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貓鼠兩爭鬥 最毒是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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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巽冷聲道:“你一直彎著腰身,並非因為背駝,而是不敢讓我看到你的面容。又一路用些閒言碎語惹我厭煩,讓我主動避而遠之。對嗎?‘鼠盜乾’邢任風。”

邢任風見沈巽識破了自己的身份,便嘿嘿一笑,道:“無意坊的沈七爺在場,我這點兒拙劣的易容技巧那就是班門弄斧,要是再讓你看到我的樣貌,那不一下子就被你識破了……”

“哈哈,不過,我和你說的可不是什麼閒言碎語,我不是告訴你了?王員外要殺豬,兩頭公的,一頭母的,這母的雖說不好吃,但只要我幫了忙,這王員外自然不會虧待我的……哈哈哈”

沈巽聽邢任風將三人比作待宰的牲畜,氣憤以極。使了一個“鷂燕穿風”,身子像螺旋一般,直奔著邢任風的房梁而去。那邢任風言語雖輕佻,但一身自家功夫卻是不弱。只見他一個轉身,已奔著另一個樑柱急竄而去,其身型矯捷,真似老鼠一般。

沈巽見其逃竄,也不言聲,突然自袖中甩出一物,直奔著邢任風落腳處而去。邢任風雖看不清來物,但也知不能硬闖,竟陡然在空中變幻了姿勢,一個“懸葉飄飄”,一手掛住屋頂,整個人懸於半空之中。

趙溯見他身形,方知這江湖上人流傳的那句“塞外仙,鼠盜乾,盜得了人命盜青天”確非虛傳。

此刻沈巽與邢任風正如貓與老鼠,一個追,一個逃,但貓鼠之間,卻一時無法斷定究竟誰更勝一籌。

趙溯見崔晴兒臉色越來越差,心知邢任風對崔晴兒下毒,絕不會為了奪她一人性命,必定有所求,便出言道:“鳳酉,別再追了。邢前輩,還煩請您下來一敘。”

沈巽聽趙溯出聲喚他,便停了追逐。那邢任風也怪,見沈巽停了步伐,卻也不逃走,更不遠離,仍只離沈巽不過一人之遠,但便是這點兒距離,卻偏偏碰不到他。

邢任風陰笑道:“怎麼?不追了?就你這腿腳便是追到雞叫,也沾不到老子半分。”

沈巽此刻雖被邢任風言語調侃,卻不氣惱,輕輕一躍,在屋中站穩後道:“是啊,本公子費了半天勁兒追不到你,正如你追不到曲鳳霞一般。”

“放屁!那是她有眼無珠!”邢任風一生只有一段情史,便是年輕時路遇初出江湖的曲鳳霞便一見傾心,但曲鳳霞的個性本就火爆,面對邢任風一廂情願的痴纏,絲毫沒覺得感動,反覺得煩躁不堪,對邢任風從未有過什麼好臉色,成了江湖人口中的笑談。

此後,邢任風遠走西川,發誓有生之年不再重返中原。從那以後,更是恨上了赤煉門,好在赤煉門中人鮮少至西川行走,否則邢任風必會從中阻撓。

此刻邢任風聽沈巽提起當年之事,極為憤慨,一個躍身,從樑上跳下,如一片葉子落地般悄無聲息。

趙溯、沈巽雖厭其下毒手法卑劣,但也不得不心中暗贊這邢任風的輕功屬實天下無雙。

待邢任風立定,趙溯便道:“邢前輩請了,晚輩趙溯有眼不識泰山,尚把您當作村醫看待,讓您老見笑了。”

邢任風一擺手,直奔著沈巽道:“你小子不愧是長在訊息窩裡的,什麼陳年舊事都知道嘛,你還知道些啥,你倒是說說。”

“我還知道,有一年中秋,你曾用藥將曲宗主迷暈,但猶豫再三,最終卻沒有行好事,便此一事,還算半個男人。”

“你……”邢任風豆大的眼睛突然射出精光,盯盯地看著沈巽,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便是沈鳳霞自己至今都不清楚那晚的事兒,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巽輕笑一聲道:“你剛剛不是說了,我是在訊息窩裡長大的,你老鼠窩裡的那點兒事,又有什麼瞞得住的。”

邢任風退後兩步,再次上下打量著沈巽道:“看來,我倒是小瞧了你們無意坊。從二十年前我退出中原後,再未曾回去過。只知道無意坊生意是越做越大,卻不曾想,竟真是這般厲害。”隨後,又奸笑一聲道:“好,你什麼都清楚,我倒要問問你,今晚是怎麼栽到我手裡的?”

