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白證清白 人心度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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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眾人中閃出之人正是沈巽,他雖回至無意坊處理事務,但終是牽掛趙溯拜壽之事。他知趙溯本性,怕為了重返師門,備受欺辱,故而今日仍是暗暗來至懸意門,此時見雙方誤會已成,便閃身而出。

趙溯迅疾行至他身側,低聲道:“鳳酉,此間必有些誤會,你切不可任意行事。”

沈巽望了一眼趙溯,未置可否,仍轉向崔晴兒道:“崔姑娘別來無恙啊!”

崔晴兒此時雙眼通紅,怒聲道:“你這惡賊,竟然還敢現身?你昨夜行兇,殘殺我母,我赤煉門與你之仇不共戴天。好,你既然敢孤身前來,那便在此來個了斷。”

其身後眾赤煉門弟子見沈巽現身,怒火中燒,一些弟子已經按捺不住,便要上前相鬥,均被查容舍攔下。此時,查容舍上前向四周拜拳道:“各位宗主、掌門,沈巽惡賊既然敢來至此間,我們便在此處將事情講個水落石出。如若此賊親口承認擊殺之事,便請各位宗主立下江湖仇殺令,共擊沈巽。”

沈巽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崔晴兒,卻不出聲。

那查容舍上前一步道:“我且問你,昨日你是否去過赤煉門?”

沈巽道:“去過。”

查容舍又道:“可曾見過曲宗主?”

沈巽道:“也見過。”

查容舍道:“我再問你,你可曾與曲宗主動過手?”

沈巽又冷冷地道:“動過。”

“好,你還算是坦率之人。我最後問你一句,曲宗主可是為你所殺。”

眾人聽他所說均是入甕之言,不由地低聲討論起來,均覺得看來此事竟十有八九是此人所為了。

沈巽卻輕蔑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查容舍見其如此慢待此事,氣惱以極。怒道:“如若是你所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如若非你所殺,卻需你拿出人證物證來,自證清白。”

趙溯見話至此處,生怕沈巽意氣用事,輕聲道:“鳳酉,你切不可魯莽,其中原委定要解說清楚才好。”

沈巽微微點頭,正欲言說,卻聽人群中傳出一女子聲音道:“我可證他清白。”

眾人看去,只見一白衣女子,溫雅端方,嘴角微揚,卻是不語也帶三分笑的謙和之相。

顧太宜此時卻不由地出聲道:“元姑娘。”

賀一章聞言,回頭看向顧太宜。顧太宜見師父望著他,便上前稟明道:“師父,元姑娘是臨泓‘元合莊’元掌事的千金,名為元幼南,也是來為您祝壽的。”

趙溯見竟是元幼南,不由一怔,但他心中已然猜度出此事必與她有關,卻不知她此時出來,又是要行什麼詭計。

只見元幼南行至中央,規規矩矩地向四周施禮後道:“眾位宗主掌門,小女子是元合莊掌事元細泉之女元幼南,這廂有禮了。”

眾人倒是都光顧過元合莊,卻是第一次見到元幼南,看她面相倒是適合商賈之道,未語先帶三分笑,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元幼南略頓片刻,便又接續道:“今日各位江湖豪傑,武林俠客均在,是非曲直,自有判斷,小女子本不該插言,但此時可證沈公子清白的,卻只有我一人,故而不得不貿然上前,陳說一二,還望各位見諒。”

眾人見她言語謙卑,心中又生了三分好感,便停了議論,均欲聽她所欲何言。

元幼南面向赤煉門眾人站立,淺笑道:“崔姑娘,查少俠,幼南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本不敢上前相證。但當此之時,還是想說出真相,還請眾位自行判斷便好。”

說著又看了一眼沈巽,雙眼含情,面頰飛紅,輕聲說道:“你們所稱的沈七爺,名喚沈巽,便是無意坊的小公子。”

眾人中有些聽說過沈七爺名聲的便低聲討論道:“早就猜到這桓臺沈七爺必然與無意坊有什麼關聯,卻沒想到竟然是無意坊的小公子,如此看來,此事難道還與無意坊有何關聯不成?”

