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竹林陋室靜 苦石鬼魅喧(1 / 1)
那些靈堂裡的詭異在這小院的寧靜中都變得淡卻了,恍如隔世。
有時候在必然要到來的惡運面前,逃避便成了一個緩衝,會帶來成倍的快樂,眾人眼中的光亮便說明了這一切。
剛剛經歷了血腥、傷痛、叛離的林茂海更需要一份安寧,哪怕只是瞬間。
風吹動竹林,發出簌簌的響聲。疾風知勁草,竹子更是沒有哪根會屈服在風中的。更何況是早春的風,早已沒了冬日凜冽的氣勢,又多了夏季的潮熱之氣,更是綿軟無力。
但春風有春風的好處,它本就與其他三季的風不同,它不是為了讓人屈服的,相反,她在生髮樹木,在催促隱藏在土裡的嫩芽,時候到了,該伸展腰身了。
枚孤舟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那個人也是這樣,經過了躁動的夏季、凋零的秋季、蟄伏的冬季,該是時候伸展腰身了。
林翞見林茂海感興趣,趕緊小跑幾步,來至木門前,“啪啪、啪啪啪”的拍了數聲,邊拍邊高聲招呼著:“永好,永好兄……可睡下了?”
過不多時,只聽見院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少女甜脆的聲音隨著腳步聲傳來:“誰找爹爹呀?可是林總管?”
說著話,那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門縫間一個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眉眼舒朗、英氣勃勃。
林茂海眼前一亮,好久沒有見到這般明朗的少女了。他周邊的人多是似煥嶠般嫵媚多情的,或是如九鳳一般剛毅冷豔的,但似這般清新純淨的卻少之又少。
或者年輕的時候還曾見過,只是如今那些身影已經模糊了,而眼前少女的明麗卻是如此照人,讓人片刻也不願將目光移開。
林翞似乎也被少女的氣息感染,未語先笑道:“喲!是鳳兒姑娘呀,你爹爹呢?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回來?哦,對了,這是咱們苦石派的林宗主,你怕是頭一次見宗主吧,快,先施個禮。”
林翞顯見與這少女相熟,知那少女不識得林茂海,怕失了禮數,便先引著那少女前來拜見。
聽了林翞的話,鳳兒先是眨眨眼睛,似乎要將睡意趕走,隨後又盯盯地瞧了一陣林茂海,那一泓清水般的眼神在林茂海周身走了個遍,方見她笑盈盈地開啟門,幾步來至林茂海身前,施禮道:“原來是宗主大人,鳳兒因一直被爹爹圈在院中,雖來了苦石派兩年了,尚未曾面見過家主,真是失禮了。”
林茂海嘴角含笑,就手攙起鳳兒道:“無需多禮,苦石派人多事雜,是我立了規矩,無需家丁們晨昏定省的,你我二人未曾謀面過,卻是我的過失。”
鳳兒初時因爹爹不在,見林管家帶了這一眾人等也是惶恐,更何況還是第一次見到苦石派的宗主,江湖四大劍宗舉足輕重的人物更是忐忑,待見林茂海和藹可親,溫煦有禮後,瞬間便放下了戒備。
她本性便是熱情好客的,故而白日裡見到趙溯、沈巽方不以為異,反引著二人進了院子。
此刻見林茂海親切,便熱情地招呼著:“宗主,竟然已來至小院門前,便請進院坐坐?爹爹想是有事耽擱了,一會兒便會回來了。”
林茂海本也有此意,見鳳兒熱情相邀,便道了聲“叨擾了!”當先引路進了小院。