沈巽輕輕搖頭道:“無意坊的資訊體系尚有欠缺,如今也在調整當中。我們過於重視每個江湖人物的個人資訊收集,反倒對其沒有判斷分析,故而會失了先著,往往會過於被動,這也是我接手無意坊後想要改進的方向……”

“閉嘴!”邢任風聽沈巽竟然一本正經地和他解析起無意坊的未來發展,氣憤以極。怒道:“老子管你們無意坊未來怎麼發展呢?我就想知道,你栽在老子手裡,服不服?”

沈巽冷笑道:“我不是在告訴你我將如何發展無意坊,我是在告訴你,在不久的將來,你們這些小人行徑,將因為我無意坊的強大,而被扼殺在搖籃裡。”

趙溯聽著沈巽的話語,內心激盪不已,正義的強大正是抵抗邪惡最好的方式。

沈巽又看了眼邢任風,見他一副氣極敗壞的樣子,不禁輕笑一聲道:“不過你趁著本公子下樓的功夫喂崔姑娘吃了毒藥,可配得上你‘塞外仙,鼠道乾’的江湖名號啊?”

邢任風冷笑一聲道:“你太小看我鼠道乾了,我如何會算準你會留我一人在此?那藥自然是早就下在了藥湯裡。”

趙溯聞言不禁詫異地問道:“那藥湯是我和沈巽二人親手煎制的,你未曾去過廚室,更不曾碰過藥碗,且鳳酉已經查過,你用的只不過是尋常治風寒的草藥,你卻是如何辦到的?”

邢任風得意地笑道:“嘿嘿,那藥湯本就是尋常,正是哄你們用。玄機在那粉末裡,那粉末與人參同宗,會瞬間提升人參的功效,人參雖可補氣血,但多食便會旺火攻心。這位崔大小姐,卻是從小喝著參湯長大的,人參形成的元氣已經深入到她的心肺,這味藥材便如火藥的引子,便將這些元氣全部點燃了,此刻只怕她體內如同萬千火爐同時燒著一般,直至氣血上湧,便會不斷吐血而亡。”

趙溯、沈巽二人不由心中暗悔。趙溯雖因與崔晴兒訂過親,行事不需那麼顧及,但卻不會把脈。而沈巽雖會把脈,卻因男女有別,並不曾親診。故而,雖看出那藥粉有大補的功效,卻並不知與崔晴兒體內蓄藏的元氣有衝。

邢任風話尚未說完,崔晴兒果然陡然直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吐起血來。趙溯趕緊上前點了她的穴道,崔晴兒一時便又昏厥過去。

“哈哈,你救得了她一時,卻救不了她一世,穴道一解,血脈一通,她還會如此吐血不止。但如若穴道不解,長期下去,便會身體癱軟,形如廢人,哈哈……趙宗主,沈少俠,便看你們喜歡哪種死法了?”

趙溯道:“邢前輩,你又是易容,又是下毒,使瞭如此多的手段,自然不是為了殺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崔姑娘,你究竟意欲何為?不如就此言明可好?”

邢任風上下看了一眼趙溯,將一雙“鼠眼”迷得更小了,嘖嘖讚歎道:“都說如今武林年輕一輩當中,最讓人不能小覷的便是懸意門的大弟子趙溯,趙範生。聞名不如見面,都已經這會兒了,你心愛之人性命是危在旦夕,你竟然還如此沉得住氣。嘖嘖,不得了,不得了。”

趙溯輕笑一聲道:“那是在下知道,邢前輩絕不是一個為了報情傷之仇而牽怒於下一代之人。”

“少拍馬屁,本來呢,老子確實有別的想法,這小丫頭不過是個引子。但,剛剛他竟敢再提起前事,曲鳳霞那個尖酸婆娘的嘴臉又晃到我面前來了。老子殺了她女兒,正好解了此恨,以後便與赤煉門兩清了。”邢任風一臉陰狠地看了一眼沈巽,眼中透露出殺氣來。

