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家小女子 借屍再還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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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史箴圖》是東晉顧愷之根據張華《女史篇》畫的一卷插圖性畫卷。此畫卷所繪皆為有德女子應行之事,故而也被視為對女子的規導勸諫之作,歷來被奉為品行正德女子的範本。當日雷公不惜冒險入宮,盜取此畫,將其作為女兒秦素素的嫁妝,正是希望女兒在妙淨門可以循規蹈矩,安份守德,全其一生賢德之意。

但秦素素身死焚音堂後,趙溯便在埋葬時將此畫一同藏於墳內,如今妙雲不只拿出此畫,且告知趙溯妙本竹所娶正是秦素素,死人如何可以還魂?趙溯不禁愣在當場。

妙雲追問道:“趙宗主,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趙溯緩過神來,看向妙雲,道:“妙雲姑娘,趙某有一詭異之事要說與你知,但請你相信趙某所言皆為實情。”

妙雲道:“趙宗主但說無妨,妙雲明白。”

趙溯道:“你所持之物為顧愷之的《女史箴圖》,是雷公為女兒秦素素準備的嫁妝,但秦素素在不久前被‘逍遙公子’程君閒毒殺,那日趙某也在場。因此物為雷公所備,故秦素素死後,趙某便將此物與秦素素一起下葬,如今你手持之物看來竟是有人從墳中挖出來的,而本竹兄所娶之人雖同名,卻絕非雷公之女秦素素,這其中的古怪趙某一時也不知緣故。”

妙雲此時卻淡然一笑,道:“果然與我猜想不錯,那女子正是假冒雷公女兒之名嫁入妙淨門。”

趙溯聽妙雲所言,知她看來早已疑心此事,正是找自己驗證一番。便問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與雷公之女相識?”

妙雲看了一眼趙溯道:“是沈七爺告知我的。我前日亥時與他約定在桓臺便是詢問此事,只是他因只欠我一個人情,故而只賣了一個訊息給我。我只知此女並非秦素素,卻不知她究竟是何人。”

妙雲接著道:“但沈七爺卻指與我說,你必識得,讓我回去畫了此女的畫像再來找你。”妙雲未言明的是,沈巽當時說起此事來,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故而妙雲猜想,此女或者與趙溯有些情感糾葛,也未可知。

妙雲道:“我今日也帶了她的畫像同來。剛剛之事因我與沈七爺已經交換了資訊,卻是找你再驗證一番罷了。今日所求,卻是請趙宗主如實告知我此女身份,我知你不屑銀錢等物,故而我願應你一事,作為交換。只要你今日如實告知,他日無論何事,只要你向我提出,我必也應允就是。”說完凜然看向趙溯,等著他回應。

趙溯輕輕一笑道:“妙雲姑娘不必如此,趙某剛剛已經言明,只要趙某能力所及,定然相幫。”

妙雲道:“無須,妙雲只信交換,一事兩清。”

趙溯見狀,也不再多言,妙雲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畫軸,畫軸緩緩展開,卻是一幕美人畫像。趙溯一見畫中人,便是一怔道:“怎麼,竟會是她……”

妙雲追問道:“她是何人?”

趙溯看了一眼妙雲,道:“妙雲姑娘,趙某所知有限,只能將瞭解的情況告知與你,恐怕並不足以助妙雲姑娘掀開背後陰謀。”

趙溯接著道:“此女名喚‘嫣兒’,原為焚音堂堂主程君閒豢養的殺手,擅使銀鞭。她曾潛伏於臨近西南邊關的谷城之內,化身青樓女子,名為‘蝶戀花’。”

趙溯又道:“但趙某曾誤入焚音堂,更與沈巽聯手殺了焚音堂的堂主程君閒,此女也再無人所挾,應已淡出江湖,遠走他鄉了,不知如今怎麼會冒了秦素素之名,嫁入妙淨門,這其中蹊蹺,趙某卻並不知。”

妙雲聞言疑問道:“焚音堂?殺手?”

