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鄉失意客 今朝嘆悲秋(1 / 1)
趙溯離開烏月室的時候已近凌晨,不知為何,連日來的拼殺睏倦都未曾讓他如這般心神俱碎。
天邊已現出片片青色,月光不再皎潔,只在一片青光下留下殘白的身影。
趙溯收拾好衣物準備離開客棧之時,店小二送上一封書信,開啟一看,內有一張手繪地圖,詳細標註著一指神工的居所,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其人就在居所。筆跡瘦勁,靈動綽約。
趙溯一觀便知這圖是沈巽的手筆,字如其人。趙溯暗想:沈巽不愛說話,卻是言出必行之人。轉念一思,與沈巽相識時間雖短,但卻感覺他不像工於心計之人,或者說是不屑於以心計謀人。更何況那烏月室顯然是沈巽的秘室,卻是他們相遇的第一天就全無保留地展示給自己看了,那些寶物也都是人人爭奪的物件,也同樣毫不遮掩地呈現出來。但,那些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門派資訊又是怎麼回事兒?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人?
趙溯不願多想,一人一馬,再次踏上江湖路。
按照地圖索引,趙溯離開桓臺向西南而行,一路上倒還清靜,許是江湖中人已得知冰精丸被婆婆拿了去,所以不再找他的麻煩,也或者前途中尚有隱藏的兇險也未可知。
照地圖所示,趙溯行了半月有餘,終於在一個傍晚來到一處山谷前,這處山谷便是地圖所示的神秀谷,一指神工古應禪的居所所在了。
黃昏的光線金光燦爛,映襯著山谷裡盛開的黃菊花海,形成猶如天海一色之感。趙溯按照江湖禮節下了馬,整整衣衫,向內徐行。山谷空曠,只聽得“嘎的,嘎的”的馬蹄聲在山谷中迴響。
行不多遠,山谷變得越來越窄,趙溯看看兩邊,均是峭壁懸崖,馬匹怕是難行,只能棄了馬,提著雙劍側身而過。過了山谷的窄處,前面倒是平坦寬敞,但卻寸草不生,原來這裡曾是一片古戰場,曾經兵戈鐵馬,戰魂飄蕩。過了平坦處,前方不遠處是一片樹林,樹林裡隱隱有潭水流動的聲音。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趙溯心想,今夜如見不到古應禪,怕是隻能夜宿林中了。正思忖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有人行路的聲音,回頭看去,是一個壯漢負著米糧等物正穿過山谷的最狹處,只是那壯漢彎著腰,再加上天色暗淡,看不清其面貌。
那壯漢越走越近,趙溯發現他走路的姿態有些古怪,他發力的方式與正常人不同,似乎上身可以絲毫不動,只下身兩腿交替轉移。要知道正常人走路無論如何控制,下肢移動也必然帶動上身有變化,這是人固有的協調性。但此人走路的姿態與眾不同,這樣走路確實會讓其身揹負的東西更加穩當,但需要極強的控制力才能做到。
在如此靜泌的山谷中突然見到這樣一個形態怪異之人卻顯得有些詭異了。趙溯不自覺地繃緊了身子,見那人越走越近,便開口招呼道:“這位兄臺,請問此間是否就是古老先生的居所?”但那人卻好似未曾聽聞一般。趙溯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打擾兄臺,請問此間是否就是……”話音未落,趙溯突然發現遠處山谷間又出現一人身影,那人同樣也彎著腰身,揹負重物,且無論體形還是走路姿態竟與前面之人一模一樣,儘管趙溯不信鬼神之說,但在夜幕中陡然看到這樣的異象,還是心底湧起一陣寒意。
趙溯將雙手扶在陰陽劍的劍柄上,以便隨時可以拔劍。不再說話,轉而觀察即將走近之人。那壯漢仍以奇怪的姿態行走著,越走越近,趙溯突然發現草帽下的壯漢竟然沒有臉,更準確地說是沒有眼耳口鼻,只是一塊木板,再細打量那壯漢衣服下的四肢也是用木頭拼就,只是因為銜接太過精細,又外著衣物,若不走近,竟很難分辨。
行走江湖多年,趙溯從未見過這樣古怪的木頭人,還未及細想,便看到山谷間又走進一個身影,卻是一位窈窕女子。古怪的是,那女子身高足有十尺,體態婀娜,看起來像一個會行走的樹妖一般。
趙溯沉下心來,只待走近再看,如此想來,那女子也許也是木製,或者其身上也有什麼機關。
那兩個木頭人,一前一後從趙溯身邊經過,按照固定的路線向著前方的小樹林走去。趙溯回頭望了一眼,估計樹林裡應該就是古應禪的住所。
而那女子卻很快就發現了趙溯,似乎隨風飄來一般瞬間前移,趙溯再一回頭,已經離自己不足一里的距離。趙溯不自覺地退了半步,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那女子已經近在眼前,正歪著頭端詳著趙溯。
“你真好看!”那女子突然開口倒把趙溯嚇了一跳。
趙溯穩了穩心神,看那女子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黃色布衣,頭上斜斜地梳著一個髮髻,插著一枝玉簪,一張圓臉,滴溜溜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轉,小巧的嘴巴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歪著頭,看起來嬌俏可愛。
那女子剛說完話,突然一下子變矮了,趙溯低頭一看,見她腳下踩著一個奇怪的物件,形態像是連在一起的鞋,但卻極大,鞋下面還裝著兩個圓形的東西,這女子看來就是靠著這件裝置才行走如飛。
趙溯笑笑,抱拳道:“多有打擾,在下趙溯,此次前來,是來拜訪一指神工古應禪古老前輩,不知姑娘可知古前輩是否在此處居住?”
那女子痴痴一笑,絲毫不理趙溯的話,又道:“呀,你笑起來可更好看了!”