趙溯聞言心中暗思,看來邢任風此番前來,並非受星月教指派,否則以星月教的教規,他斷斷不敢私自改變計劃,如此卻是好辦了。

趙溯正思索之時,卻聽沈巽微微一笑,道:“邢前輩,您老若執意如此,卻也沒什麼不可。這下毒一術,您老認了天下第二,怕是無人敢認天下第一了。雖說此處已經是蜀門的地界,但在下與蜀門之人打過交道,手法平平,遠不及前輩下毒之術高明,依我看,蜀門從來不敢到中原走動,也是應當的。他們那點子微末道行在蜀地尚且敗在您老之下,到了中原,那怕更是丟人現眼的很。”

邢任風聽沈巽話風突變,突然抬高起自己來,且話裡話外都在譏諷蜀門,卻不知何意。正迷茫間,卻聽窗外突然傳出一個聲音,道:“邢老怪,你不躲在你自己的鼠洞裡,老跑出來做什麼?蜀門不願欺老而已,別以為我們真怕了你。”

話音剛落,只見一人推門而入。此人清秀俊朗,面白似玉,風度儒雅。年齡與趙溯、沈巽相仿,但卻既不似趙溯溫煦,又不似沈巽冷峻,反倒是自帶一種詭異之氣。

其人一雙眼睛與眾不同,彷彿歷盡塵世,卻又絕塵而來。其瞳孔如同貓眼一般,有琥珀之色,讓人既想深望下去,又怕被其魅惑,欲罷不能。只是與普通男子相比,其身材卻過於單薄,一件大衫穿在他的身上,遊遊蕩蕩,不過倒添了一份灑脫之美。

邢任風一見來人,嘿嘿一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龜孫兒,怎麼,說你們蜀門不如老子,你還不服氣?江湖上誰不知道?蜀門門主甘南州,‘長得像只貓,膽子比鼠小,強在耐性好,跟鬼比賽跑。”

邢任風調侃甘南州的“膽子比鼠小”正是江湖上之所以流傳甘南州讓邢任風三分的原因。兩人多年前,曾定了時辰地點,便要以下毒之法定輸贏。前兩輪,都是以他人試毒,二人一勝一負,最後一輪,卻要以自身試毒。邢任風毫不猶豫便喝了甘南州調製的“神仙水”,但甘南州卻對邢任風給他的“鬼府丸”猶豫再三,最終自認輸了一籌,自此甘南州便常躲著邢任風,兩人雖同在蜀地,但卻極少交手了。

而“強在耐性好,跟鬼比賽跑”卻是一件江湖人如今談來仍瞠目結舌的舊事。

甘南州並非蜀門嫡傳弟子,卻是少年成名後被蜀門老門主親自招至蜀門,並一力推他登上門主之位。只因這甘南州心思之歹毒比他下毒之法更甚。

甘南州本只是一間藥鋪的學徒,他天生對草藥的悟性極高,至他逐漸長大,甘南州便已不滿足於藥鋪師父所教,開始自己嘗試配藥製藥之法。

一次,他和師父一起去為一位姓阜的富戶家的公子看病,那位阜公子的病症極為蹊蹺,不知因何突然腹如懷胎,直至難以下地。那位富戶請遍了周邊的醫館都沒講出個所以然來,眼見著這位阜公子就要病入膏肓,急得這位富戶不知如何是好。便在那時,有人推薦甘南州所在的藥鋪師父,專治疑難雜症,這位富戶便請了甘南州的師父來,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了,那阜家是連棺材板都備下了的,一說是為了衝一衝,但也是心中絕望之意。

甘南州隨師父到了後,並未即刻便進屋看病,反倒是繞著這富戶的府邸轉上了圈。甘南州的師父見狀,知他向來與人不同,許是會有什麼新發現,也未可知,便也不理他,徑直自去屋裡看病。那阜公子已經昏迷不醒多日了,腹大如鼓,看起來怪異非常。甘南州的師父見狀,眉頭緊皺,因此前從未見過如此症狀,並無經驗可言,如今便只能依著常規望聞問切了一番。那公子的孃親阜夫人便依在床邊,只以雙眼盯著甘南州的師父,期盼著有奇蹟發生。