趙溯知星月教一事,江湖中人知之不多。但此刻卻尚無法將其中原由講清,便只道:“並不是名門正派,故而云兒姑娘不知。”

妙雲見趙溯並不多做解釋,想來其中必然有其他原由,便也不過問,沉思片刻,便道:“此女半月前,隻身來至妙淨門,自稱秦素素,並與爹爹說其父雷公已死,其臨死遺願便是希望她能與二哥儘快完婚。爹爹見她使了家傳的‘霹靂爪’便信了七分,又見她拿了此前雷公允諾的嫁妝《女史箴圖》,便認定此女便是秦素素。爹爹那日慨嘆說:‘雷公一生所願,便是秦素素可嫁入名門,江湖兒女更無需守那些繁文縟節。’故而於七日前,便令二哥與其成婚。因畢竟沒過父喪期,故而也沒有大擺宴席,此女卻也不計較。婚後更是低眉順目,更極少開口,看起來便如尋常少婦一般。”

趙溯不禁疑道:“那妙雲姑娘卻是為何疑心於她?”

妙雲道:“落紅不同。”

趙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妙雲姑娘,你剛剛,說什麼?”

妙雲卻毫無表情地道:“此女子新婚之夜落紅在帕,我便拿了去找青樓中人問詢過,她的落紅並非處女所留,應是劃破了手指塗上去的。”

趙溯茫然地看著妙雲,無法相信此女子行事竟然如此不拘小節,更不避諱。不禁想起沈巽昨日對妙雲的評語,果然是一個妙人,其行為處事讓人無法猜度。

妙雲似乎絲毫沒有覺察趙溯的驚訝,接著道:“無論何人,若嫁入妙淨門,我都會察看其底細。想那秦素素父女一心謀劃進入妙淨門,又怎會不顧清白,破了身呢?疑心此事後,我便暗中觀察其行為。卻發現此女雖常常低頭不語,但卻是在掩蓋其天生嫵媚,不似常人。偶然抬眼,其眼神中自然便流露出無限情意,讓人心神盪漾。且她走路也極為怪異,似乎故意走得極為端莊正派。但一日,我故意引她快行,卻見她身姿極為婀娜,勾人心魄,顯見她平日裡應已習慣瞭如此,現在卻是偽裝。更有一次,我在她近處,彈奏古箏,卻見她在我故意彈錯之時,不由地雙指呈扣弦狀。想那秦素素自小是雷公帶大,應是一身幹練,絕非如此嫵媚,深通音律之人。”

要知嫣兒十餘歲被程君閒買來,便是以青樓花魁培養,行為舉止,無一處不流露出嬌媚之態,卻一時難以收斂。程君閒因性喜音律,故而對嫣兒更是從小培養,絲竹之音蘭麝之氣已深入骨髓,卻難隱匿。

趙溯聞言,想起嫣兒之態,便知妙雲所疑卻是有因。如今既已知嫣兒身份,卻不知妙雲會如何處置?便問道:“妙雲姑娘,你接下來準備如何?”

妙雲道:“趙宗主,我有一事想與你相商。此女嫁入妙淨門究竟為何我並不知曉,但其用心必然險毒。如今,我不願提前揭穿,卻要探查背後陰謀。趙宗主也請暫且裝作不知即可。”

趙溯道:“此事若了,那嫣兒姑娘你要如何處置?”

妙雲道:“妙雲感謝趙宗主雖與嫣兒姑娘為舊識,仍能秉直道出其身份。此事若了,妙雲自會請趙宗主一併商議如何處置,請趙宗主放心。”

趙溯聽她言詞,知她誤會了自己與嫣兒情誼,但卻無法言明,便也不做解釋,一笑道:“如此甚好,趙某也確實想與嫣兒姑娘瞭解一下其中原委。”

妙雲見事已了,便道:“趙宗主,夜已漸深了,我們將小舟駛回吧。宗主今夜想是還有他事。”

趙溯今晚卻是做好要夜探赤煉門的打算,但見妙雲話裡有話,卻不知她如何猜中自己心意,一臉疑慮地看著妙雲。

妙雲指著他的衣角道:“趙宗主內裡穿著夜行衣,卻是不難察覺。”