趙溯抬頭看那女子一臉純真無邪,卻不像調侃之語。趙溯知自己長相俊美,也因此博得江湖中許多女子的青睞,但從沒有一個女子像她一樣,如此率真地誇讚自己,卻讓趙溯不知如何應答。
那女子這一刻好像才反應過來趙溯剛才的話,突然大笑道:“你說……來找……來找古應禪……古應禪,前輩?”短短一句話,那女子因為笑得前仰後合竟然斷了幾次才說完。
趙溯不知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妥,聽到女子問起,只得應答道:“不知在下是不是哪句話說得不妥,還請姑娘告知。”
那女子突然正色道:“你找古應禪前輩何事啊?”說到這裡還是“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趙溯見問,回答道:“我有一位婆婆應該是持了一物來找古應禪前輩,我到此處,一是尋找婆婆,二也是想請古應禪前輩幫忙解開婆婆所帶之物的機關。”
那女子歪著頭看著趙溯道:“此間並未有一位婆婆來過呀,你婆婆是何時來的?”
趙溯心想,婆婆竟然並沒有來找古應禪開啟冰精丸的機關?難道是婆婆已經破解了機關?亦或是婆婆被其他奪寶之人追殺,竟然無法前來?
那女子見趙溯遲遲不回答,嘟著嘴問道:“咦,我說你這人,長得倒是挺好看,怎麼有些傻乎乎,我在問你話呢?”
趙溯回過神來,道:“姑娘,你確定沒有見到一位銀髮婆婆來過此處?”那姑娘點點頭,道:“對呀,我一直在這裡住,並沒有一位婆婆來過呀?”
趙溯心想,儘管如此,既然已經來到此處,也要見見古應禪前輩了,也許婆婆與古應禪前輩交談時並非讓這女子見到,也未可知。於是又抱拳道:“姑娘,你看今日天色已晚,能否留我在此住宿一晚,來到此間,還想面見一下古應禪前輩,請教些問題。”
那女子笑笑道:“你確定你要找到的是一位前輩是嗎?”趙溯略感疑惑道:“我確實要找古應禪前輩請教,不知有何不妥啊?”
那女子掩面大笑道:“哈哈,前輩不敢當,我就是你要找的古應禪啦!”
趙溯吃驚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實在無法相信,這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子竟然就是江湖上聖傳的“一指神工”古應禪?
“你就是古應禪?”趙溯不禁言道:“可是據江湖傳聞,古應禪七八年前就名揚武林了,看你年齡,那時你怕只有十歲左右吧?”
古應禪正色道:“我就是如假包換的古應禪啦,不過你說的那件事嘛,卻不是發生在七八年前,而是五年前,那時候我剛十三歲。”
古應禪一臉好奇地仰著頭,對趙溯道:“江湖上是怎麼說我的,快說給我聽聽?”
趙溯不禁一笑,這突然的差異讓他也感到極為可笑,聽古應禪認真地問起當年傳聞,趙溯便一五一十回答道:“據說當年邊陲小國送來一件貢品,是一件七巧玲瓏球,大球套小球,內外共計七層,每層都嵌有一件珍寶,最核心處卻是一枚鑰匙,只有拿到鑰匙才能依次開啟,將七層分開,但那孔眼越到裡越細,且每層球體都按著一定的規律自傳,七層球體的孔眼重疊時間極短,故七巧玲瓏球從進貢以來,卻無人可解。”趙溯頓了一頓又道:“朝廷為了解開這件珍品,在各地的州府郡縣一邊展示一邊尋求高人,然而歷時半年之久,也無一人可以解開這七巧玲瓏球……”
“不是半年,是多半年,從頭一年歲末到第二年深秋呢。”古應禪眨著大眼睛,得意洋洋地糾正道。
趙溯寵溺地笑道:“是,你說的對,在大半年的時光裡依然無人可解,眼看又要到歲末,朝廷生怕這七巧玲瓏球仍破解不了,受來朝貢的使臣取笑,所以又加大了懸賞額度,據說以千金求解。”
“是呢,足足有一千兩黃金,哈哈,這是我這輩子掙得最多的錢。”趙溯聽古應禪小小年紀說出“這輩子”這樣的話,又不禁微笑道:“是呀,你很厲害了,我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如此多的黃金呢。”
古應禪聽趙溯誇獎自己更得意了,催著趙溯道:“你接著說,最關鍵的時候到了,武林是怎麼傳說我最厲害的那一招的?”
趙溯道:“讓我誤解的就在此處,據說古應禪拿著七巧玲瓏球,僅用了一指就將其破解,鑰匙取出,層層開啟,讓人歎服,至此得了一指神工的名號,想來應該是功力深厚,技法精湛的一位老者呀。”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得有些可笑,心想估計這也是大多數武林中人將古應禪傳說成一位前輩的原因了。
古應禪道:“這有何難啊,說穿了就是眼快手穩罷了,何足道哉,何足道哉。”邊說還邊學著老學究的樣子搖頭晃腦起來。
知道古應禪竟是一位小姑娘後,趙溯一路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下來,此刻見古應禪明明得意非凡又故作謙虛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古應禪也隨著趙溯一起大笑起來,整個山谷都回蕩著兩人歡快的笑聲。
但趙溯還有一事不解,便問道:“妹妹的名字也有些古怪,很少有姑娘家起這樣的名字。”
古應禪疑惑地道:“什麼名字?怎麼古怪了?”
