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六十一甲子 當敬地與天(1 / 1)

加入書籤

送走了古櫻嬋,趙溯沈巽二人延著桓臺街路而行,一時無話。趙溯與古櫻嬋雖相識不久,但已將這位可愛機敏的小妹妹當成自家妹妹一般,如今古櫻嬋離開二人遠行塞北,卻又要去往密林,總是萬分牽掛不安。

沈巽見其神色,已知其意,便道:“我已安排了‘哨金手’跟從,古姑娘一路是否安好?我們都可得知。”趙溯聞言,感激地看著沈巽,心思沈巽雖是面冷之人,但卻心思細膩,待人真誠,確是難得的知已。

不再掛心古櫻嬋,趙溯便又想起元幼南之事,不禁問道:“鳳酉,元姑娘蒐集瞭如此之多與你面容相似之人,究竟為何事啊?”

沈巽冷哼一聲,道:“借種。”

“借種?”趙溯從未想過竟還會有如此可能,不禁重複道。

沈巽道:“此女野心極大,她想得到的不是我,而是整個無意坊的資訊體系。她也知我並不心悅於她,生怕成婚之後,我也不會與她有什麼肌膚之親,所以便想了這樣的辦法,與我面容相似之人歡好,再有生育便理所當然地會被認定為我二人之子。我家至我這一輩,便也只有我這一個男丁,若她生下一個男孩,那自然要延承無意坊與元合莊的家業,屆時,她便以幼子尚小,以母代之的身份接管兩派事宜,自然順理成章。這盤棋極大,耗時也極長,但元幼南就是有這般心性之人,她立下的計劃,便一定按計而施,立促其完成。”

趙溯聽完沈巽所言,不禁心內一寒,沒想到元幼南竟有如此奇思,這番計劃怕非十餘載不可完成,她看年齡不過二十上下,卻處處透著超過其年齡的陰狠勁兒。趙溯想起元幼南離開之時所說的言語,更加不安,便道:“如此說來,她果然計劃要引起無意坊與赤煉門的爭鬥?一計不成,便會再生一計?”

沈巽沉聲道:“正是,故而我也想與範生商議,我近幾日怕是要呆在無意坊,監看一下情況了。”

趙溯聞言道:“鳳酉儘管自去,臘月初五日便是師父六十歲的大壽之日,我也要回師門一趟,當面磕頭祝壽才好。”

沈巽知趙溯重情重義,雖賀一章屢次相傷卻不忍背棄師門,便也不勸阻,只道:“萬事小心。”

二人再次分道揚鑣,但此次卻不再心傷。

臘月初五一大早,懸意門上下便已一派熱鬧景象。雖說賀一章從接手宗主之位以來便歷行節儉之風,但此次六十大壽確是人生中一大盛事,便也由著徒弟們將懸意門裝點得張燈結綵,如節日一般。

懸意門至賀一章這代已經傳了八代,與其他三大宗門相比,雖所傳宗主人數較少,但建派的年月卻更為悠久。這是因為懸意門門風一直便是少惹是非,平安樂道,雖也同樣銳意進取,不斷研磨提高劍術,卻更多的只為自保,卻無意侵犯他人。故而其派歷代劍宗均因德行俱佳,受人敬仰,卻極少因個人私鬥而喪命,多能壽終正寢,安享晚年。

賀一章也是如此,從不在江湖之上因意氣與人爭鬥,萬事多退讓,行事更小心,故而從其執掌懸意門以來,也是平平安安、無驚無險。賀一章選擇門徒也極為嚴苛,與赤煉門廣開門戶,遍納英才不同,懸意門至今加上趙溯也便只有八名弟子。但正因其選徒嚴格,教導也極嚴,故而懸意門的八名弟子反倒功底紮實,劍術極佳,被江湖之人稱為“懸意八子”。

此時趙溯因冰精丸之事已被賀一章逐出門派,故而此次賀壽之事便由二弟子尤之遜來主辦。二弟子尤之遜入門較晚,但年齡卻比趙溯尚大五歲,其性格內斂,平時也不善言辭,在眾弟子中與趙溯品性最像,也是極為沉穩老練之人,故而趙溯一被逐出師門,眾弟子便以其馬首是瞻。

雖是自己六十大壽之日,但賀一章晨起仍在內院依常規練完一套懸意劍法方開始更衣,準備迎接來賀的賓客,此時已是巳時三刻,正是開門迎賓之時。

賀一章因早年喪偶,便再未迎娶,只一心鑽研懸意劍法,故而也無子嗣。

此時六弟子陳敬風敲門入內,正是估算了時間來為師父更衣的。

賀一章道了一聲:“進來。”見進來的是日常服侍自己的六弟子,便笑道:“平日裡喊你服侍一下,總要喊上個三四聲方應我,今日怎麼這般殷勤?”