趙溯低頭一看,也不禁暗笑。初冬寒風極勁,翻亂衣角,正是掩蓋不住。

二人來至岸邊,夜霧漸濃,星月在天。

趙溯與妙雲別過,繞近路行至赤煉門前,此時正是子末醜初時分,四下靜寂。趙溯正欲翻身過牆,突然見一黑衣人從暗處走出,眼角帶笑,嘴角微揚,面目俊朗,正是沈巽,沈鳳酉。

趙溯見來人是沈巽,輕笑道:“鳳酉可是派了‘哨金手’跟從於我啊?”

沈巽聽他戲笑,便也笑道:“趙宗主何人敢跟啊?不過侯在此苦等罷了。”

二人知對方心意,均是對曲鳳霞之死心有疑竇,故而必要趕在下葬之前來親自驗看了屍身方可。

二人不再多言,翻身過牆,落地無聲,正在蕭牆之前。二人繞過蕭牆,躡步而行,趙溯突然想起今日算命之人所說:“一過蕭牆,諸事難返。”但如今已進入院中,更來不及細思。

只見赤煉門內寂靜無聲,想來許是白日裡來弔唁的賓客太多,過於操勞,如今已然睡沉了。只靈堂尚閃著亮光,想來是有守夜之人。

趙溯暗思:崔晴兒與其母感情極深,想來此時必然在靈堂守夜,倒要先找到崔晴兒,說明一切,再驗屍才不違禮。便抬了抬下巴,指向靈堂方向。沈巽見示,輕輕點頭。

靈堂內寂靜無聲,只燒紙的火光隱約可見。趙溯向前一步,繞至牆邊,向靈堂內望去。見靈前果然跪著一人,見身形應是一女子,想來便是崔晴兒了。

趙溯暗示沈巽在外哨探,輕聲走進靈堂內,出手如風,將四位侍從女子點倒,那跪在棺木前的女子仍未察覺。趙溯知崔晴兒不會武功,耳目不聰,便上前一步,繞至崔晴兒一側,半蹲在地,出聲道:“崔姑娘,莫驚慌,是我。”

便在此時,那女子突然出指繞至趙溯背後,點中其背心上的“神堂穴”“陽綱穴”,輕輕側過臉來,向著趙溯輕聲一笑道:“不驚慌,等你多時了。”

那女子一雙單鳳眼,一對黛煙眉,顴骨略高,嘴唇單薄,自帶一股凌然之氣,其太陽穴處向外略突,顯見內功深厚。

那女子緩緩站起身來,輕輕撣了撣膝蓋上的灰塵,又突然向著趙溯,彎低腰身道:“趙宗主,好耐性,你可知我跪得腿都有些麻了?”

趙溯此刻穴位受阻,無法動彈,如同木人般,但卻神情自若,輕笑道:“讓姑娘久侯,是趙某的不是。”

那女子聞言一怔,隨即冷笑道:“江湖均稱趙宗主極善詞令,如今看來正是花言巧語之輩,師妹愚鈍,自然對你痴迷了。”

趙溯道:“崔姑娘雖心性純良,但卻有識人之能,絕非愚笨之人,姑娘卻是想差了。”

那女子恨聲道:“少在此詭辨,我且問你,你深夜潛入所為何來?”

趙溯笑道:“姑娘既然在此等著在下,怎會不知來意?”

那女子輕笑一聲道:“正是,便是要你自投羅網。”又道:“與你同行之人,此刻身在何處?”

趙溯笑道:“你怎知有同行之人?”

那女子道:“你此來,自是為了尋找證據,證明沈七爺清白。而沈七爺今夜卻也必來,自是怕你孤身犯險,擔心你安危。兩位卻真是兄弟情深,讓人豔羨啊!”

趙溯聽她話語中帶有譏諷之意,卻不理會,道:“在下又何險之有,不過因兩派有些許誤會,白日裡不便弔唁,只能夜深之時來此給曲宗主嗑幾個響頭,略盡晚輩之誼罷了。”

那女子厲聲道:“少廢話,我問你,沈七爺現在身在何處?”