趙溯道:“你不是名‘應禪’嗎?應聲而禪思,名字是好,卻有些暮氣沉沉。”邊說邊用劍在地上划起這兩個字來。
古應禪看著趙溯寫下的字,哈哈大笑道:“這才不是我的字,我是櫻花的櫻,嬋娟的嬋啊。哈哈,我說你怎麼一直喊我前輩呢,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嘛。”
趙溯聽古櫻嬋如此一解說,也大笑起來,這江湖中人以訛傳訛之事常有之,看來又是一場鬧劇了。
天色漸晚,太陽已退到了山峰之下,山谷內兩人的身影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古櫻嬋道:“大哥哥,天晚了,你隨我來,我帶你去我家過夜吧。”
趙溯卻有些為難起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畢竟會對古櫻嬋名聲有損,於是道:“古妹妹,我便在這樹林中歇息一晚吧,明早我便離開。”
古櫻嬋著急地道:“那怎麼行,已經深秋了,這樹林晚上冷得很,你為什麼不到我家睡?”說著歪著頭不解地看著趙溯。
趙溯心想看來這位妹妹很少出谷,對江湖之事瞭解甚少,還有些不諳世事。於是道:“我們男女有別,共處一室怕對妹妹聲譽有損。”
古櫻嬋不解地道:“為什麼?我們又不在一個屋裡睡覺?”古櫻嬋的性格本是喜鬧不喜靜的,此刻又怎麼會捨得讓趙溯離開。
她拖著趙溯的胳膊,邊拉邊說:“走嘛,走嘛,你不是要等什麼婆婆,說不定一會兒就來了呢。”
聞聽此言,趙溯卻有些猶豫起來,如果婆婆有事耽擱了,估計這兩日也就該到此處了,如此看來,在這兒等上幾天確是最好的選擇。
拉扯間,兩人已經進入了樹林,樹林中果然有一條小河,小河雖不算寬,但卻看起來幽深,小河上架著一座木橋,小河對面便是三間木屋,木屋古樸自然與這景色交融在一起,更顯得清新雅緻。
趙溯一路被古櫻嬋拉著,又不好與她撕扯,只能任由她拉著過了小橋,來到木屋門前。
兩人剛至木屋前,趙溯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這木屋兩側站立了兩排人偶,有十餘人,有一些是趙溯剛剛見到用於馱重物使用,有一些卻設計精細,連手的各關節都有所區分,看來是處理一些細緻工作使用的,還有幾個則形態魁梧,體格健碩,而且右手持有大斧,趙溯不知用於何處,回頭看了一眼古櫻嬋。古櫻嬋看出他的困惑,指著這幾個木人道:“這是我的護衛呀,你要不要和他們過上幾招?”說著又嘻嘻地笑起來。
趙溯也隨之一笑,道:“受教了,沒想到普通的木頭可以演化成這麼多人物,不愧是一指神工。”
古櫻嬋道:“最好的你還沒見到呢,我……”
“古怪丫頭,你快些把人交出來,否則這次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突然樹林外傳說一陣陣吶喊,伴著窸窸窣窣的腳步之聲。
古櫻嬋嘆口氣,自言自語道:“還真是死性不改,看來,我還是太手下留情了。”
趙溯不明所以,回身望向林外。只見樹林外隱隱有火光,像是有十幾人手持火把,在樹林外徘徊,不斷叫罵,卻不走進樹林之中。
古櫻嬋拉著趙溯道:“大哥哥,我們進屋,不用理他們,天天跑來鬧,吃了虧就跑了。”
趙溯一向不喜打探別人之事,聽聞此言便也不再問詢,跟著古櫻嬋向屋內走去。屋內空間並不大,除中廳後,左右各有一室,但因為沒有什麼物品倒顯得有些空曠。古櫻嬋不知按動了什麼開關,中廳地面突然開啟,緩緩地升上來一套桌椅,桌椅由紅木所制,與一般的靠背椅不同的是,椅子的扶手極寬,也很平整,卻帶著不同的按扭,看起來也暗藏機關。不一會兒,從屋頂又緩緩落下三排類似燭臺的物件,懸於半空即止,兩側各有一個長條凹槽也隨著降落,凹槽內有一個滾珠,隨之滾落到燭臺之上,像是壓到了什麼機關,燭臺上盛放的黑色液體瞬間被點燃,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古櫻嬋笑道:“貴客,請上座吧!”說著也不等趙溯回答,便拉著他的手一起走到桌椅旁。古櫻嬋一摸桌角,一套整齊的茶具便從桌子中間部位升了起來,茶壺中的茶剛剛沏好,尚散發著陣陣茶香。
兩人落座剛端起茶杯,外面又傳來叫囂之聲:“古怪丫頭,你要再不把人交出來,我們可要闖進去了啊。”
趙溯聽著話語有些擔心地看著古櫻嬋,但古櫻嬋卻像並未聽聞一般,端著茶杯道:“大哥哥,你嚐嚐看,這可是我自己採的茶葉製作而成的,我還用了特殊的工藝,你快嚐嚐能喝得出來嗎?”
趙溯聞聽此言,便不再理外面的雜音,屏息凝氣地喝了一口,這茶入口輕柔,但漸次地綻放出甘甜香醇的茶香,且層層遞進,愈至後來愈濃烈,直至第七層又戛然而止,反倒湧出一點類似酒香的後勁,讓人心神俱寧,帶著微醺的飄然。
趙溯不禁開口讚道:“好茶。”又道:“這茶香特殊,似有七層回甘,層層分明,後又有一縷酒香,讓人心曠神移。”古櫻嬋從趙溯端起茶杯開始,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溯看,滿臉期待地等著趙溯的評價。趙溯剛一說罷,古櫻嬋便樂得手舞足蹈起來,道:“大哥哥,你太厲害了,這茶我是以酒炒乾的,又七蒸七曬,是我獨創的法子,味道獨特吧。”
趙溯笑道:“還是妹妹厲害,可以以這樣獨特的方式製茶,看來趙某是有口福之人。”
古櫻嬋道:“要說口福,你得嚐嚐我家的菜才行,你別看我做得那些木人有些簡陋,但炒得菜才叫好吃。”趙溯心想,那些木人已經如此精緻了,古姑娘卻還認為簡陋,不知還可以精進到什麼地步。
古櫻嬋剛要接著炫耀自己家有哪些好吃的菜餚,外面又傳來吵鬧之聲,古櫻嬋怒氣衝衝地走到門口,在牆壁上開啟一個開關,衝著外面大喊道:“吵什麼吵呀,要不你們就衝進來,過不了八卦百鳥陣就滾蛋,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這古櫻嬋不會武功,更無內力,所以在屋內安裝了通往樹林外的擴音裝置,樹林外的人聽到古櫻嬋的聲音就如同在耳邊一般。
樹林外之人提聲道:“古怪丫頭,你看我這次帶了什麼?我帶了火油,你再不出來,我一把火把你的樹林燒光,讓你那些木頭鳥都變成木灰。”
古櫻嬋不屑地道:“我才不信,你黑蛇幫就在我幽宓林下方不足十里,火星流竄還不把你們老巢也一起點了?”