這阜夫人本是個絕世的美人,此刻卻是雙鬢已白,阜老爺雖是妻妾成群,但只阜夫人生了這一個獨子,阜老爺本就對阜夫人寵愛有加,有了這獨子後,更是言聽計從。這阜公子也是阜夫人的命根一樣,如今,阜公子快要沒有了氣息,這阜夫人便也形將就木一般。診斷了一番後,甘南州的師父給出的結果與其他人如出一轍,不過是過勞兼虛氣,諸如此類。那阜夫人本閃爍的眼光瞬間黯然失色,唯一的一點燭光已熄滅了,正是油盡燈枯之感,只盼著兒子少受些罪,不如早些歸去,自己也便一起同赴黃泉罷了。

甘南州的師父也知自己所診絕非主因,否則早該治癒了,汗顏以極,便匆匆地寫了方子,便提了藥箱準備退去。那阜夫人此刻已抵不住悲慼,嚎啕大哭起來。阜府上下見狀,也跟著一起哀嚎起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倒是讓整個阜府瞬間哀聲一片。

“閉嘴!”便在此刻,甘南州突然從屋外走入,沉聲怒斥道。那阜夫人被他陡然一嚇,倒是怔住了,但見進屋的不過是個學徒模樣的後生,怒從心起。喝斥道:“你,你,你是哪裡的小廝,怎麼串到我這屋裡來的?”

甘南州的師父見甘南州闖了大禍,心中惶恐,忙不迭地陪禮道:“這是隨小老兒一同前來的,這小子平日裡斷不會如此莽撞,許是沒進過如此大的宅院,有些恍了神,還請主母勿怪。”

阜夫人正因這獨生子將死已是六神走了五神,此刻也是沒有精神責怪這個無禮小兒,剛剛那點兒子精氣神洩了便又跌坐在床邊,一聲悲哭已是使足了架勢,便準備放聲嚎啕,誰知,甘南州卻一個箭步衝上前來,一把捂住了阜夫人的嘴。

阜夫人連著在場侍從之人竟全部愣住了,任誰也沒想到,這小兒怎麼會有如此膽量,竟敢如此無狀。阜夫人眼中迸出怒火,一把扯住甘南州的手腕,剛要開口訓斥,便聽甘南州輕聲道:“想救你兒子的命,便閉嘴,別出聲。”

阜夫人聞言,竟是如石化了一般,一動也不敢動,只使勁地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之意。甘南州見狀,便撤了手。但見他上前一步將那阜公子的雙手抬起,視其腋下,果見有如米粒大小的鼓包並排而長,約有十餘個,雙腋均有,形狀雷同。那阜夫人見狀也是一怔,因此前來了不下二十位大夫,只檢視過阜公子的肚腹,檢視其口腔之人也有,但卻從未有人去檢查過阜公子的腋下,連帶著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愛子腋下竟長著如此多怪異的鼓包。阜夫人見甘南州一出手便找到不一樣的症狀所在,心中一下子有了底,因有了一線希望,眼睛裡都迸發出光彩來,瞬間便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容顏。

那阜夫人的隨身婢女是個精明已極的人物,本一直憂心怕公子一死,主母哀傷過度也一病不起,自己便沒了依靠。這連日來,阜夫人容顏憔悴,自怨自哀,已是惹得阜老爺不愛親近。又因去年新娶的五夫人已有了喜,更是移了情,平日裡多在五夫人處閒居著,以解老來喪子之苦。此刻那婢女見這甘南州真是看出了癥結,怕是有些希望,忙不迭地跑到五夫人那兒,尋到阜老爺趕緊稟明瞭此事。

那阜老爺此刻因五夫人說自己有些腹痛,故請了日常過來照看的郎中正幫忙診脈,聞說阜公子那兒有一位隨從來的小醫倌看出了病症,心中狂喜,站起身來,便急匆匆地向這邊行來。

那五夫人本沒什麼大事,只是邀寵之意,纏著阜老爺罷了。此刻聽阜夫人婢女回報,便也隨著一同前來,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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