陳敬風入師門的時候年齡尚幼,是在賀一章的照料下長大的,故而對賀一章的感覺如師如父,聽師父取笑,便道:“今日是師父六十大壽大喜之日,當然要照料妥當。再說了,二師兄說了,今天行事沒有紕漏的師兄弟,明日練劍便可選用他的那把‘苦情劍’啦,您是知道的,他那把‘苦情劍’是家傳的寶貝,削鐵如泥,平日裡連看都不讓我們幾個看一眼的,如今願意拿出來讓我們耍用,那是多好之事?故而,今天師兄弟們都做事勤敏著呢,您可也得給我做證,我可是一直侯在外頭,估摸您練完劍,就立馬進來伺候師父更衣的了,可沒躲懶。”

二師兄尤之遜與陳敬風不同,卻是帶藝拜師。其本也是名門之子,但當年因一樁江湖慘案全家被滅門,賀一章與其父本就有交,見其一夜之間成為孤兒,便將其帶回懸意門。尤之遜有家傳武學根底,學起懸意劍法來也更加得心應手,再加上其從小練習自家的內功心法,內功反倒比眾師兄弟都紮實。他拜師之時,身無長物,只帶著一柄家傳的“苦情劍”,本已經獻給師父,作為進門之禮,但賀一章在其入門的第三年便將“苦情劍”還與了他。尤之遜因此更感激賀一章,一心苦練,既欲廣耀懸意門門楣,更想有朝一日可得報家仇。

賀一章見陳敬風仍是孩童心性,不禁笑道:“是了,我們敬風也長大了,做事愈發沉穩妥當了。”

陳敬風道:“正是,再過幾年,別說二師兄,大師兄我也趕得上啦!”說完此言,方想起大師兄已被趕出師門,不禁噤聲不語,只拿眼偷瞄著賀一章。

賀一章聽陳敬風提到了趙溯,不禁輕輕嘆了口氣,也不再言語。

陳敬風見狀,試探著勸解道:“師父,你是知道大師兄的,他決不會為了什麼冰精丸就棄了師父這麼多年的恩情,更何況江湖上傳言,冰精丸已經被‘俏嬌娘’鳳合姑搶走了,師兄怕是見師父盛怒將其逐出師門,故而不敢來師門請罪。今日您大壽之日,我猜大師兄一定會來,如果他真來了,您,您能不能法外開恩,給大師兄一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只要尋回冰精丸,便允他重歸師門可好?”

陳敬風邊說邊看著賀一章的臉色,見師父並無不喜之色,心裡又湧現出一絲希望來。

平日裡,趙溯對師弟們就照料有加,師父教導極為嚴厲,有時存著“望子成龍”的心思常鞭戒幾人。每次受了鞭刑,趙溯便會去往師弟住處,將師父對幾人教養之心解說一遍,又親自上藥,準備吃食,故而雖每次被打都忍不住哀嚎,但有了趙溯言語開導,又細心照料,師弟們都能在每次捱打後,反省自身,又立意進取,進而武功更加精進。

趙溯因冰精丸一事被趕出師門後,幾位師弟均闇然神傷,但知師父盛怒之下卻不敢上前求情,此次陳敬風見師父面目和善,便想借著今日師父大壽之喜,為趙溯求情,使其重返師門。

然而賀一章卻並非因冰精丸一事怒逐趙溯,他對趙溯的顧忌之情卻是發生在一年前的武林盛事——“品劍會”上。品劍會四年一屆,名為品劍,但此劍非實物之劍,乃是劍氣之劍,正是四大劍宗比試較量,交流劍術的盛會。

因當時四大劍宗便是武林中最為知名的門派,故而幾乎每當此盛會之時,全武林之人都會齊聚龍頭山,觀看盛會。一年前的盛會之上,趙溯憑藉著玄鐵陰陽劍,打敗了其他三大劍宗中的多位高手,雖最終敗在“寄居客”單駒羊的刀鋒之下,但也算為懸意門掙足了臉面,賀一章對此結果也是甚為滿意。

“寄居客”並不是單駒羊的稱號,而是一類人的稱號。他們自稱為“江湖寄居客”,以單駒羊為首,有千餘名跟從者,且多為能人異士,其平時雖散於四海之中,但一經號令,便會集中於一處。江湖上若有兩派相爭之時,單駒羊領導的“寄居客”在何方站隊,何方的勝算便極大加增。故而,單駒羊在江湖之上的地位極為特殊,幾乎所有幫派都想與單駒羊搞好關係。

單駒羊其人年不過二十七八,但處事卻極為老辣,從不受人恩德,也從不施恩於人,每次遇事總能冷靜準確地判斷事態發展,故而其所助一方常常能扭轉局面,反敗為勝。其名聲不只盛於江湖,甚至已經上達天庭,朝廷軍部也曾多次派人與單駒羊接觸,贊其有將才,欲將其吸納入朝廷之中。但單駒羊卻並未聽命,仍保有自由之身,也是江湖上傳奇之人。