樹林外那人嘿嘿一笑道:“這次我們可有辦法了,我們已經讓幫中兄弟把黑蛇幫,呸,什麼黑蛇幫,黑龍幫屋頂覆蓋了隔火布,還斷了四周能燃燒的火源,就是把你這燒得乾乾淨淨,黑龍幫也能確保平安無恙。”
聽到這話,古櫻嬋倒是有些擔心起來,她的幽宓林中依照奇門八卦設定了機關,按照八八六十四卦之數,製作了六十四隻飛鳥,飛鳥腹內藏有短劍,只要機關一開,這些飛鳥往來穿梭,如同劍網一般,任你武功再高也絕難透過。但飛鳥乃木製,確實怕火,只是這黑龍幫的位置與幽宓林相隔甚近,卻一直不敢放火毀林。
趙溯看古櫻嬋有些擔憂,問道:“古妹妹,究竟是因為何事這黑龍幫要毀林啊?”
古櫻嬋見問,答道:“本沒有什麼大事,他們黑蛇幫是幹殺人越貨生意的,幫裡沒什麼大能耐的人,幫主就是站在外面嚇唬人這位,叫龍奉天,自稱‘龍膽手’,其實膽子比老鼠還小。我們兩地離得較近,但我們從來井水不犯河水。前幾天,他們不知從何處掠了一位姑娘,但看管不嚴,那姑娘半夜便逃到我這山谷之中,趕巧那日我也下山採買,又在外面吃了酒,回來的晚了,看到那姑娘時她已經昏厥過去,我便把她帶進來了,此刻還在東廂房住著。只是因她體質虛弱,又不知是什麼身份,所以我便也沒有告訴你,請大哥哥不要見怪。”
說到這裡,古櫻嬋向趙溯施了一禮。
趙溯忙道:“無妨,這也是應該,但這昏迷的姑娘可有告知你原由?”趙溯見古櫻嬋生性單純,怕她牽扯到江湖秘事之中,因好心惹來是非。
古櫻嬋歪著頭想了想,道:“那位姐姐倒是說起來什麼因由,好像是因為要用那位姐姐要挾什麼人,具體的我不記得了,我也不感興趣,反正黑蛇幫就沒幹過什麼好事。”古櫻嬋看看趙溯又道:“不過那位小姐姐可美了,跟你站在一起肯定特別登對。”
趙溯沒想到她突然間轉到這兒來,一怔後笑道:“你個小孩子,還懂得登不登對呢。”
古櫻嬋正色道:“我不小嘛,我都十八歲了,我還掙了一千兩黃金呢,誰是小孩子?”
趙溯聞言,寵溺地笑道:“是了,我們古姑娘最厲害了。”又道:“這黑龍幫是不是就因為你救的那位姑娘在找你麻煩?”
古櫻嬋道:“可不是嘛,這幾天天天都在樹林前敲鑼打鼓的要人,但他們吃過幽宓林的虧,不敢進來,只敢站在樹林前叫嚷罷了。”
“櫻嬋妹妹,你可是回來了?”突然屋外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
趙溯聽到叫聲,感覺有些熟悉,但轉念一想又暗自發笑:這裡怎麼會有認識的人呢。
“回來了,姐姐,我這就過來。”古櫻嬋吐吐舌頭,道:“只顧著和你說話,都忘記那位姐姐了,這次出去就是給她買藥的。大哥哥,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姐姐再過來。”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屋外。
沒過一會兒,古櫻嬋又跑回來了,一臉焦急地對趙溯道:“大哥哥,那位姐姐聽到黑蛇幫的話了,非要自己出去,怎麼辦好啊?”
“哎呀,不好,姐姐,你不能自己跑出去呀。”那古櫻嬋正和趙溯說著話,一回頭突然看到那被救的姑娘正扶著木橋向樹林走去,不禁大叫著跑了出去。見此情景,趙溯也跟著走出了木屋。
那位女子步態輕緩,像是永病未愈的樣子,古櫻嬋三步並作二步已經竄到了那女子旁邊正拉著她欲勸說她回來。那女子並沒有什麼氣力,只對著古櫻嬋連連擺手。
這時那女子一眼看到趙溯,不禁輕呼道:“是你。”趙溯看到那女子也吃了一驚,原來這女子不是別人,竟然是與他有著婚約的崔晴兒。
崔晴兒一臉驚訝地看著趙溯,竟有些分不清眼前情景是否真實。古櫻嬋見倆人似乎認識,便道:“大哥哥,你認識崔姐姐嗎?那太好了,你快幫我勸勸她,她本就久病體弱,這木橋上風大,再閃了身子,讓她快跟我回屋裡去嘛。那幾個黑蛇幫的大臭蛇,爛蝦米,我一個人就對付得了。”說著又一臉焦急地看著崔晴兒。
趙溯此刻已經明白那黑龍幫為何綁了崔晴兒了,應該正是為了要挾自己交出冰精丸,不禁心中有愧。柔聲對崔晴兒道:“崔姑娘,這木橋上風大,我們先回屋吧。”崔晴兒見了趙溯,幾日來受的苦楚一時湧上心頭,眼中含淚地點了點頭。
趙溯見崔晴兒體弱,舉步難行,上前扶住她道:“我扶你一段路可好?”崔晴兒看著他,只覺得能換來趙溯的溫柔以待,受得這些苦也是值得的。
三人轉身回到木屋內,古櫻嬋不知按動了什麼機關,屋內又多了一張美人榻,趙溯將崔晴兒安置在美人榻上,古櫻嬋趕緊倒了一杯茶送到崔晴兒手中。崔晴兒手捧茶盞,臉色因這一陣的走動而泛著紅暈,看起來嬌媚可人。
趙溯道:“崔姑娘,你可是受趙某拖累被黑龍幫抓了去?他們,你,有沒有受什麼委屈?”想到崔晴兒因自己受了這些苦,趙溯內心一陣不安,又擔心黑龍幫本就是個流氓幫派,崔姑娘再受了欺侮。
崔晴兒道:“謝趙大哥關心,此事也怪我不小心,那天,我們見了面後……”說到這裡,崔晴兒又是一陣臉紅,接著道:“我便準備暗中跟著你,我,我還是想伺機勸說你和我回去的。第二日,我本侯在你住的客棧等你,卻被黑龍幫的人盯上了。他們……他們中有個嘍囉認出我來,想用我……用我要挾於你,就把我綁了去,卻又做不了主,便帶著我一路行舟,不幾日便到了黑龍幫。黑龍幫知道我是赤煉門的人卻也不敢為難我,只是說要關我幾日,等找到你以後就放了我。那日,我見機就逃了出來,但我本就體弱,沒跑出多遠便昏了過去,幸虧是櫻嬋妹妹救了我,否則他們如果真的以我要挾與你,那我……我寧可死掉了。”說完這段話,崔晴兒已經累得有些氣喘吁吁。
“崔姑娘,連累你是趙某的過失,等回到中原,我便去赤煉門與曲宗主稟明情況,屆時江湖中人也便會得知訊息,以後趙某再有什麼事情,也不會連累崔姑娘了。”趙溯誠懇地道。
誰知崔晴兒聽了這話臉色卻突然變白,看了趙溯一眼,又低下頭,幽幽地道:“你便如此想和我斷了關係嗎?”