元幼南此時卻似未聽到眾人之聲一般,仍輕聲道:“尚有一事,要向眾位稟明的,幼南與沈公子因父母之言已訂了親事,昨夜亥時始,沈公子便是與幼南在一起,直至天亮。剛剛崔姑娘所說的時辰,沈公子應已離開了赤煉門,又怎會殺害曲宗主呢?”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要知女子名節最為重要,雖雙方已然訂了親,但未行婚事,如若便在一處,那男子卻是無妨,最多留下個風流不羈的名聲,但那女子此生卻除非與這男子成婚,如若有差,卻萬難再嫁了。

元幼南竟然敢在眾人面前言明,想來必是確有此事。

元幼南說完這番言語,又不再出聲,仍輕步退至一側,一幅婉約之像。

眾人聞言,看向沈巽,此時只要沈巽點頭,確認此事無疑,那便一時難以斷定了。

沈巽卻冷眼看著元幼南,不發一言。

查容舍上前一步,道:“沈七爺,元姑娘所言可是真的?”

沈巽冷冷地道:“怎麼她說的你們便信?”

查容舍氣惱道:“自然,這元姑娘說出你們**之事,此事若真,便有損其清白,她尚願說出,自然可信。”

沈巽卻嗤笑道:“一群蠢笨之人。”便不再言聲。

查容舍忍住憤惱,道:“我只問你,元姑娘所說之事是否為真?”

沈巽冷冷地只說出二個字:“不真。”

眾人均沒想到沈巽竟然會如此回答,要知此時如若沈巽無法自證清白,四大劍宗便會出江湖仇殺令,而此時元幼南出來證言,對沈巽極為有利。如若常人,此時無論真假也必會應承下來。

查容舍道:“沈七爺所言何意啊?”

沈巽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昨夜未與她在一處。”

查容舍聞言竟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不覺看向崔晴兒。

崔晴兒道:“那如此說來,元姑娘是在說謊了?”

元幼南此時卻梨花帶雨走上前來,痴痴地望著沈巽道:“鳳酉,你又何苦如此,幼南不惜賠上自身清白,只願將你昨夜之事隱匿,你緣何定要說明呢?這,這豈不是自尋死路?我知你心性,一意振興無意坊,必要取那赤煉門的劍法,但以後也有機會,何必急於一時,竟,竟出手殺了曲宗主。你可知,你已然闖了大禍?”說完掩面而哭,無法自持,她隨行的侍從連忙上前,將她扶至旁邊的座位之上。

眾人見她竟是為了與沈巽之情,故而不惜聲名,以清白為證,不禁暗自贊其德行。如今見她終是頂不住壓力,倒出真相,曲宗主果然被沈巽所殺,看來今日四大劍宗必會出江湖仇殺令了,且這沈巽竟然為了搶奪他門劍法心法便出手殺人,極為險惡,不禁紛紛出言道:

“這沈七爺緣何盜取赤煉門劍法?不知所用何途?”

“正是,盜取不成,便出手殺人,行徑實為可恥。”

查容舍輕蔑一笑道:“你們無意坊算是什麼門派?竟然還來盜取赤煉門的劍法?你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一群扒人視窗,偷聽牆角的無恥之徒,便是讓你們得了赤煉門的劍法,我怕你們窮其一生,也練不出什麼來。”

沈巽面容突然變得冷峻,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地看向查容舍道:“我勸你慎言。”

查容舍此時卻不再看向沈巽,而是面向眾人道:“此事已明,查某在此懇請各位宗主,請出江湖仇殺令,擊殺沈巽,剿滅無意坊。”

林茂海與妙生見群情激憤,便不再多言,微微點頭。

查容舍見兩位宗主已然應允,便揚聲道:“既然四大劍宗均已允諾,今日便請出江湖仇殺令。”又看向沈巽道:“沈七爺,今日怕就是你的死期,便以你祭旗,再殺上無意坊。”

“且慢。”趙溯沉聲道:“請問查少俠,江湖仇殺令是否需四大劍宗聯合方可頒發?”