四大劍宗召開的“品劍會”每次都會給他下拜帖,邀請其參加,但他卻每次都不到場。此次不僅應邀到了“品劍會”,還下場與趙溯過招,已是極為難得。此屆“品劍會”恰是懸意門的主場,眾人只道單駒羊終是仰慕賀一章的盛名,到場一試,誰知單駒羊卻並非為賀一章而來。

那日,經過幾番打鬥,單駒羊長刀上挑,以內力將趙溯手中陰陽雙劍同時格出,趙溯見終是輸在內力不足之上,也不再糾鬥,收回雙劍後,向單駒羊抱拳道:“單大俠武功超絕,趙某輸得心服口服。”

誰知單駒羊收回長刀後,斜眼看著趙溯,卻道:“單某問你一事,還望趙少俠如實回答。”

趙溯一愣,見單駒羊神色不明,不知所問何事,便道:“不知單大俠有何指教?如若趙某知曉,必然如實作答。”

單駒羊道:“一年前,曲鳳縣桃樹林中,你是否救過一位女子?”

趙溯聽單駒羊問起此件舊事,不禁感到奇怪。一年前,他路過曲鳳縣桃樹林,確實救過一位年輕女子,那名女子年約二十上下,輕衫薄衣,身形單薄。也許是因為天寒衣單,她的肌膚便如冰雕玉砌一般泛出青白之色,讓人頓生憐惜之感。

趙溯路過之時,她正暈倒在路旁,周身冰冷。趙溯見狀,便將其救起,又脫了披風給那名少女覆上,帶了她同行,欲至前方小鎮,先尋了客棧住下再說。

誰知剛走至前方官路,便被幾人攔下,當前一人,長臉細眼、面色陰沉,其他幾人卻黑布遮面,顯然是僱傭的江湖劍客。那人見趙溯與那女子同行,便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懸意門未來宗主趙範生,我說怎麼這麼愛多管閒事。”

趙溯並不認識此人,知此人是為了這女子而來,便道:“不知閣下怎麼稱呼?這名女子不知因何事得罪了閣下,能否由在下調停,彼此各退一步,不需將人逼到死路吧。”

那長臉男子冷哼一聲,道:“你當你們懸意門是朝廷嗎?這裡可是苦石派的地界,我勸你還是莫要招惹是非為好。”

趙溯見此人態度倨傲,便道:“無論是誰的地界,總抬不過一個‘理’字,此女子明顯不會武功,閣下這樣趕盡殺絕,卻是太不講江湖道義了。”

那人卻道:“道義?我說的便是道義!我勸你此刻便放了她離去,否則就別怪我們欺負你形單影孤了。”

趙溯見此人無理,冷笑道:“如此,那趙某便領教閣下的高招。”

那人見狀,再無二話,從馬背上抽出一把長劍,一個彈跳翻身下馬,其身法正運用了苦石派的“沉石神功”。趙溯見其功底,知其人應是苦石派的嫡傳弟子,倒不敢輕易出招,怕傷了雙方和氣。

那人抽劍、下馬、出招一氣呵成,趙溯只覺得劍光一閃,長劍已經近在眼前,暗思其人雖然桀驁,但功底確實不弱。趙溯一個閃身,避過劍鋒,回身抽出陰劍,劈向其背後。那人劍鋒上挑,直逼趙溯眉心而來,下手狠辣,招招都是殺招。趙溯不禁氣惱,暗思二人第一次相見,並無深仇大恨,卻不知此人為何痛下殺招。

趙溯將陽劍同時抽出,雙劍配合,一攻一守,那人使出的正是苦石派的一套“舍予劍”,四大劍宗因每隔四年舉辦一場“品劍會”,故而對彼此劍法都極為熟悉,趙溯見其劍招、內功都是緣於苦石派,故而處處相讓,此刻見那人手下毫不留情,遂也劍鋒一轉,以實招相抗,但終是手下留了三分力,不願無故傷了此人性命。

但那人卻無所顧及,一柄長劍從頭壓下,如巨石陡然傾倒一般,趙溯心中暗思,苦石派的“舍予劍”名為“舍予劍”正是處處舍予,與人留有後路之意,此人劍法卻是搏命之勢,不知與這女子究竟有何瓜葛?

