
趙溯問道:“冰火雙漿據傳是西川雪沙門開派掌門蘭浸芝所造,此事可是真的?”
沈巽道:“此事確是真的,這冰火雙漿我研究過,其實製藥道理很簡單,是藥三分毒,藥引不同,藥所起的反應不同,所以既可是毒藥,也可是解毒聖品。萬物常是這樣相生相剋,就比如毒蛇常出現之處,就多半會有解這種毒蛇的草藥是一個道理。只是這冰火雙蛙極為難得,確不是可以隨便仿照出來的。”
趙溯點頭道:“如此說來,難道此事與雪沙門有關?”
沈巽道:“未必,雪沙門近幾年聲名日盛,說出來好笑,原因不是因為門派有多強大,而是雪沙門多美人,竟是與各門派聯姻聯出來的。江湖上甚至有一句調侃的話叫:‘比武之前君請問,親眷是否雪沙門?’”趙溯初聽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沈巽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雪沙門現在的掌門是蘭浸芝的師姐,已年過六旬,門下立有三院,這三院院長卻都是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最讓江湖中人垂涎追捧的是雪風院的院長名為黃纖纖,據說白衣勝雪,人嬌似玉,不使兵器,倒是練得一手好水袖。”
沈巽邊說邊搖頭,道:“這雪沙門不只出美人,而且出情痴,當年蘭浸芝鳳求凰,將‘冷麵寒君’蕭予裡軟禁,特製出這冰火雙漿來,讓蕭予裡無法離開自己,最終也沒有得到冷麵寒君的青睞,自盡而亡,至今仍是有名的江湖情史。”
趙溯想起不久前與崔晴兒的對話,不禁道:“女子痴心起來確實執著。”
沈巽突然傾斜著身子,一隻手壓在桌子上,端詳著趙溯道:“趙兄是否想起某人了?”
趙溯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轉移話題道:“但冰火雙漿既然難得,怎麼又說與雪沙門無關呢?”
沈巽正色道:“正是因為雪沙門幾乎都是女子,正如你所說的,痴情女子反倒最為執著,執著便糊塗。這次事件持續十二年之久,策劃之精美,時間跨度之長久,都需心思極為縝密,頭腦極為清晰之人所為,倒不像是雪沙門的風格。況且,我觀那百練冰蠶衣上的刻痕,此人的功力在你我之上,如果我估得不錯,其內功修為偏正陽功法,剛猛有餘,但柔性不足,不像是女子的手筆。”
趙溯道:“沈兄謙虛了,我觀你內功修為絕在我之上,甚至比一些門派的掌門人還要深厚,卻不知師承何人?”
沈巽看了一眼趙溯道:“我沒有師父。”
“沒有師父?”趙溯不禁反問道,要知在江湖中你可以隱藏師門,卻不能否認師門,否則便被視為倒行逆施之人,會被江湖人唾棄。
沈巽看著趙溯疑惑的眼神,笑道:“怎麼?很難相信是嗎?你跟我來。”
沈巽領著趙溯來到旁邊的那間屋子,這裡整齊排列著十餘排櫃子,每排櫃子上都有數十個小抽屜,抽屜上各有一把小鎖,沈巽從內衣裡掏出一把精巧的鎖匙遞給趙溯道:“你挑一個抽屜開啟看看。”
趙溯看了一眼沈巽,不明所以,拿過鎖匙就近開啟了第三排櫃子上中間部位的一個抽屜。開啟抽屜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份卷宗,上寫三個大字:沉浪派。展開卷宗,只見上面寫道:沉浪派:掌門“銀蛇君”佘碧海,男性,年四十有二,妻“白麵壽公”之女徐楚清,育有二子一女。佘碧海水中功夫了得,不善兵器,善掌法,自創流星浸月掌,其掌法剛中帶柔,共有三十六式。但佘碧海早年與人在水中決鬥時,閉氣時間過長,導致身體受損,其命門在其左肋處。
看到此處,趙溯不僅大吃一驚,這份卷宗如果僅是記錄其生平,還不足為奇,但讀到後來,竟然不只記錄了佘碧海的掌法,還記錄了其命門所在,連與人私鬥受損都記錄在冊,確讓人感到恐懼。拿起這冊卷宗,趙溯看到下面還壓著一份卷宗,上書:流星浸月掌掌譜。
趙溯回頭看了一眼沈巽,不敢置信地道:“這,這當真是流星浸月掌的掌譜?”
沈巽笑道:“你翻看一下便知。”
趙溯開啟掌譜,他曾與佘碧海有過接觸,見識過他的武功,但看這掌譜上所記,一招一式剛中帶柔,有佘碧海的風采,確是真譜無疑。
這讓趙溯更感到震驚,如果說收集到佘碧海的前塵往事確需花費一些心血,那麼能收集到這本掌譜,就不是花費心血這麼簡單了。
一門一派將掌譜劍譜都視為本門的不傳之秘,絕不會輕易視人。就算是本門子弟,一般也不得見到,只由師父或傳功的大弟子一招一式地教授,可現在這本掌譜竟就擺放在這小抽屜裡,讓趙溯感到極度不可思議。
趙溯看著這間屋子裡碩大的櫃子,越發感到恐怖,道:“這些櫃子裡,難道擺放的竟是武林各門各派的資料和武學秘籍?”趙溯心知,如果這麼多門派的心法、劍譜都在這間密室裡,那沈巽確實不需師父,這相當於有上千個門派同時在傳授他技藝,又何需另投師門?
沈巽不以為然地點點頭道:“正是。”
趙溯看著沈巽,不自覺地開口問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沈巽笑笑道:“不是和你說了,我叫沈巽,字鳳酉。”
趙溯突然想到一事,問道:“懸意門的檔案是在何處?”
沈巽斂起笑容道:“也在其中,只是四大劍宗的檔案裡沒有劍譜,這檔案庫的資料也在逐步完善。”
趙溯感到一絲恐懼,道:“沈七爺,如果你無法告知你的身份,怕是恕在下無法再與你深談了。”
突然聽到趙溯喊自己沈七爺,沈巽的臉色變得異常嚴峻,冷冷地道:“你是怕我與你交往,是為了盜取你懸意門的劍譜?”
“你未免把自己看得過於重要了吧?”沈巽臉色陰沉地道:“別說懸意門的劍法我並沒有看在眼裡,就算是我有意索取,恐怕你趙溯還沒有資格得到只有宗主才有資格保管的劍譜吧?”
趙溯感到一陣心寒,眼前的沈巽瞬間變得陌生冰冷。如今想來,他只知道沈巽的名字,卻並不知他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