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夫小登科 新婦俏無雙(1 / 1)
出了谷城,西郊的小路上果見有向西而去的身影,時已近酉時,路旁幾隻歸家的雞鵝正踱著方步,悠閒地向城內走去。在外玩耍了一天的飛鳥,也在吃飽了蟲後準備歸巢,另有一些出城辦事的,去城邊郊遊的,此刻都三三兩兩相伴,向谷城走來,要趕在城門未關之前進城歸家。
趙溯遠遠地跟著前方人影前行。出了城門,再往西走是一片茂林,過了茂林有一條小河,河水很淺,清澈見底,可涉水而過。但到此,趙溯卻有些犯難,雖說小河不深,但涉水後鞋襪皆溼,到對岸行走必然留下痕跡,很容易被察覺。而且趙溯發現,前方身影只有一男一女,男的步伐沉重,顯見是抱著蔣西蓮的魏正,另一女子便是臺上扮演妹妹之人。但另兩名男子卻並未與他們同行,應該是去辦別的事務,故趙溯更擔心如果涉水過河,留下足跡,容易被辦事歸來的二人察覺。
趙溯本就心細如髮,再加上長年行走江湖,這河水的作用馬上一清二楚,想見對方也是用此地利設下屏障,前方可能便是神秘組織的巢穴之一了。
趙溯目測了下河水的寬度,遠超過他以往內力可達彼岸範圍,但服用了冰精丸之後,他常感到內力充沛,盈滿丹田,如今之計,只能勉力一試。
女子與魏正都涉水過了河,過河後便延著山路繼續前行,不久身影便消失在密林當中。
趙溯不再遲疑,閉眼凝神默默運氣,將蓄能於體內的真氣運轉全身,隨後,積蓄而發,一個箭步凌空而起,空中雙**替,邁出兩個大步,再一落定已經到了河水的彼岸。這一發力,趙溯也吃了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內力已經達到如此高深的地步,回頭再望那河水,心內暗驚,神物冰精丸果然名不虛傳。
趙溯定了定神,延著山路前行,地上果見兩排溼溼的腳印,一深一淺向西南而去。趙溯跟著腳印繼續向前,不知不覺已翻過了一處山崗,爬上山崗可見山腳下有一處院落,看起來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別院,趙溯跟著腳印來到別院門前,不禁怔住了。
腳步到這裡已經混跡在車轍和眾多腳印當中,這裡竟果真是一處別院,而且極為熱鬧,門口還掛著兩個大紅燈籠,貼著大紅喜字,應該是在娶親。
院門上掛有一匾,上書“東籬別院”,看名字主人也是個風雅之士,別院名字正是取了陶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之意。大門兩側貼著一幅楹聯,上聯是“觀山不是山,山山出神秀”,下聯是“見水不是水,水水淼波瀾”,橫批是“山水有相逢”。立意深刻,見之望俗,卻是好對。
只聽得院落裡傳來觥籌交錯之聲,夾雜著賓主寒暄、歌舞樂曲,讓趙溯竟一時恍惚了。
此時,院門突然開啟,裡面走出一位管家模樣的人,一見趙溯,便熱情地招呼道:“這位公子也是來參加我家老爺小登科之喜的吧,快請進請進。”邊說邊迎著趙溯向院內走去。
趙溯既無法解釋此行目的,便只能隨著管家進了院內。只見院內果然賓客滿門,當中一位老者,鬚髮皆白卻身著紅袍,應該就是今天的新郎官了,看來之所以在別院辦喜事,娶得應該不是正房。
那老者姓袁,名章,字木僉,是谷城有名的茶商,所娶的是谷城內最有名的歌妓“蝶戀花”,“蝶戀花”成名已三年有餘,正是應該選一人家從良的時候了。
袁木僉的正房已經過世多年,一直空著,不過像“蝶戀花”這樣的身份卻配不上正房的位置,袁木僉選了別院辦此次婚禮正是清楚表達了這個意思。
不過邀請賓客就有些尷尬了,因為不是娶正房且在別院辦婚事,所以官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就不方便到場。而袁家雖有錢有勢,卻沒有多少親戚,為了不讓成婚當日賓客稀少,場面過於冷清,故成婚前三日便在城內發了告示,只要願來別院參加袁家娶妻的父老鄉親,袁家都歡迎之至,無需賀禮,人到即可。故今日袁家的婚事竟來了小半城的谷城百姓。
這些人有來看熱鬧的,有來蹭飯的,也有沒錢去不起青樓,想趁此機會瞧瞧“蝶戀花”真容的,將整個別院塞得滿滿的。
袁木僉大喜過望,覺得有了喜事該有的樣子,雖因年歲已高,有些不勝酒力,不過仍樂呵呵地挨桌敬酒招呼著。
趙溯便這樣稀裡糊塗地被迎進了袁家別院,好在別院裡的人大半彼此也不相識,大家你一句“久仰久仰”,他一句“幸會幸會”,場面倒是分外熱鬧。