那鳳兒一眼瞟見趙溯、沈巽的身影,便明媚一笑,算是打過了招呼。趙溯也回以一笑,隨著林茂海進了小院。
林茂海此行人多,屋內自然是坐不下的。鳳兒便在院中張羅著佈置,搬來竹椅、板凳等,眾人將就著落座。鳳兒又去廚室裡蒐羅些自家院子裡產的蔬果等物,又趕緊燒水沏茶,待她忙活完已是滿頭大汗。
雖尚是早春時節,但一則這一行人均是習武之人,二則這小院四周皆是竹林,也是遮風擋寒,眾人倒都不覺得冷,反在這農家小院裡找到了一份愜意舒適。
“鳳兒姑娘,別忙活了,看你累得,歇歇,歇歇,我且問你,你爹爹釀的‘三更雨’你可知道藏於何處啊?”林翞一臉垂涎、笑嘻嘻地跟鳳兒探話。
鳳兒聞言先是咧嘴一笑,繼而用手颳著臉道:“林管家不知羞,每次來都是討酒喝。爹爹說了……”只見鳳兒臉一板,故意裝成老成持重的樣子,一手假作捋著鬍鬚,粗聲粗氣地道:“林管家哪都好,就是呀……鼻子太尖,嘴太饞……”
林茂海見她學得惟妙惟肖,噗嗤一聲,樂出聲來。
鳳兒見林茂海被她逗笑了,更是開懷,興奮地道:“不過,這次可不是林管家嘴饞,是宗主大駕光臨,既然要喝爹爹釀的‘三更雨’,鳳兒這便去拿來,想來爹爹也是不會怪罪的。”
鳳兒轉身跑開,林茂海看著她輕盈的腰肢,心中歡喜,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便覺入口清香,不由地暗暗道了一句:“真是香茶配美人啊!”
趙溯自進了小院,便並不言語,只默默觀望。見那九鳳自是見到了林茂海痴態,嘴角含著一絲譏笑,卻並不出聲。盧若虛臉色陰沉看不出喜怒,刁普寧卻是看得出的暴躁不安,如困獸一般,眼神閃爍不定,便是一陣風吹竹動,也會讓他驚覺地回頭觀望。反觀枚孤舟倒是極為鎮靜,因那鳳兒活潑,臉上便帶著幾分閒適的笑意。
“酒來了!”只見那鳳兒剛從屋裡鑽出便先賀亮地喊了一嗓子,倒是有幾分店小二的氣勢。她手中穩穩地端著一個木盤,盤子上放著一罈用牛皮紙封口的酒罈,旁邊尚放著幾支藤木杯。
那酒罈不大,封口的泥已被撬開,顯見是已經開了壇的,鳳兒急匆匆地向眾人走來,頃刻間已來至桌前,一手託著木盤,一手將酒杯一一擺好,接著開啟了酒封只見裡面尚餘著半壇清酒。
這酒封一開,果然是如林翞所言香飄百里。眾人只覺得一股醇郁酒氣撲鼻而來,最難得的是這酒香中還帶著竹葉的清亮,竹筍的甘甜,又兼周遭竹林翠滴,更彼此呼應,將這酒味兒暈染得愈發香醇。
鳳兒一手拎起酒罈,只瞄了一眼眾人眼前的酒杯,便見一注銀龍從壇中直洩入杯中,不只倒出的酒滴酒未灑,便是那杯中酒也是沒有一點一滴濺至桌上。
鳳兒這一手功夫剛剛亮出,眾人眼色均是一變。趙溯、沈巽互望一眼,均回憶起今日白天鳳兒那絕妙的腳法來。
刁普寧卻已沉不住氣,騰地上前一把扯住鳳兒的手腕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那鳳兒正專心致志地倒著酒,突然被刁普寧攥住,手腕一疼,她眉頭一皺,先想得是別酒了爹爹的“心頭寶”,右手便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推,左手一鬆,酒罈直落下來,鳳兒右手順勢接住。左手手腕下沉,一扣一轉,輕鬆地便從刁普寧的掌中逃脫,右手穩穩地接住酒罈後,仍將最後一杯斟滿,方輕輕放至桌上,抬眼看向刁普寧時,便是滿臉的不解:
“公子,你是何意呀?我是鳳兒啊,剛剛林總管不是說過了?”