苦石派與其他三大劍宗不同,卻是因一位苦行僧而成立的門派。其少年之時也曾師從少林,但此後悟了大道,反棄了門派之說,從少林而出,四處遊走,以功法渡人。然而此人不知在少林得了哪位大師相授,竟身懷絕技,且技法與少林功法不同,不走陽剛猛烈一路,反倒有道家風範,處處與人為善,便是與人對陣之時,其招數也是處處留有餘地。

其死後,將衣缽傳予隨行的一名小徒,此小徒名為“斗南”,卻是個心機深沉之人。他從拜師之時便不是為了這位苦行僧所持之道,而是為了他的絕世武功。苦行僧身死之後,這名小徒便苦學十載,自創門戶,名為“苦石派”,也有遵行師父道法之意,而招式仍延續了苦行僧的意念,招中留一線,舍予人方便。

此刻這長臉男子卻一改“苦石派”劍法風格,招招致命,巨石之風當頭壓下,趙溯來不及細想,陽劍上揚,用力一抵,只聽雙劍相交,發出刺耳之聲,那長臉男子的長劍竟被陽劍抵出一個缺口來。

那人見配劍被毀,更加氣惱,臉色陰沉地一揮手,其身後幾人一擁而上,將趙溯圍至中央。

此時那女子已醒轉,見此情景,喝道:“林促,你莫要欺人太甚。”

趙溯聽女子呼此人為“林促”,便知此人應是“苦石派”宗主林茂海之子,只是林茂海卻與其祖上幾代不同,一直風流無度,娶妻妾有十餘人,卻不知這林促是第幾子。

林促陰笑一聲道:“欺你又如何?如今我已管不了那麼多,今日我必要擄你回去。”

趙溯冷哼一聲道:“今日我保你帶不走一人。”話音剛落,已經搶先發招。趙溯被眾人所圍之時已知自己絕不是眾人敵手,出手便聲東打西,看似要與眾人相博,其實眼角一直瞄準著林促。

林促聽趙溯所言,更加憤恨,見趙溯轉身擊向兩側的劍客,正是可乘之機,搶先一步直奔趙溯右肋而來。趙溯觀其劍招已至,突然轉身,陰劍橫劈,奔著林促面門而來。林促彎腰避過,趙溯陽劍已至,林促此時避無可避,趙溯的陽劍已經抵住其脖頸。

“諸位停手。”趙溯一經得手,便冷聲道。

其他眾人面面相覷,卻不知如何應對。

林促一咬牙道:“給我上,抓住她!”眾人聽聞,本欲回身抓住那女子,那女子卻極為機警,兩步竄至趙溯身後,趙溯一揮陰劍,劍指其他幾人道:“我看看誰敢動。”

那幾人見場面立改,也不知如何是好。林促此時已經氣急敗壞,雙眼通紅,道:“你們幾個是傻了嗎?我說的話都不聽?給我上,別管我。”

趙溯本欲再以言語相逼,誰知那女子卻奪過趙溯陽劍,順著林促的脖頸一抹,林促尚未來得及反應,已仰面倒地而死。

趙溯見狀一愣,他沒想到此女卻是如此絕決之人。但當此情境,也只能隨機應變。便對其他眾人道:“如今你們主子已死,你們難道還想抓人嗎?”

那幾人並不是林促師門之人,只是他請來的江湖閒客,武功雖都較佳,但卻沒有必要為了林促報仇,此時見林促已死,暗自氣惱錢只收了一半,卻也只能自認倒黴。幾人互望一眼,便回頭四散而去。

那女子悠悠地轉過身來,望著趙溯半晌,一聲不出,滿眼都是悽楚之情。趙溯想她定是受了極大的屈辱,但也不方便問及,便道:“小姐,可還有何不適之處?”

那女子卻不回答,只施禮道:“多謝公子相救,但請恕小女無法將此事其中緣由告知,小女在此別過,公子之恩,容小女來日相報。”

趙溯見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便道:“趙某本無意摻入你們的恩怨之中,只是見林促欺負弱女,故出手相幫,如今林促已死,想來苦石派也不會善罷干休,還望你萬事小心。”

那女子道:“謝公子關心,小女此後自當更加審慎,今後,除非公子來取,否則無一人可取我性命,而那些相欺之人,卻是時候該還我公道了。”

趙溯聽她話語陰毒,知江湖之人就是如此,相恨相殺,冤冤相報。但自己既不知緣由,更無從勸解,便道:“你知道珍惜自己性命便好,卻無需報恩。只希望你在取他人性命之時,念及今日你遇生死之際,有人相幫,也可為他人留一線生機罷了。”

那女子抬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趙溯,又低頭道:“公子之言,小女子謹記在心。”

此後,趙溯便回了懸意門,後並未聽到江湖上傳來苦石派有何異動,故也並未再留意。如今聽單駒羊提起,卻不知何故,故而如實答道:“正是。當年趙某無意間相救,卻並不知此女身份。不知單大俠為何有此一問?”

單駒羊道:“那女子身份特殊,我不方便告知於你。但她知你為懸意門下弟子,此次必然來參加‘品劍會’,故而特命單某前來,轉告你一句話。”

趙溯聞言,不明所以,便問道:“不知什麼話?”