查容舍不明所以,便應道:“正是。”

“好。”趙溯看著查容舍道:“懸意門不願發令。”

眾人均不知緣由,一起看向趙溯。趙溯向四周抱拳道:“各位宗主,掌門,此事直至此刻,仍未明瞭。這位元姑娘所言雖不實,昨晚她並未與沈七爺在一處,但既然未在一處,她又如何知道沈七爺殺了曲宗主呢?且直至此刻,沈七爺只承認自己昨晚確實見過曲宗主,也交過手,卻並未承認殺人,一切尚不明瞭,便貿然出江湖仇殺令,既對無意坊不公,也會讓真正殺害曲宗主之人隱匿,豈不讓曲宗主難以瞑目?”

查容舍不容趙溯再言,道:“趙宗主是否在偏袒於他?從此人出來,你二人便舉止親密,顯見相熟。如今三大劍宗均同意頒出江湖仇殺令,難道懸意門竟要與眾相悖?一意孤行?”

趙溯沉聲道:“非懸意門一意孤行,而是要立持正道,不可混淆視聽。我與沈七爺確為摯友,故而我絕不相信此事是他所為,今日師父既然將懸意門交到趙某手上,那趙某便在此言明,江湖仇殺令,懸意門不願發令。”

“你,沒想到,趙宗主竟是如此只顧私交,卻是非不分之人。好在今日賀宗主也在,赤煉門便要請賀宗主做主,勢行此事。”查容舍回身面向賀一章,道:“賀宗主,便請您老人家做主,如今三大劍宗均已同意頒發江湖仇殺令,只要賀宗主發話,我們四大劍宗便聯手共擊無意坊,為江湖清理此等無恥之徒,為曲宗主報仇血恨。”

眾人不覺向目光望向賀一章。賀一章從讓趙溯處理此事後,便一直退於一側,此時見眾人將目光望向自己,微微一笑,理了理鬍鬚道:“今日賀某既已將懸意門交到小徒手中,那江湖上便不再存在賀宗主。懸意門的規矩向來便是如此,此後懸意門一切事務均由溯兒做主,我便只是閒雲野鶴了,與郝師弟一起只管喝茶下棋之道。”

郝赤鏡聽聞,也微微一笑道:“正是。懸意門門規正是如此。我們便是溯兒的師父、師叔,也不可再插手門內事務,只聽趙宗主一人號令。”

趙溯聽聞,上前深鞠一躬,道:“師父,師叔,請二位相信溯兒,此事另有蹊蹺,溯兒必查明真相,絕不可因誤會之事引起兩派仇殺。也定找到兇手,讓曲宗主泉下有知,也可瞑目。”

賀一章微微頷首,道:“正該如此,溯兒儘管按你所斷行事,為師放心。”

趙溯聽聞,不再多言。回首看向查容舍道:“查少俠,如此江湖仇殺令便不可頒行,還請查少俠冷靜行事。”

查容舍沒想到賀一章竟然甩手不管,心中氣惱,但他派之事,卻沒自己置喙之權。便道:“好,你說沈巽未曾親口承認此事,我便再問他一遍。”

說完面向沈巽道:“我再問你一遍,你既然說你未曾殺害曲宗主,你可有人證?可有物證?昨夜亥時,你與何人在一處?有誰可以證明?”

沈巽仍是面容清冷道:“無人可證,但曲鳳霞並非我所殺。”

查容舍冷哼一聲道:“你說之言,我全然不信。崔師妹已於昨晚見到你面容,且宗主屍身旁尚留有你的人皮面具和你收了崔師妹的墨玉,只憑你一句‘並非我所殺’如何讓我等相信?”