趙溯看著那女子道:“便在屋外,不如姑娘自去尋尋看。”

那女子剛要踱出,忽然又停住腳步,看向趙溯道:“你引我出去,

卻是想伺機逃走。”

趙溯輕笑道:“姑娘請放心,在下已進了赤煉門內,自然是要給曲宗主磕了頭再走。”

那女子卻道:“無需,赤煉門當不起趙宗主的厚誼。”說完,提起劍轉身向屋外走去。

沈巽本護在門外,聽到屋內有異動,已然一躍而上了屋頂。此刻見那女子出屋尋找自己身影,便輕跳而下,抱起趙溯回身而起,順著視窗跳出,屋外正有一處樹叢,便暫時隱匿其中。雙指點向趙溯,欲為其解穴,誰知,換了幾個手法,竟然無法解開。方知這女子點穴手法獨樹一幟,旁人一時卻無法解開。

此刻卻聽屋內傳來哨聲,想來定是那女子回至屋內,不見趙溯身影,故而發出警示。

果然,不到一刻鐘,已有五六十人向此處湧來,當前一人,正是赤煉門的“悟道”使者查容舍。

只聽查容舍向那女子道:“溶師姐,可是見到那二人了?”

那女子道:“剛剛那個趙溯本已被制住,誰知我出外檢視的功夫,又消失不見了。想來是被那個沈七爺救走了,但此二人必然尚在赤煉門內,只要關緊門戶,搜查便可。”

查容舍又道:“如此便好。”又安排眾弟子道:“諸位師兄弟分散四周,褚師弟,吳師姐,你二位帶幾位弟子把守前後門,溶師姐及其他幾人隨我來,從後院搜起。”

沈巽見狀,便也不再急於解穴,扶起趙溯,不擇道路,只挑暗黑無人處而行,不久踅入一處院落。

只見此處小院設計巧妙,佈局雅緻,應為赤煉門內有身份之人的居所,本欲離去。但此時院內已經人聲鼎沸,只能帶了趙溯,繞至屋旁,輕輕一推,房門竟然未鎖。心中暗喜,帶著趙溯,輕輕推門進入屋內。

剛一進門,便聽屋內一人輕聲道:“趙大哥,沈公子,你們果然還是來了。”

屋內極暗,卻難分辨那人面目,但聽她言語卻像是崔晴兒。

趙溯輕聲道:“可是崔姑娘?”

只聽那聲音焦急,道:“趙大哥,是我。我被綁在此處,不能動彈。你們二人快走,今晚設的局就是要擒你們的。”

趙溯此刻身不能動,便對沈巽道:“鳳酉,你先上前解開崔姑娘再說。”

沈巽剛要上前,崔晴兒卻出聲制止道:“不可。你們解了我,他們便會發覺你二人躲在此處了。”

便在此時,只聽院內已有了腳步聲,聲音雜亂,有十多人之多。

崔晴兒又道:“沈公子,趙大哥被點了穴道,不好藏身,你快將他放置到床上,蓋上棉被。你且躲在衣櫃之中,不可出聲。”沈巽聞聲知追趕之人已至,來不及多想,扶起趙溯依言而行。

果聽見院中傳來人聲,其中一人道:“查使者,師妹身體不好,今日又哭了一天,此時怕是已經睡了,咱們還要打擾她嗎?”

只聽查容舍道:“正是師妹體弱,如果被惡人所擒,更是難辦。我便入內知會一聲,讓她小心防範,你們幾個便在此等我片刻。”說完,上前輕輕敲門道:“師妹,今夜有人闖入赤煉門,此刻尚未離去,師兄進來察看一下,請師妹莫要驚慌。”說著上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查容舍走進屋內,竟徑直上前點了燭火,屋內登時一亮,沈巽從衣櫃縫隙處向外望去,不禁大吃一驚,只見椅子上端坐著一女子,白衣勝雪,面嬌似花,並未被綁住手腳,正一臉嬉笑地看向衣櫃處,卻是元合莊的少掌事——元幼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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