單駒羊正色道:“從今日起,江湖寄居客任君差遣,以趙少俠馬首是瞻。”

此言一出,全場眾人均愕然。“江湖寄居客”連朝廷任命尚且不顧,處身於武林之中,卻又處事於江湖之外,是各門各派都欲拉攏的江湖獨特勢力,而今其首領之人單駒羊竟然甘願讓出其位,聽命於趙溯,那豈不意味著此後懸意門便可以號令其眾,大大加增了懸意門的江湖地位。

賀一章一捋鬍鬚,喝喝一笑道:“沒想到單大俠竟如此看重我們懸意門,此後兩幫合為一幫,正可為江湖主持正義,懲惡揚善。”

單駒羊聽賀一章所言,冷笑一聲道:“賀掌門想是誤會了,寄居客們只認趙少俠一人,卻非懸意門何人都可以差遣的。”

賀一章聞言,臉色一變,沒想到此人如此無禮,竟在眾人目前揶揄於他。但單駒羊也確實未說過要忠於懸意門之言,竟真是自己臆斷了,不禁惱羞成怒,一拂衣袖道:“溯兒,單大俠所言,你可聽見了,不知你何意啊?”

趙溯聽單駒羊如此言語,已料師父必然惱怒,聽師父問話,便對單駒羊道:“單大俠,趙某當日只是湊巧路過,無需那女子報恩於我,單大俠所轄寄居客均為江湖異士,一向特立獨行,趙某自識無率眾之才,單大俠更無需禪讓。”

單駒羊向趙溯抱拳道:“單某知趙少俠所慮,故而今日只是表明態度,卻不強求於你,我們今日便暫且離去,但無論何日,只要趙少俠相招,必應招而來。”說完,從懷中拿出一枚令牌,道:“此乃江湖寄居客首領令牌,今日便交予趙少俠,萬望趙少俠莫要再辭。”說完,竟不等趙溯回答,將令牌塞到趙溯手中,便下臺而去。

趙溯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見師父臉色陰晴不定,知師父已經因此事心生芥蒂,但當此之時,也只能收了令牌,從臺下下來,垂手站於賀一章之側。

從單駒羊與趙溯交談,臺下武林人士便開始議論紛紛。

有的說,這趙溯確實品性極佳,在江湖素有盛名,如今看來果然了得。

也有人說,賀一章已經老邁,明年便要到“耳順”之年了,不如早些讓位,估計這懸意門在趙溯的帶領下,還會更有發展。

……

眾人議論之聲,聲聲入耳,如今回想起來,猶在耳邊一般。

賀一章想到此處,不禁冷哼一聲,對陳敬風道:“此事休要再提。”

陳敬風見師父沉思了片刻,終是不願接納趙溯迴歸師門,心內失望以極,默默地伺奉師父更衣,不敢再言。

尤之遜天未亮便已起來,開始著手準備師父大壽接待賓客事宜。此時正與三師弟顧太宜一起在門口迎接。

苦石派宗主林茂海已率子弟一早趕到,尤之遜見其所率幫眾眾多,知他向來喜歡排場,便親自上前迎接。林茂海見是尤之遜相迎,也甚為滿意,便道:“之遜,你師父呢?壽星怎麼不早早出來?也讓我們跟著沾沾喜氣?”

尤之遜抱拳道:“林宗主親率弟子來為師父祝壽,讓懸意門蓬蓽生輝。師父老人家在內室更衣,這會兒應該也便要出來會客了。還請林宗主隨在下到前廳休息片刻,懸意門後山種得‘紫龍臥雪’今年盛放,烹的菊花茶極香,還請品鑑一二。”

林茂海聽尤之遜應答得體,心中暗思,這賀一章果然**了一眾好徒弟,本以為趙溯被逐出師門,對懸意門有損,如今看來,其門下‘懸意八子’果然名不虛傳,看來想打壓懸意門還要再待時機。便大笑道:“哈哈,如此便客隨主便,全聽之遜小侄安排。”

尤之遜微笑相應,將林茂海一眾人等迎至內廳,安排在左側尊位坐下。隨行之人,子侄之輩及幾位得意門徒便安排在林茂海後排落坐,其餘人等引領至前院臨時安置的棚內入座。

林茂海此次前來,本有意打壓懸意門氣勢,故而帶了約有三十餘人,此刻雖只來了他這一派之人,懸意門內已經熱鬧起來。

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妙淨門劍宗妙生也帶了三子二女同來,妙生本育有三子一女,另一女子卻是剛嫁過門的兒媳。此**態嬌小曼妙,面容極美,剛一進入廳內,便引得苦石派上至林茂海,下至男徒都紛紛以目光追隨。只是這女子雖貌美以極,卻極為安份,天生的一對妙目,如今卻只盯著自己的繡鞋,連抬頭都少,讓林茂海心癢難耐,不時用餘光偷瞄著此女子。