趙溯看著崔晴兒心中湧起一陣憐惜,便輕聲道:“我是怕連累了崔姑娘,你喝口茶歇息一下,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
“對呀,對呀,大哥哥怎麼會不喜歡你,他巴不得馬上把你娶回家呢。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和大哥哥先把門口的瘋狗趕跑再說。”古櫻嬋雖然只與崔晴兒相處了幾天,但她從小就是孤身一人,突然有這樣一位楚楚可憐的姐姐,便覺得和自己的親姐姐一樣,一門心思想著讓崔晴兒開心快樂。
趙溯聽古櫻嬋先替自己打了包票,也只能淡淡一笑,道:“好了,古妹妹,我先出去看看,別真放了火,就不好辦了。”
兩人還議著此事,突然聽到林外一陣喧鬧,卻不似剛才叫囂的聲音,反倒像是打鬥之聲。
“我出去看看。”趙溯聞聲提起劍,快步往樹林走去。
“等下,樹林的機關尚開著。”古櫻嬋見趙溯闖了出去,也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結伴剛走到林中,便聽到林外谷中有殺伐之聲,還夾雜著被打傷之人的哀嚎。
“你是何人,因何……哎喲!”
“你還敢在我們黑龍幫的地盤撒野,你不掃聽掃聽……啊!”
“我們真不知道怎麼過這個林子呀,要是知道怎麼過幽宓林,我們早就進去了……哎呀!”
求饒、耍橫,看來都不好用,山谷中迴盪著神龍幫眾人鬼哭狼嚎的叫聲。
趙溯一眼便看出打他們的人正是“俏嬌娘”鳳合姑,只是婆婆似乎也受了重傷,不過重傷之下出手整治黑龍幫這些宵小還是綽綽有餘。
“咳,咳,你們排成隊,進林。”鳳合姑邊咳邊指著被打得跪地求饒的黑龍幫幫眾冷聲道。
“不要呀,婆婆,這林中有機關,進林必死呀。”“求婆婆饒命啊!”說著,黑龍幫的幫主龍奉天便開始帶頭對著鳳合姑嗑起頭來。
黑龍幫能存活到今天,就憑藉著龍奉天的一個強大的信念,那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所以遇到鳳合姑這樣真正的高手,龍奉天是保命第一,帶著大夥將建幫宗旨貫徹始終。
“婆婆!”趙溯和古櫻嬋一起從林中走出,迎著鳳合姑走了過去。
“你不是,趙,趙少俠?”龍奉天見趙溯從林中走了出來,大吃一驚。他們冒著被赤煉門滅幫的風險擄了崔晴兒就是為了要挾趙溯,如今見到趙溯本人,更是可惜沒有看住崔晴兒,看來這兩人感情極深,趙溯一定是為了崔晴兒才找到這裡來的。一想到白白錯失良機,龍奉天狠狠地盯了一眼無意間放走了崔晴兒的手下,回過頭來,又是抱著頭對著鳳合姑哭訴道:“婆婆,饒了我們吧,我們就是有眼不識泰山,回去以後,我們一定痛改前非,我們再也……”見鳳合姑不再理他們,奔著趙溯走去,龍奉天一個眼色,幫眾的人都明白,看來要貫徹第二大信條:打不過就跑。十幾個人極有默契地起身便跑,其奔跑之快,遠比其武功更讓人瞠目。
鳳合姑本不是性冷之人,只因世事無常,故與人再難親近,但與趙溯患難之間建立的感情卻讓她見到趙溯如同見到親人一般。儘管如此,她也只是走到趙溯前,冷冷地道:“小子,你還沒死嗎?”
趙溯卻懂得鳳合姑的為人,呵呵一笑道:“婆婆都還沒赴黃泉路,在下不敢僭越。”兩人說完相視一笑。
古櫻嬋卻不知兩人是何關係,拉著趙溯的袖口道:“大哥哥,這婆婆是你要找的婆婆嗎?她,她看起來好凶啊。”
趙溯笑著對古櫻嬋道:“古妹妹,不用怕,婆婆心腸很好的。”
鳳合姑看著古櫻嬋,面容又冷了下去,卻不對她說話,只看著趙溯道:“她是誰?”