袁木僉正招呼著賓客,見到管家迎進一位公子,挺拔秀立,面如冠玉,站於賓客間,大有鶴立雞群之感,趕緊迎上前去,招呼道:“這位公子,歡迎之至,快裡面請。”說著將趙溯迎到頭桌,安排坐下。趙溯從懷內掏出兩個金元寶雙手遞給袁木僉,笑道:“恭賀新婚之喜,祝賢伉儷鶼鰈情深、鸞鳳和鳴。”袁木僉一臉驚詫,沒想到這位公子出手闊綽、言語親切,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趙溯心中則暗自慶幸,當日古櫻嬋留他們二人不住,便給兩人塞了一大包金元寶,逼著二人必須留著,此刻卻派上用場了。袁木僉心中暗喜,婚禮之上有了這種賓客才覺得有了格調,更符合自己的身份了。
那些來的早的賓客一直等著“蝶戀花”出來,眼見天已漸黑,還未見到本尊,不禁起鬨要讓新娘子出來敬酒,袁木僉也知大家此行的目的,也不推辭,微笑道:“稍安勿燥,賤內正在裡面梳裝,即刻便來給各位貴賓斟酒。”
趙溯仔細觀察,這個別院極為寬敞,分為前後三進,宴席擺在前院。不過這院落有些奇特之處,別院中另有別院,曲徑通幽,景緻非凡,顯見是請了高人設計而成。
趙溯正思索間,忽聽一陣騷動,院中眾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趙溯不自覺地隨著眾人目光看去。只見一位婦人打扮的女子由兩位丫鬟攙扶著一步步踱進院內,那婦人一雙巧目顧盼生輝,體態嬌小玲瓏,行走起來婀娜多姿,這便是名譽谷城的“蝶戀花”。
“蝶戀花”的一雙媚眼掃過眾人,與她目光相對之人便覺得周身發麻,那眼神含情脈脈,似笑非笑,每個人都覺得她看得是自己,更感到那眼神中含著對自己的無限情意。
趙溯見眾人目光被“蝶戀花”吸引,便乘此機會悄聲退到別院角落,順著側門進入內院。魏正和那女子的腳印在門口消失,這裡或許有什麼機關可通密室。
趙溯一進入內院便發現這院府確實別有洞天,繞過一處假山,有一月牙門通往另一院落,趙溯順著石子路前行不遠,見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蓋與眾不同,雕有龍紋,嵌有玉石。趙溯屏氣凝神走到井邊,雙掌用力輕輕推開井蓋,剛準備探身下望,突感身後有異,不及細想,一掌推出,只聽嬌哼一聲,卻是一掌打在“蝶戀花”身上。趙溯一出掌便發現對方毫無內力,趕緊收力,儘管如此,“蝶戀花”已經被其一掌擊中,昏倒過去。
趙溯見錯手傷人,幾步上前抱住“蝶戀花”,將其坐穩,雙掌運氣擊向其後背,欲用真氣渡她回神。
趙溯雙手剛一觸到其後背,便感到雙手“少商”“中衝”“少澤”三穴一陣刺疼,而本已“昏迷”過去的“蝶戀花”一個彈跳,竟離他足有兩丈之遠,其勢如破竹,顯見身懷高深武功。
趙溯一伸手,抽出背後陰劍,因玄鐵陰陽劍太過知名,為隱匿行跡,趙溯只揹著一把陰劍,並將陽劍裹於包裹之內,並不隨身攜帶。只聽噹啷一聲,陰劍已被趙溯拔出劍鞘,擺了一個起手式“靜待佳客”,並分別用左右手觸控劍身,運氣準備應戰。
“蝶戀花”卻有恃無恐一般,輕笑道:“趙少俠,奴家勸你還是不要輕動。你中了我六枚逆血針,不需一個時辰,銀針便會順著血流進入要穴,你此時運氣只會加快銀針執行速度,怕是有百害而無一利呀。”
“蝶戀花”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手懶洋洋地理了理鬢角的亂髮,看她神情就像是與一位熟識之人攀談著鄉情民俗一般。
趙溯微微一笑道:“姐姐說得是,我不用力便是。”
“蝶戀花”沒想到趙溯身中銀針還如此鎮定自若,一時竟無言以對。
趙溯道:“今日有幸,得瞻姐姐真容,又碰上姐姐的好日子,可喜可賀。”
“蝶戀花”微微一笑道:“趙少俠也無需兜圈子,不知你所為何來?”
趙溯道:“我若說我只是湊巧路過,姐姐可信?”
“蝶戀花”掩面嬌笑道:“喲,你當我蝶戀花是三歲孩童?趙少俠貴人事忙,不只‘湊巧’來參加奴家的婚事,還‘湊巧’潛到後院來,更‘湊巧’開啟了奴家後院水井的井蓋?天下‘湊巧’的事豈不是讓趙少俠一個人全佔了?”
趙溯苦笑道:“姐姐說得對,若說‘湊巧’姐姐必然不信,但若說有意,趙某也確非有意,只不過偶而聽到了一句話,想求證一下罷了。”
“蝶戀花”不僅好奇地問道:“不知是哪句話?”
趙溯輕聲道:“星月為鑑,逆世為天。”
“蝶戀花”聽聞,臉色一變,陰著臉道:“本來唸你是年輕才俊,不願殺你,如今看來,你是非死不可了。”
說著,從袖中亮出一條長鞭,一步步向趙溯走來。
趙溯苦笑道:“姐姐這死法卻讓人難受得很,趙某如今不能運功便是死人一般了,姐姐卻還要鞭屍嗎?”
“蝶戀花”陰笑道:“不錯,地獄本無門,何必自尋之?”
“蝶戀花”一抬手,長鞭迎面擊去,如同一條游龍呼嘯著欲一口將趙溯吞噬,誰知本已經無法動彈的趙溯突然一揚手絲毫不差地扯住鞭頭,順手一磴將“蝶戀花”連人帶鞭帶到自身懷中,一隻手抱住“蝶戀花”的腰身,另一隻手一撐井沿,帶著“蝶戀花”一起跳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