但鳳兒的這手功夫一經展示出來,連林茂海也無法再將她只當成一個普通的丫頭看待了。
半壇酒雖不算重,但因不滿卻最易發生傾斜,但那鳳兒只一手託著木盤,氣淡神閒地便端了來。
林茂海憶起那半罈子酒鳳兒一路端來,竟未發出一絲響動,可見酒罈中的酒不曾受外力晃動,故而無聲。
但從木屋至院中足有三四丈遠,便是自己的功力怕也達不到讓那壇中酒如此平穩。
更何況,這倒酒的功夫。
茶樓酒肆中的茶博士、店小二有些手上也有絕活兒的,但那倒酒倒茶必是壺而不能是壇。
只因壺嘴尖而細,壇口大而寬,酒壺倒出的是一條線,自然好練些,但酒罈倒出的卻是一片瀑布狀的水流,很難控制其流量流速,更惶談如這鳳兒一般,竟做到滴酒未灑,這已不只是手上功夫了得,而是以內力改變了酒罈中水的流速方可做到。
鳳兒不明白此前還態度和煦的眾人怎麼突然間變了臉,連一直笑容可掬的林宗主此刻也是一臉陰沉,斜靠在竹椅上,眯著眼,端倪著自己。
“宗主,可是鳳兒有何招待不周之處啊?”鳳兒疑惑地道。
林翞雖是不會功夫,但畢竟是在苦石派這樣的劍宗名門侍奉,也看得出來鳳兒剛剛露得那一手極為精妙,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鳳兒,你這手功夫是跟誰學的?”
鳳兒聞言,大眼睛閃爍不定,憨直地道:“功夫?什麼功夫?倒酒的功夫?沒有人教呀,這有何難的呀?”
林茂海細觀鳳兒,見她一派天真之狀,倒不像是假裝。便面色變得柔和些,對林翞先道:“林管家,別嚇到了鳳兒姑娘。”
又轉回頭,溫和地詢問道:“鳳兒,你和爹爹是哪裡人啊?”
“我們是……”
“鳳兒!”
鳳兒尚未回話,只聽得木門處傳來一聲喝止之聲,一回頭,正看到英瓊從門口閃身進來。趕緊三步並作二步,跑了過去,拉住英瓊的衣袖道:“爹爹,你回來得正好。宗主他們等了你好久了……”
在陰暗的夜色下,眾人只看得清一個欣長的身影立在門前,面容卻模糊得很。
但有時候恰恰是當看不清相貌的時候,才會更真切地感知到一個人散發出的氣息,這氣息雖年代久遠了,但卻是每個人心中的夢魘。
眼前的身影正是當年那個彈著秦箏、謙卑溫馴的少年,只是如今那少年劍已磨利、弓已在弦。
英瓊的身影慢慢地從門前陰暗處走出,他還在笑,只不過這笑不再謙卑,卻像是一個獵手眼見著圍獵之物走進了死巷時露出的笑容,有一絲得意,又有一絲玩弄,更有一絲終有所獲的欣喜。
鳳兒奔著英瓊去的身影倒是略頓了頓,她沒見過這樣的笑容,更沒見過這樣的爹爹。
刁普寧恨得牙根咬得滋滋作響,面色猙獰地道:“果然是你,今日在堂中,要不是那個死丫頭,我便該將你們五人全數斃了,怎會留你命到現在?”
“哦?難道你不該慶幸幸虧今日在堂上有那位姑娘攔阻,否則你還哪有命活到現在?”