趙溯笑道:“婆婆,你一定猜不到,她就是我們想請來幫忙開啟冰精丸的古櫻嬋了。”接著,便將他與古櫻嬋相遇的經過說了個大概。
鳳合姑一直面無表情,待趙溯說完情況後,看了一眼古櫻嬋,又對趙溯說:“未長成的丫頭,能解什麼機關。你跟我走,我們再尋高人。”
古櫻嬋聽趙溯介紹自己,正洋洋得意地看著鳳合姑,如今見鳳合姑一臉不屑,忍不住大聲道:“我可開啟過七巧玲瓏球的,那七巧玲瓏球層層疊疊,鑰匙小得,您老這眼神都看不到。”見鳳合姑仍是一臉漠然的表情,古櫻嬋忍不住道:“你不信是吧,好,你跟我進林,我讓你見識見識我做的八卦百鳥陣,哎,你還可以和我的大力神斧護衛過過招,我看還不一定誰贏呢。”
趙溯見古櫻嬋在那兒暴跳如雷,而婆婆卻漠然置之,不禁失笑道:“古妹妹,婆婆剛到,還不知道你的厲害,不如我們先回木屋,再展示你的功力如何?”古櫻嬋一張圓臉被鳳合姑氣得更鼓了,低聲嘟嚷道:“這世上就沒有比我厲害的,你還要再去找高人,最高的人就是我了。”雖說生氣,但還是聽從趙溯的話當先向木屋走去,邊走邊回頭道:“跟緊點兒,樹林的機關可不長眼睛。”
鳳合姑看了一眼趙溯道:“小子,你過來,扶著我。”古櫻嬋回頭看了一眼鳳合姑,又看了一眼趙溯道:“大哥哥,你等下,我把木力士喚出來把婆婆背進去吧。”鳳合姑道:“不用。”又看了一眼趙溯道:“你來,扶著我。”趙溯看著兩人彼此不對付的樣子,不僅笑應道:“古妹妹不用麻煩了,我扶著婆婆即可。”說著走上前來,扶著鳳合姑一起向林中走去。
木屋前,崔晴兒正扶著門框翹首以盼,看著古櫻嬋的身影出現在橋上,才露出一絲笑容來。來到木屋內,古櫻嬋存心要炫耀自己的機關,只見她一隻只按鈕按下去,屋內中間升起一張圓桌及四把椅子,兩個木頭人各端了兩份甜點走進屋內,平穩地放置在圓桌之上。屋內一角升上來一個木箱子,木箱子上有十餘條鏤空的細條,向外散發著香氣和暖風,屋內瞬間變得溫暖香甜,最讓人目炫的是一位身材婀娜的木頭人身著華服,竟走至屋內跳起舞來。古櫻嬋一臉得意,對著趙溯道:“大哥哥,這才是我做的最厲害的木頭人,她的每個關節都跟人身體的關節一樣,可靈活了,我都給她起名字了,就叫古櫻娟,不錯吧,是我的寶貝妹妹。”
“既費時又無用。”古櫻嬋尚未聽到趙溯的表揚,先聽到了鳳合姑的嘲諷。
“你……”古櫻嬋被鳳合姑氣得一時無語。
然而此時,鳳合姑突然氣力不繼,站立不穩,一下子跌坐在木椅上。趙溯趕緊上前詢問道:“婆婆,你還好嗎?是不是受了什麼重傷?”鳳合姑冷聲道:“無事,還死不了。”但隨即大咳起來。
一直靜觀變化的崔晴兒此時走上前來,對趙溯道:“趙少俠,我略懂醫術,方不方便讓我給婆婆把把脈?”趙溯聽聞,大喜道:“沒想到你還懂醫術,太好了,快請幫婆婆看看。”崔晴兒走上前細緻把脈又檢視一番道:“婆婆脈像輕按可得,重按反倒不得,是浮脈的表象,且婆婆面色青白,血流不暢,應是任脈受損,若不是受了很重的內傷,便是穴位曾被人用力擊打過,斷了真氣,恐怕,恐怕不是短時間可以休養得好的。”
本來閉眼不理不睬的鳳合姑,此時睜開眼睛盯著崔晴兒,問道:“你是誰?”崔晴兒施禮道:“晚輩崔晴兒,是赤煉門的弟子。”古櫻嬋介面道:“崔姐姐是赤煉門曲宗主的掌上明珠,懂得可多了。”鳳合姑又閉上眼睛道:“曲鳳霞那點兒本事,闖得出什麼名堂?”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小丫頭還算懂點兒醫術。”趙溯緊張地問道:“婆婆可是受了重傷?”鳳合姑卻不再理他,閉目養神起來。崔晴兒見趙溯著急,便又道:“我看婆婆更像任脈受衝,且對方掌法裡含著陰力,只因婆婆練得也是一門邪門武功,本就陰力極重,這一掌正如開啟了婆婆蓄的水池一般,婆婆此刻要抗衡的不是那外力,反倒是自身內力的反噬。這擊掌之人應該是極為熟悉婆婆功力之人,所以才懂得引婆婆內力反擊婆婆之身的道理。”
趙溯眼見鳳合姑面色越來越差,卻無能為力,內心極為焦灼,對崔晴兒道:“可有什麼辦法可解?”崔晴兒道:“如果有一位內力純厚陽剛之人,以功法導之或許可以,但我們三人中只有你一人習得武功,但你的內功,似乎,似乎……”話雖未說完,趙溯已懂她的意思,崔晴兒不便說出趙溯的內功修為不足,但趙溯自知本派武功的缺陷正是內功,自己與婆婆的功力怕是相差懸殊,如何抗衡婆婆如洩洪般的內力呢?
