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糾葛二十載 復仇一夜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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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刁普寧卻估錯了。英瓊的那隻手放在了藤木杯的花紋上,似乎在用手指感觸著花紋的脈絡,邊撫摸著邊輕聲道:“聽說如若用十五年以上的藤木致成的杯子每日飲酒三兩,可以治陰雨天時的骨節痠痛。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這句話剛剛說完,他突然隔空將杯子擲了出去。刁普寧又感到一股熱血衝到頭頂,後背刷地冒出了一陣如毛毛雨般的冷汗,他出手了?

但這一次,他又估錯了。那隻杯子只是從他面門飛過,卻是擲向了站在門口的鳳兒。

刁普寧心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與英瓊如今就像孩子們常玩的木頭人遊戲,先出手的那個人便先輸在了氣勢上。

但明顯他不如英瓊自如。他暗自猜想,如果剛剛那藤木杯從自己面門“路過”的時候自己伸手劫住了會怎麼樣?

他猜不出,因為他一點兒也不瞭解這個他即將搏命之人,但這個人,卻對自己瞭如指掌。

如果一個人專心致志地做一件事兒,二十年不算久,但足以讓刁普寧膽寒。他在這個人面前便如赤身**一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故而他在等,在等那麼一絲可乘之機,真的到了生死關頭,他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那隻藤木杯沒有帶著功力,只是軟軟地“飄”向了鳳兒。鳳兒輕巧地將杯子操在手中,慢慢閉上眼睛,手指在杯子上輕輕劃過,便道:“爹爹,這只是七盞裡樹齡最輕的那隻‘寒浸’,不過七年的樹藤罷了。咦!杯上還綴了一句詞:‘亙兮寧兮,萬古瞬息’。可是爹爹刻的?”

此時月光昏暗,星辰暗淡,桌上的幾盞油燈都不足以照清這杯子的細處,故而鳳兒想都沒想,便閉上了眼睛,憑藉著手上的功夫辨識著爹爹出的題。

她不知道爹爹是何意,她只是看見那些人中有兩個人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這兩人本是這些人中最好看,也是她認識的最早的,但現在這兩個人混跡在林茂海一行人中,她已分不清敵友。

這兩人便是趙溯與沈巽。

趙溯看了一眼沈巽,正迎上沈巽同樣複雜的目光。二人再次看向鳳兒時,鳳兒只覺得那目光中帶著不解、探尋,也帶著恐懼和不捨。

鳳兒雖然單純得很,但並不蠢笨。

她知道她一定在這局棋中是關鍵的一環,但她不知道究竟這顆棋子僅是用來衝鋒陷陣、奮勇殺敵?還是將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但她不想問,無論是哪種,她都會接受。只要這是爹爹想要的結果。

英瓊點了點頭,便道:“看來,我這手上的功夫是怎麼練也不如你的啊!”

鳳兒不明白爹爹為何在此時感慨這些,但仍是順著英瓊的話頭兒道:“爹爹這兩年在林府過於操勞,又時常擺弄那些假山頑石,自然手掌會粗糙些。以後我們離了林府,多多調養,手指的觸感自然會變得敏銳的。”

“你以為你們二人今日還有命走出林府嗎?”刁普寧陰笑道。

“哦?如此說來,刁公子是欲憑一已之力留下我們二人了?”英瓊不溫不火地邊擺弄著另一隻酒杯,邊搭著話。

那神態便如同與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閒聊著春日雨水、秋日收成一般。

刁普寧將牙根咬得生疼。他知道“江南七子”裡其他人一向將自己當成出頭鳥,但他心甘情願。在一個如此叫得響的名號裡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價值,但今晚,他心中的恐懼已越來越盛,他很想逃避,哪怕一次。

但沒有人出來替代他。一向沉默老辣的林茂海不會、淡泊寧靜的枚孤舟不會,陰險狡詐的盧若虛更不會。

他不想再等了,手中集聚的真氣也到了不得不發的時候。

他出手了,自然還是那招最後一式“神魂盪颺”。這一式今日雖已被崔晴兒破了,但他仍是有信心不會誰都像崔晴兒那般心中坦蕩,無牽無掛,可以在識破那唯一破解之處是在他雙掌之間時仍敢大膽地鑽進來。

這一招除了這一個解法,便再無他法可解。而英瓊雖今日也在當場,但刁普寧在賭。

他在賭,英瓊不敢賭。

畢竟是鑽入兩掌之間,如若刁普寧在今日施過此招發現了這一處漏洞後進行了補救,那麼此時英瓊若再效仿崔晴兒,便是自尋死路。

故而,他篤定英瓊不會甘願以身犯險。

因為英瓊謀劃瞭如此之久,又招招得手,如今只要再殺了自己等三人,便可為那女子報仇。

如此緊要關頭,他怎麼會衝動冒險?