妙生宗主年紀不過四十上下,但天生老相,性格也較為老成持重。當年他奪得妙淨門宗主之位卻是一波三折。上一任宗主妙狂生只有一個獨女,名為妙鈺清。這妙鈺清與一般女子不同,卻是個水性楊花的性子,當年竟與多名同門的師兄弟有染,最終東窗事發,被江湖人唾棄,無人願意再登妙淨門求娶。

妙鈺清本欲尋死,妙生卻不顧眾人眼光,迎娶了妙鈺清,且是入贅為婿,棄了自家本性,隨著妙鈺清姓了“妙”姓。妙鈺清知他是為了宗主之位,但也感念其在自己危難時刻挽救了名聲,故而一力促成此事。

妙生當了妙淨門宗主之後,卻是勵精圖治,在外不斷吞併周遭弱小門派,其門徒日益眾多,成為僅次於赤煉門的最大劍宗;對內,對門徒管理甚嚴,與其他門派不同,妙淨門等級森嚴,且不分親疏,每年一屆等級比試,以武藝強弱來定級別,故而妙淨門的功底越加紮實,能人輩出。

但妙淨門卻只論武功,不論武德。一次,有一門徒在與同門比試之時,用誘敵之術,裝作被傷,在對方上前探視之時竟一劍將對方刺死,妙生不但不責備,反倒言道:“比武相鬥,便是如此,眾人當勉勵自強,機警以對。若有人覺得自己武藝出眾,計謀強於他人,便是來奪了我掌門之位,也是甘願。”從那以後,妙淨門尚武之風更甚,卻不講究禮法,當年左使丁不二也是如此,只憑武藝高強,卻品性不佳。

此次妙生來賀壽未攜妻子同行,進門也不多言,找了一處位置坐下,卻不與別人招呼,自斟自飲,與苦石派一方的景象截然相反。

尤之遜因見兩派劍宗已至,便在內廳照顧。只留三師弟顧太宜在門前迎接後至的賓客。此時,從大街處走來一隊人馬,四馬拉車,車冠以金線流蘇裝飾,車身雕刻精美,兩側侍從有十餘人之多。那四馬一看體態便知極為精良,四馬同行,卻無嘈雜之聲,同步同趨,訓練有素。顧太宜見狀,知許是哪派掌門親至,便上前幾步,報拳行禮道:“在下懸意門三弟子顧太宜,不知是哪派掌門駕臨,未曾遠迎,還請見諒。”

那車轎之側侍從之人見狀,便命勒停馬車,上前掀起轎簾,只見一白衣女子,曼步而下,其容貌光潔照人,舉止輕柔,宛若仙子一般。

懸意門門規森嚴,平日裡雖時常出外走動,卻鮮與女子接觸,顧太宜見此女儀態萬千、翩然而至,竟一時呆住了。

那女子見顧太宜失態,不禁莞爾一笑,上前施禮道:“顧少俠,小女子乃太合莊掌事元細泉之女元幼南,受家父吩咐,特到府為賀宗主拜壽。”說完,一揮手,身後之人齊齊端上八件賀禮,件件精美,特別是一尊圓雕福州壽山石,質地脂潤、色彩斑斕、溫潤如玉、晶瑩耀目。

顧太宜見狀,忙還禮道:“原來是太合莊掌門千金元姑娘,懸意門與太合莊雖同在臨泓,但平日來往較少,請恕在下眼拙了。太合莊生意遍佈四海,富甲一方,此次元姑娘親來賀壽,師父必然欣喜。還請隨顧某入內,向師父引薦。”

元幼南微微一笑,道:“如此就有勞顧少俠了。”說完,回頭一擺手,示意隨從之人,在外相候,只帶了四位丫環,攜帶賀禮,隨著顧太宜而行。顧太宜見其知禮,更為傾心,雖在前引路,仍不時回頭相顧,目光中露出情意來。

此時已近午時,四大劍宗除了赤煉門均已到齊,其他江湖上的知名門派也都陸續到場。尤之遜見時辰已到,便不再等待赤煉門,請了師父出來,準備正式開始祝壽儀式。

賀一章在眾弟子的跟從之下,從內院走來,其一身醬紫色交領金錢花紋長袍,白鬚勝雪,面色紅潤,儀表堂堂,確是一代宗師風度。

其門下七子,身著一色青衣,均是青年才俊,一眾人迎面走來,風度翩翩,引人注目。

屋內外眾人見壽星已至,均依禮站起,微笑以對。

賀一章一路上與相識的門派掌門頷首致謝,一直走至內廳主位之處。

賀一章向眾人抱拳道:“賀某不才,得上天眷顧,悠忽間已至‘耳順’之年。今日賀某生辰,勞動各位宗主掌門、各路英雄豪傑齊聚懸意門,卻不敢慶壽,只是以此由頭,邀約各位相聚罷了。招呼不周之處,還望各位海涵。”說完又向眾人抱拳致禮。