刁普寧暴怒道:“你不過小人行徑,躲在暗處偷襲罷了,算什麼正人君子。”說到這裡,突然眼帶譏諷地道:“哦,對了,你連男子都不算,如何可算是君子啊?”言罷,環顧四周哈哈大笑起來。
但林茂海沒有笑、盧若虛沒有笑、枚孤舟更沒有笑……
他們都記得,今日死在他們面前的屠友道,臨死前那句剛吐出的話,正是嘲笑他不算是個男人。而話音還是熱的,人已經冷了。
他們並非怕他,只是不想激怒他,有些事,林茂海還要理理清楚。
比如,二子一妾之死,比如,煥嶠棺材裡的“半個”屠友道和整個消失在他面前的阮濟雲,再比如,這個古樸自然如農家小院般的莊院為何會存在著,還有這小院中讓他感受到親切與明亮的少女。
刁普寧有些尷尬,畢竟偌大的院子裡只回蕩著自己一個人狂妄的笑聲。尤其當自己閉了嘴,而笑聲卻仍殘留著尾聲的時候。
“諸位先坐吧,既然來了便多留留再‘走’也不遲。”英瓊仍是笑著,只是他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陰柔,像突然被調高了聲調的秦箏,在夜色裡刺入每個人的耳中,彷彿用尖刀劃過玉器,留下醜陋又尖利的聲響。
“爹爹,你的聲音?”鳳兒佇立著,惶恐不安地佇立著。她知道有些事情在今晚將要改變了,卻不知迎接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
“爹爹?姑娘,我可以告訴你的是,無論他是你的什麼人,絕對不會是你的爹爹。”刁普寧最擅長的便是抓住別人的軟肋,正如當年他輕而易舉地將那二人玩弄於股掌間同樣的道理。
鳳兒不明白刁普寧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能解開這個謎團的人只有“爹爹”。
她沒有再迎上前去,而是緩緩地退了幾步,直退至石桌前,無力地扶著石桌跌坐在椅子上,她一雙清澈如泉水的眼睛暗淡下來,彷彿黑夜籠罩著的溪水,升騰起的是霧濛濛的灰暗之氣。
林茂海看了一眼鳳兒,心中不知為何有了一份疼惜,可能是美好的事物都會如此,讓人不忍破壞。可當年呢,為何會有那一晚的出現?林茂海先是暗暗地嘆了口氣,方開言道:“若我猜得沒錯,你便是那晚的秦箏少年吧?”
英瓊彷彿被震了一下,眼光望向遙遠不知之處,口中重複著林茂海的話:“秦箏少年?是啊,那時,我還天真的想與她如此相伴終老。我彈秦箏,她舞翩翩。”
林茂海見英瓊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心中竟多了一份安定。該來的終是要來的,是時候揭開答案了。
“你……沒死?”林茂海打斷英瓊的回憶,問道。
“死?死其實是很容易的事兒,比死更難的是活著,活到親眼看見你們一個又一個都死在我的眼前……”英瓊尖著嗓子嚷道。陰狠的目光從林茂海等人臉上一一劃過,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了一般。
“所以你自然是得了什麼高人相助,所以才學成了這一身的功夫。兩年前,你自薦至我府中,明為修築院落,實則是利用假山甬道將這裡改建成你的修羅場,以便你如今日一般,殺人於無形。”林茂海聲音低沉,顯見體能仍未恢復。
“不錯!林宗主,你很聰明!不過片刻功夫,便讓你看穿了其中種種關聯。不愧是四大劍宗之一的苦石派宗主。”
英瓊眼中的愁怒如火般噴湧而出:“但誰能想到,一代宗主,武林中萬人敬仰之人,竟是如此齷齪不堪,將無辜的賣喝歌女視作玩物,喪盡天良,任由著一群禽獸做出那等骯髒之事來。你……你可配?哈哈,如今樹倒猢猻散,讓你嚐嚐眾判親離、窮途末路的滋味也未曾不是件趣事兒。”
“你的真名可是便叫做英瓊啊?”不知為何,林茂海突然很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那個攜帶著愛人逃離的宮中人究竟是何身份。
英瓊目光冰冷地看了一眼林茂海道:“你無需知道。”
林茂海輕嘆一聲,又道:“是啊,如今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樣?時光也再不會退到從前。這世上能找到一個拋棄一切世俗偏見,愛著你的人是多麼不易啊……偏偏,你們不幸得遇到了我們,而我們也不幸地遇到了你們……”
枚孤舟本不懂林茂海的意思,心中將這句話反覆地咂磨了一番,倒是懂了:人心中也許都有惡,只是並不會無故被釋放出來。但一旦被誘惑,那便會異化成鬼怪,吃人的鬼怪,吃的不只是英瓊二人的精魄,還有江南七子的人性。
“爹爹!”鳳兒懵懂無知的樣子映在英瓊的眼中,一瞬間刺疼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想給她回應,話已在嘴邊,又咽了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林茂海眼神中的悸動。“姑娘!”林茂海輕輕攔住鳳兒,道:“這位英先生怕並非你的爹爹,甚或並非你的家人。我們之間尚有些事要了結,不如你隨林總管先去吧,暫且離開。”深思片刻又道:“如若一會兒我尚走得出這院子,便去找你可好?”