古櫻嬋雖因鳳合姑輕視自己而氣惱,但其本性純善,也跟著一起著急起來。三人目光全聚焦在鳳合姑身上,卻忘了那跳舞的木人,那木人忽然轉到趙溯旁邊時倒把他嚇了一跳。但一見木人,趙溯突然想到一事,急忙對鳳合姑說道:“婆婆,你的冰精丸可隨身攜帶,那冰精丸可提升內力120年,說不定可以解除你現在反噬之苦。”鳳合姑雖身如墜入冰窟一般寒氣浸體,但神智還很清醒,聽趙溯此言,點點頭,指了指衣衫,崔晴兒伸手入內,掏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正是冰精丸。
趙溯拿過冰精丸,遞給古櫻嬋道:“古妹妹,快試看看,能不能開啟這木盒,取冰精丸救婆婆一命。”
古櫻嬋拿過冰精丸,便感到盒內浸出陣陣寒氣,知盒體內部應有機關,但圍繞盒體四周,卻連一個介面處都沒有,不禁暗暗生疑。
古櫻嬋一按木桌,桌面上一處突然塌陷,隨之升上來一個工具桌,工具桌上擺放著三層工具套組。這套工具極為精緻,竟有近百件,形態不同,大小不一,想是都有不同的用途。古櫻嬋拿起一把鐵製的小錘,輕輕地敲打四角,仔細傾聽木盒的反應,再取出一件如同鏡面般的工具,放置在眼前,那木盒的條紋在鏡面下清晰可見。古櫻嬋正勘測的功夫,眾人忽聞到一陣燒焦之氣,轉身一看,幽宓林竟有火光出現。趙溯一驚,對古櫻嬋道:“古妹妹,我出去看看,你不要著急,先救婆婆要緊。”
趙溯手提玄鐵陰陽劍走出木屋,果見幽宓林已經著起了火,幽宓林外傳來黑龍幫幫主龍奉天的吼聲:“趙少俠,古怪丫頭,你們聽好了,速速把冰精丸交出來,我們便助你們救火,否則你們都燒成了焦炭,那冰精丸一樣歸我們所有,剛剛那位婆婆一看就是受傷極重,我看逃不出這漫天的火海……”這龍奉天知趙溯江湖地位,儘管喊話威脅,也帶著三分敬意,不過稱古櫻嬋卻一直是“古怪丫頭”。古櫻嬋雖和他們幫比鄰已久,龍奉天卻不知她究竟是何人,只知道一天古古怪怪,總整些機關害得幫眾不敢近前。
趙溯沒想到這龍奉天如此膽大,也怪不得自稱“龍膽手”了,看來做起壞事來還是有些膽量的。再見那火光,已經沖天,勢難再救,想來龍奉天是想把他們幾人活活燒死,再來取冰精丸。
趙溯回至木屋內,如今之計,要先帶領大家離開,看這火勢怕個把時辰就會將幽宓林燒為灰燼。
他轉身進屋,卻見屋內有兩人一個臉如霜降,一個汗如雨下,一位是婆婆,此時如同剛出冰窟又進寒洞,陰寒之氣刺骨之冷,讓鳳合姑已經忍耐不住,上下兩排牙齒分作兩組,不斷地上下咬合。而另一位則是古櫻嬋,桌上近百件工具已經被她打亂,看來多數已經使用了,但冰精丸的木盒仍然完好無損,未見任何可開啟的痕跡,而她的臉上已因難題無解而滲出點點汗珠。
見此情境,趙溯道:“崔姑娘你扶上婆婆,古妹妹你拿上冰精丸和工具,我帶你們衝出去。”
崔晴兒知情況危急,雖自身仍體弱未愈,仍咬咬牙拼盡全力扶起婆婆,好在鳳合姑體形枯瘦,崔晴兒勉力可以攙扶著起來。趙溯剛想出門,回頭雙目一掃,卻見古櫻嬋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不禁大聲道:“古妹妹,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再說。”而再觀古櫻嬋卻像根本沒聽到一樣。要知道對於古櫻嬋這樣的人來講,這個冰精丸的木盒就像是一道難題,她剛解了一半,怎麼可能放棄離開。趙溯見古櫻嬋如同入了魔一般,圍著木盒以不同的方式試圖開啟,竟全然不顧眼前的危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幽宓林本不是一片大樹林,只是因為內含機關所以才能隔敵於外。如今八卦百鳥陣已經被火攻而破,再沒有可以防禦的屏障了。那火燒至木屋前的潭水處火勢漸弱,但火星四竄,卻難保不會隔著河竄到木屋之上。
趙溯見古櫻嬋仍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知古櫻嬋此時已如老僧入定般,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外境之事竟無法動其心神,為今之計,只能想辦法將木屋與火源隔開,儘可能減少木屋被點燃的機會。
趙溯一眼看到木屋外有多個大木桶,想是日常提水之用。他雙手各拎兩個木桶,來到潭水邊,提了水往木屋四周潑灑,一盞茶的功夫,趙溯已經將木屋前離樹林最近的左右廂房潑灑完畢。再提了水後,趙溯提氣運功,一躍來至主屋的屋頂,順著木屋潑灑,再回到屋內,將可見之處都潑了個遍。
崔晴兒見其提水潑屋便已知其意,將婆婆扶坐在椅子上後,也跟著將木屋內易燃之處多潑上一些水。兩人正忙碌著,忽聽林中傳來腳步聲,黑龍幫眾人果然已經在火勢減弱後,穿過樹林來至木屋前。
但龍奉天一眾人等生怕這木屋內也有機關,竟一時不敢上前,只在木屋外喊話道:“古怪丫頭,你別想耍什麼花樣,再不出來,我把你這破木屋一起點了。”龍奉天旁邊的一位幫中小子、外號“一根筋”的,看了看木屋,對龍奉天道:“幫主,這木屋被潑了水,怕是點不著吧?”龍奉天一腳踢在“一根筋”的屁股上,道:“用你說,我看不出來?”
龍奉天想想又衝著屋內喊道:“點不著屋子,我們還殺不了人嗎?你們一屋子老弱病殘,我只要動動手指,你們就必死無疑。”誰知“一根筋”是個典型的死心眼,聽龍奉天這麼說,邊捂著屁股邊湊近道:“幫主,這個趙溯據說武功很厲害,你怕是打不過他吧?”氣得龍奉天回手就是一巴掌,指著林子外道:“你給我滾到外面守著去。”“一根筋”突然被打還有點不甘,一邊摸著臉向外走,一邊嘟嚷著:“讓我一個人守著,他們要是從四個方向逃走,我追誰呢?”