眾人見他言語謙遜,更添敬意。一位江湖漢子此時喊道:“賀宗主義薄雲天,能受邀來參加您的六十大壽,那是懸意門給我們虎甲幫面子。我戚老六祝您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賀一章雖被戚老六大喊之聲打擾,但見其言語真誠,便微微一笑道:“戚幫主客氣了,眾位英雄豪傑齊聚懸意門,正使我懸意門柴門有慶、一室生春。”

尤之遜見時辰已到,便上前低聲對賀一章道:“師父,吉時已到,還請師父移步前院敬拜天地,告禱先列。”

賀一章微一頷首,便隨著尤之遜導引向前院走來。原在前廳落座的各門派掌門便也隨行而出。懸意門雖不算大,但前廳是平時練武之地,故而極為空曠,此時正中之處已經設定了祭壇,為賀一章告奠天地之禮所用。

賀一章來至祭壇處,此處已備齊牛、羊、豬三牲,祭器、祭品整潔、完備。

賀一章點燃長香,朗聲道:“皇天厚土,茂山大川,溯古鑑今,信義敬然。弟子賀一章偷得浮生六十載,愧領懸意門卅二年。日月輪換,不敢有絲毫懈怠;年月增疊,未曾有一刻閒散。而今,弟子終得歷代宗主庇佑,護懸意門周全。今日為弟子六十壽數,特敬告蒼天厚土眷顧之情,拜謝懸意門歷代宗主相護之意。此後,願以餘生殘年,率懸意門眾弟子不辭歲月,潛心苦練,務求不辱門派之風,不墜武林正氣,不負天地所望。虔誠弟子賀一章敬拜。”一套祝詞講罷,便欲上前,插香完禮。

正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出“桀桀”的陰笑之聲,只聽一人言道:“賀宗主怕是沒什麼餘生殘年了吧?六十歲也夠數了,不如就此歇了罷,莫讓鬼神費心。”

此次來祝壽的多是武林名門正派之人,見賀一章行祝禱之禮,便均屏息斂容、肅穆以對,百餘人不出一聲,極為靜寂。故而此人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聲聲入耳,眾人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均一驚,尋聲望去,見不過是一個普通男子,臉型方正,鼻翼碩大,初看此人,便似只看到了一個鼻子一般。年齡應在五十上下,佝僂著身子,說完話便仍低著頭,卻不看眾人。

眾人觀察完此人又相互對視,紛紛搖頭,場中幾百人,七八十個門派,竟無一人識的。

賀一章陡然聽到有人出聲相阻,心中也是一震,但他經大風大浪,卻內心沉穩,見出聲之人並不認識,便朗聲一笑道:“閣下不知為何門派,賀某祝禱之詞若有何處不妥,還望在禮成後指正,莫要耽擱眾位貴客觀禮。”

此時周遭之人為了不被懸意門誤會與此人一派,便自動向兩側散去,獨留此一人獨站一方。那人卻也不介懷,聽賀一章之言,便笑道:“言正而禮成,你祝禱之詞,名不正言不順,又如何禮成啊?”

賀一章聽此人出言無禮,便道:“閣下所言何意?恕賀某不明。賀某以六十壽數,敬祝天地,謝拜歷代宗主,有何不妥之處?”

那人嘿嘿一笑道:“便是此處不妥了。你這宗主之位既非天授,也非上代宗主本意所傳,卻是偷來的,你竊得宗主之位三十二載,如今還有何臉面上對蒼天厚土,下對歷代宗主?”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因懸意門與眾不同,在四大門派裡最講仁德,隱隱有古風,賀一章領宗主之位後,更是以孔孟之術約束徒眾,一心想將懸意門提升到與少林、武當之派並位。雖當時少林、武當等門派已多講佛道之法,淡出武林,但終是武林正途,此次也派了門徒前來賀壽。眾人見此人出言不遜,且似乎另有深意,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尤之遜見此人無狀,便上前一步道:“閣下未免太不知好歹,師父好言相勸,你仍不知退讓,一味地說這些糊話,卻是什麼原由?”

那人卻無視尤之遜喝止,嘖嘖連聲道:“你看看,懸意門在你手裡還教得出什麼好徒弟?長輩說話,也容得小輩置喙了嗎?”說完,雙眼陡然凝視著尤之遜,目光凌厲,精光乍現,可見其人內功深厚。

尤之遜雖被此人一盯,內心陡然一驚,但卻不避讓,厲聲道:“你算什麼長輩?武林中沒有你這樣不懂禮法,無視規矩之人。今日師父大禮,你前來搗亂,便是不將我們懸意門放在眼裡,那便請恕尤某無禮,領教閣下的高招。”說完,向師父望去,以求允諾之意。

賀一章見此人言辭,心中隱隱想起一人來,卻又覺得此事絕無可能,見二弟子為其分憂,欲上前試探此人功法,便點頭應允。

尤之遜上前一步道:“還請閣下上前一步,莫再藏匿身形。”