鳳兒不知所措地望了望林茂海,又看了看英瓊。英瓊眼中的情愫慢慢地在改變著,直至變得陰鬱、恐怖,還帶著讓鳳兒毛骨悚然的戲弄。
不知為何,林茂海此時的神色竟讓鳳兒心安,讓她感到寧靜親切,她腳步不由地在林翞的引領下便要向門口走去。
英瓊仍在笑,還向一側閃開,竟似極為讚賞鳳兒此刻的舉止。
“爹爹!”鳳兒終在即將擦身而過的時候恍過神來,她一把扯住英瓊的衣袖,哀怨地看著英瓊的眼睛。
儘管她弄不懂這一切,但她卻深切地感受到,爹爹即將離開而去。這種情緒強烈到如同一記重錘反覆擊打著她的心。
她挺直了腰身,並肩立在英瓊身側道:“爹爹,鳳兒不走,鳳兒與爹爹在一起。”
她沒有問,因為她知道不會有答案。十餘年相依為命,她瞭解爹爹的個性,如果他不想說,那自己便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英瓊面無表情,未因鳳兒的舉動有一絲的波瀾。
他瞟著桌上的酒罈,不知何故,狂笑出聲。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他也不做解釋。只緩步來至石桌旁,隨意拿起一支酒杯,冷聲道:“諸位可知我這竹釀酒緣何起名叫‘三更雨’啊?”
他的話雖問出,卻似並不期望他人回答,只揚手將盞中酒一口倒盡,猙獰地道:“因為呀,閻王讓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他的聲音高亢尖銳,便更顯得陰森。
“鳳兒姑娘,你此刻不走,怕是一會兒想走也走不成了。”刁普寧心中的恨意越積越盛。他看得出林茂海對這鳳兒姑娘動了心,有意相護。但刁普寧卻不想,他希望用殺戮來制止殺戮,不管他們是什麼關係,不管這女子是否無辜,他只想將這院子裡的一切抹殺,無聲無息。
刁普寧眼神靜靜地從盧若虛的臉上拂過,沉靜、尋常。
至身子面對著英瓊,眼中方流露出殘暴來。只見他雙掌暗暗蓄力,真氣貫通,尚未提起,已蓄滿殺氣。這與他在廳中與崔晴兒比試不同,這是生死之決。這一式,他便將傾盡全力。
盧若虛清楚刁普寧的功夫路數,更清楚刁普寧無意的一瞥意味著什麼。該在何時,補上一刀,事關生死,他不敢有絲毫的馬虎。至於以二敵一,且一明一暗,是否符合江湖道義?盧若虛、刁普寧從未放在心上。
只不過是江湖人給自己定的框罷了,俠義?只有活著才能講俠義。
英瓊並未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他手中的酒杯剛剛放下,卻又輕輕撿起,眼睛只盯著酒杯上的花紋看。
這是一隻普通的藤木杯,花紋自是天然形成,說不上有多好看,但貴在天然。
突然,他一隻手突然抬起,刁普寧神色馬上緊張起來,緊張中尚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要知在未知對方虛實之前,先輕易出手的人自然要吃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