龍奉天用劍指著屋內道:“趙少俠,到了這步田地,你就認命吧,那冰精丸也拿出來給我們兄弟開開眼。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要是到時候還不交出來,別怪我們兄弟不客氣了。”
趙溯知現在就算給出了冰精丸,也是在劫難逃,自己一人衝殺出去倒易,但婆婆重傷,崔晴兒和古櫻嬋又不會武功,卻難保護這許多人周全。
見此情景,崔晴兒上前對趙溯道:“趙大哥,顧命要緊,你還是拿著冰精丸先走吧,如果我們不幸命喪當場,只請你日後為我們報仇就是。”
鳳合姑此時勉強起身,忍著身上的寒氣,招呼趙溯道:“小子,你過來。”
趙溯依言走到鳳合姑跟前,鳳合姑仔細地端詳著趙溯,見趙溯深邃的雙眼凝視著自己,眉頭緊蹙,雙唇緊抿,輪廓分明的臉龐上滿是擔憂的神情。
見到趙溯的樣子,鳳合姑反倒笑了,道:“小子,你不說長幼有序,讓我先行嗎?怎麼現在倒怕了?”趙溯強忍著悲痛也笑道:“您這脾氣,怕是閻王不喜歡,還是留在這兒陪著我們好,我倒是習慣了。”鳳合姑淡然一笑道:“孰無生,孰無死,我一生肆意而為,隨心而行,能活到今日也夠了。”趙溯聞聽此言,內心一陣痠痛。雖與鳳合姑相處時日不長,但兩人歷經多次生死關頭,相攜相扶,卻是彼此相惜。趙溯道:“婆婆別說這樣的話,門口這些蛇蟲鼠蟻我還不看在眼裡,婆婆稍候,等我出去打發了他們再來聽您教誨。”鳳合姑卻搖搖頭,道:“我知你一個人出去應敵倒不難,卻擔心他們乘機毀屋傷人,你一心怎能二用,怕到時我們都難逃此劫。”
鳳合姑略略調整呼吸道:“我和你說幾句話,你要認真聽好。”趙溯知鳳合姑已經在交代後事,心內悲苦,但他天性豁達,婆婆所說的“孰無生,孰無死”正和趙溯的心意相通,便也不再糾結,恭敬道:“請婆婆吩咐便是。”鳳合姑再次細細打量著趙溯的眉眼道:“你真的很像他,但你們父子機遇如此,應是上天自有安排,我,我也不便告知。”說到這兒,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嗽稍停,鳳合姑便道:“近年來,我發現武林中出現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以星月為標識,正在逐步吸納當世的武林高手,我幾個同輩之人也被這股神秘力量驅使,竟不知是何緣故。我無意插足江湖中事,但我卻不願做他人的傀儡。我預判這股神秘力量不會放過我,所以才想著去奪這冰精丸,我知自己武功的軟肋,只有以正陽導我的陰力,方能兩者相融,彼此提升,屆時如若出現這樣的不明勢力,我也應可抵擋一二。那次水神廟所中之毒雖已經清除,但畢竟有損元氣,我那日離你而去,確是想盡快找到古應禪,開啟冰精丸的機關。誰曾想行至半途卻遇到一位‘老熟人’。”
說到這裡,鳳合姑突然慘然一笑,接著道:“說來還是當年的情債,當年痴迷你父親的人又豈止我一個,這位和我一樣被你父親迷得神魂顛倒,卻是一位性格比我還古怪的人。她叫齊令鮮,卻是一位外族女子,世代居於北疆,其所習的魄冰掌和我所習的陰天爪都是以極陰極寒之氣為根基。當年,我對你父親自是百般糾纏,她則天性冷淡,雖也愛得死去活來,卻從不表現出來。我們與你父親曾經同聚於百花嶺,參加當年的武林大會。你父親一時被多少武林女子愛慕,我是恨那些女子輕薄,所以時常肆意妄為,隨意殺戮。但她則相反,她反倒是恨上你的父親,覺得他天生多情,才惹出如此多的情債來。如今想來,你父親心中自始自終也只有你母親一人,是我們自己多情罷了。”
說到此處,婆婆不禁苦笑一聲,接著道:“哪知一日,齊令鮮突然發難,逼令你父親一定要選出一人為妻,否則便要取了你父親的性命,你父親那時與你母親尚有許多不能公開的原因,當然更不可能因其逼迫而倉促成婚,就斷然拒絕。那齊令鮮果真向你父親出手,我自然絕不會袖手旁觀。我明知你父親愛的不是我,但我已經痴迷太深,就算不能與他相伴一生,也不願他受一點傷害。當日,我二人便曾有一場大戰。齊令鮮的武功和我不相伯仲,所習又都是陰功,所以一時竟難分上下。那時你父親卻因我心繫他安危對我充滿感激之情,見我受傷竟不覺出言問詢,其關切的神情我如今想起還歷歷在目。齊令鮮一時心神大亂,我便乘隙攻了她一爪,正中她任脈,任脈一受阻,其血氣倒流,卻如我……如我今天一般。”
講到這裡,鳳合姑便又笑道:“如今看來,她是來報當年之仇的。那日,她雖受了同樣的傷,但武林聖手崔大嶺也在山上,那崔大嶺本就愛慕齊令鮮,此時更是盡了全力救治,為她導通了任督二脈,散去了陰功,並沒有受多大的損傷。前幾日,我見她仍如年輕時一樣貌美,哎!卻是我所不能及的了。只是我之後所習功法雖痛苦難練,但卻功力大增,那日,我本以為她勝我不過,但她卻在不到十招之內便一掌擊中我任脈,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不知道這些年,她又練了什麼功法?但最奇的是,她竟也受了那神秘組織驅使,那日她擊中我之後,說了一句:‘星月為鑑,逆世為天’更與我說,讓我加入組織,我當然不應,但已非她敵手,只能狼狽逃走,她卻也不追,只談談地說:‘逃得了一時,又豈能逃得了一世。’我一路仍是奔著這兒而來,只能寄希望於冰精丸了,但,如今看來,我的命數已盡了。”
說完這麼一長串的話,鳳合姑的臉色已經越來越差,咳個不停。趙溯見此情境,再不多想,上前雙掌抵住其背部大穴,試圖以自身內功導其陰力,誰知,剛一抵住鳳合姑後背,便感到如同被一股陰力吸住一樣,不只無法運功將內力匯出,反倒被陰氣侵入,身上一陣勝似一陣地冰寒起來,體內的一點內力逐漸被陰力化解,直至無存。
崔晴兒見此情景已知趙溯因功力不濟,已經被陰力吸住,一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便是此時,屋外突然射進三支火箭,兩支雖因擊中有水之處已滅,但卻有一支正中冰精丸的盒體之上,這冰精丸外力不受,此箭未損冰精丸分毫便落了下來,但那冰精丸卻因這一縷火而突然冒出藍光,一整個點燃起來。正在專心致志研究的古櫻嬋見此情境突然大叫一聲:“我知道怎麼回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