此時此人其實已經被眾人獨立於一處,無法藏身,但尤之遜此言卻是譏諷他因懸意門今日賓客眾多故而藏匿其中,只待時機發難,正是小人行徑。

那人卻不氣惱,譏笑道:“好,好,三十餘年不見了,便看看如今的懸意門弟子可還配得上這門楣。”說完,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來,其劍柔軟以極,抽出卻立馬崩直,不知是用了什麼材質。但見此劍鋒利,劍身隱隱帶著光芒,知是一柄難得的好劍。此次前來祝壽的都是使劍的大家,見此人用劍與眾不同,知其劍法必然也有過人之處,倒是更期待尤之遜多與此人過上幾招,見識一下他的獨特劍法。

尤之遜見此人拔劍,便不再多言,拔出配劍,上前一步,以一招“靜待佳客”,待對方發招。這套奈何劍法是懸意門歷代傳下來的劍法,招式多以敬語命名,正是懸意門弘揚正氣,禮敬眾人之意。

那人見尤之遜劍招,卻突然神色黯然,輕聲道:“靜待佳客,如今,我竟已是客了。”

尤之遜聽他之言,斥道:“閣下非懸意門所請,如果是客,也是不速之客。”說完,不再待對方發招,一招“頓首再拜”,卻是劍鋒一探,直直地向那人前胸襲來。那人卻不慌亂,只待劍鋒已至,突然將軟劍叭地一聲敲在尤之遜的劍身之上,這劍極為古怪,一與尤之遜的長劍接觸,便如蛇一般附在劍鋒之上,尤之遜一愣,不禁暗思,這是什麼古怪劍法,此時我如果一抽劍,豈不是便將他的軟劍帶回了嗎?一思至此,便順手回撤,意欲將此人軟劍帶回。要知劍客用劍比試,便是劍在人在,如果配劍被擊掉,那就算先輸了一局。

誰知,尤之遜一抽方知,此人內功極為深厚,自己的劍峰就像是擊入了崖石之中一般,竟分毫無法動彈。如此一試,心內大驚。方知,此番雙劍相纏,卻是考教內功之時,自己的內功較弱,那撤手離劍的只能是自己。一想到如果長劍一招被奪,那不只自己難堪以極,而且也必使師門無光,從小家學的內功心法便運勁而出。

雖然師父極不喜歡自己使用家傳內功,但當此之時也顧不得這許多。那人見尤之遜抽劍力道加強,便不再糾纏,軟劍回撤,又崩直為長劍,斜斜地向著尤之遜肋下而來。尤之遜見其招數已至,身形一斜,避開劍鋒,隨後,長劍挽起道道劍花,分別擊向此人上身多處大穴。哪知那人卻彷彿是尤之遜肚中蛔蟲一般,尤之遜劍招尚未完全使出,那人已經一個下俯,將尤之遜的劍招全數避開,隨後,劍鋒上挑,直奔尤之遜“心井穴”而來,尤之遜見其來勢猛烈,無法迴避,便以劍鋒相擊,那人卻無二話,也以劍鋒相對,雙劍相交,發出刺耳之聲。那人軟劍此時卻又筆挺有力,竟不讓分毫。

兩人快劍快打,不覺已經對了二十餘招,但明眼之人自能看出,尤之遜出劍是使盡了全力,而那人卻不然,卻彷彿宗門學徒之間喂劍一般,目的似乎只在引著尤之遜將一套劍法使完。

奈何劍法經幾代修煉,雖劍名仍深含敬意,實則凌厲非常,故而才被江湖人曲解,將“奈何劍”稱為渡人過奈何橋之劍。

尤之遜劍法已得賀一章真傳,一套三十六式奈何劍使下來,招招透著殺氣,且出招詭異,讓人意想不到,力道已及賀一章三分。但那人卻似乎對這套劍法極為熟悉,往往在尤之遜劍招未至之前,已經提前做好防備,只是有些劍法又似乎防備之處有些微差別,故而又需變換位置應對,但其人身法極為敏捷,顯見內功深厚,故而可以在如此詭異的劍法下也應對自如。

尤之遜的一套奈何劍法已將使畢,內心不禁有了些許慌亂。此時,那人卻似乎知道尤之遜心態變化一般,劍法突然變得凌厲起來,一柄軟劍,舞出如蛇般的姿態,尤之遜只覺得長劍一沉,進而把持不住,長劍便要脫手而出。正在此時,但見賀一章看似無意,卻只上前輕輕一拂,順手將尤之遜撤回身來,待尤之遜回過神來,師父已經站在他的身前。

賀一章此時手中尚拿著那三柱青香,雖身形疾變,那三柱青香卻猶然未熄,連煙香都不曾受擾,在無風的冬日裡,直直向上飄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