沈巽道:“我所言便是如此,信與不信,與我無關。”

查容舍道:“好,雖今日因小人作祟,無法頒出江湖仇殺令,但我赤煉門卻立誓殺你,絕無更改。”

說完便欲上前相鬥,便在此時,一人突然發聲道:“我可作證。”

眾人循聲望去,聽此聲卻是從妙淨門方向傳出,不知是何人出聲。

只見一女子從妙淨門處走出,此女面容普通,無甚特別,但雙眼冷峻,顯見是性格堅毅之人。

妙生看向女兒妙雲,此聲正是女兒妙雲所發。妙生共育有三子一女,三個兒子都隨了母親,長相俊美,性情跳脫,唯有小女一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性情都與他極為相似,也最得妙生之心。

此時見小女出聲,妙生不禁心中不解。只因此女從小便極不愛言語,但言必有中。只要她開口,便定有原因。此時卻不知為何出此言,便道:“妙雲,你全然不知此事,又如何可作證?”

妙雲道:“爹爹,赤煉門之事女兒並不知曉,但這位沈公子昨晚亥時是與小女一起,故而為證。”

“你說什麼?昨晚你與這個小子在一起?”尚不及妙雲發問,旁邊一直極為愛護這個妹妹的妙生二子妙本竹先跳了出來。

妙雲卻仍然波瀾不驚地道:“正是。”

“你可知你如此說會壞了自己的名節?”那妙本竹見妹妹竟然還敢承認,不禁開言相勸。

“我知,故而一直未言。如若此事以其他方式解決了,我便不會發言。如今既然已無他法,我便說出此事。”妙雲仍是一臉冷漠,似乎此時說的只是別人之事。

“你?妙雲姑娘昨夜為何會與沈巽在一起呀?”經歷了剛剛元幼南的鬧劇,查容舍對妙雲之言倒是半信半疑。

妙雲道:“我找他買一個訊息,因此事未與父兄稟明,故而約了他深夜相見。”

查容舍左眉上挑,道:“妙雲姑娘怕是有所欺瞞吧?沈巽為無意坊小公子,在桓臺稱為沈七爺,有名的性格古怪,從不給人臉面,緣何要深夜見你,聽你調令?”

妙雲首次抬眼看了一眼查容舍道:“他非我所調遣,只因我曾有助於他,他應我要還人情於我。昨夜我便定了時間地點,正是亥時。我們相約的地點卻在桓臺,他於亥時準時便到。臨泓與桓臺尚有三十餘里,他分身乏術,絕不可能於亥時在赤煉門殺人。”

“哦?那有此人證,為何他剛剛自己卻不說出?”妙雲眼神中的輕蔑讓查容舍極為不適,便高聲質問道。

“我不知。”妙雲看了一眼沈巽道:“也許怕毀我清譽。”

沈巽此時卻又是那般眼含笑意,看向妙雲道:“妙雲姑娘還真是個妙人。”

妙雲卻不理他調侃,回身道:“爹爹,此事容我此後再向您細稟。如今事既已說清,我們不如先離開此處吧。”

妙生聽妙雲之言,知道她不願在此聽他人閒語,更不願多做解釋。便看向賀一章,道:“賀兄,小女既已將事情說清,妙淨門便不會再參與其中,如此妙某便先行離開了。”

賀一章一揖,算做回應。二人相熟多年,也無需客氣。

妙淨門一走,場內倒有一些不願沾惹是非的門派也跟著離去,場面便不像剛才那般劍拔弩張。

趙溯見狀,向崔晴兒道:“崔姑娘,此事既然有了如此多變故,不如從長計議如何?”

崔晴兒低聲道:“好,便依趙宗主所言。但在未找到兇手之前,我們赤煉門仍會將沈巽作為最可疑之人。”說完不再看向眾人,也率眾離開。

沈巽望了一眼趙溯,便也揚長而去,兩人心意相通,再不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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