有時候越是接近成功,越會心中懼怕,而越是懼怕便越是容易出現紕漏。

刁普寧等得便是那一刻。

事實上自己這一套遊魂掌雖不多,只有十二式,但每一式都不是憑空可以開創的,每一式都凝聚了他大量的心血,這“神魂盪颺”更是如此。這樣的招式怎麼可能想改便改得了的。

雖然明知有了漏洞,但布便只有這麼多,要想補上這個漏洞便要將別處露出一塊來,這個道理便是如此簡單。

在場所有的武林人士都懂這個道理。但卻正如刁普寧所猜想的一樣,沒有人肯冒這個險,也沒有人敢冒這個險。

越是經驗豐富的人越是不會打無把握的仗,心中反倒不如沒有對陣經驗的崔晴兒清爽。

影影綽綽的掌風如鬼影遊蕩在英瓊周遭,英瓊果然不敢冒險鑽進那些鬼影中,反是退了一步。

刁普寧眼睛一亮,嘴邊帶出了一絲陰毒的笑意。

對,就是這樣,這便是以往死於他掌下之人走過的路數。只要在這掌風中一退,那便是死路一條。

那些鬼影彷彿粘在了英瓊的身上一般,無論英瓊向哪個方向閃去,那些鬼影都如影隨行,不依不饒。

刁普寧原本心中的忐忑不安一掃而空,他的遊魂步行得更加迷離,只差一點點他的遊魂掌便要拍在英瓊身上,他的掌勢越演越烈,掌中的殺氣越來越濃,而速度更是越來越快,刁普寧的眼中心中只有那個在眼前逃竄的身影,就差一步,就差半步……

刁普寧的“神魂盪颺”掌已從最初的幻影直至變成了一團黑霧,彷彿要吞噬席捲一切。

就在刁普寧覺得一切都到了最完美的一刻,已抵達巔峰的時候,他突然感到眼前一花,那個已經被他逼到了死路,再無法逃脫的人,憑空消失了。

只聽一聲悶哼,一個人影如線一般飛了出去。

刁普寧心中湧出一陣不安,他收了掌勢,立在當場。

他看見那個人,他覺得馬上就要被劈死在掌下的人正悠閒地立在桌邊,仍是拿著一隻藤木杯擺弄著,好像從未離開過那個桌角一樣。

而本默然地立在院中,皺著眉頭觀戰的枚孤舟卻已癱軟在那片竹林中,眼睛已經突了出來,本就削瘦的臉漲得發紫,兩頰瞬間乾癟回陷,便如一具乾屍一般。

這正是中了“神魂盪颺”的樣子,中了“神魂盪颺”掌的人身體內的經脈瞬間斷裂,血不會湧出來,只會倒灌進體內。而嘴巴卻會因體內瞬間虛空而被倒吸的氣體吸吮著,無法再開口出聲,死得詭異而沉默。

刁普寧呆傻著看著眼前的一幕,又緩緩看向那個玩弄著酒杯的人。

只聽那人輕輕地道出了一句:“遇不恥事緘默者便需恆緘默之!”

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晚,枚孤舟是七子中一直默不出聲的那一個。眼前的一幕與他的道義相背,但在那樣的氛圍與環境下,不知為何,他最終選擇了沉默。

只是自那晚以後,枚孤舟開始遠離江南七子諸人,慢慢地已經淡化出了眾子的視線。只是這一次,英瓊的復仇將沉封的一切揭開。枚孤舟不得不面對曾經的自己。

只要做錯了,無論如何懺悔,不過是求得一個短暫的內心安寧。但那些被傷害過的人,那殘酷的記憶,卻永遠不會忘記,不會消失,終有一天,會清晰地還原在眼前。

枚孤舟說不出一句話來的時候,心裡只默默地想著一件事:終於,還清了。

林茂海在枚孤舟的身子如線般飛出去又重重地砸落在泥地上時,眼神變得空茫。他先是立起身來,想要向枚孤舟處探去。但轉而卻又緩緩坐了下來。

面無表情地看著英瓊道:“好手段!”

英瓊說了剛剛的那一句後,便仍是閒適自然的把玩著手中的藤木盞。

聞了林茂海的話倒是淡淡的一笑,道:“果然是名列四大劍宗的宗主,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啊!”

林茂海坐在椅子上微一欠身,道:“英兄謬讚了。今日得見英兄風采,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他眼光自刁普寧臉上掃過,又看向英瓊道:“原來廢物還有這樣一項用處,卻是我原不知道的。”

刁普寧只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便如被人掌摑了一般。更讓自己感到羞恥的是,便是在此時,已經隨時可能被奪去生命的時候,面對林茂海從不掩飾的鄙夷面前,他仍不敢反擊。

有時候便是這樣,當一種習慣養成了,便深入到骨髓裡,無論是驕傲還是卑微。

“陰陽人,原來你除了鬼鬼祟祟、裝神弄鬼,便只會躲躲藏藏、閃於人後。”刁普寧將怒氣加倍地轉嫁至英瓊身上,他恨不得一掌便將英瓊打成齏粉。

英瓊手中的藤木杯“咔嚓”一聲碎了,這個詞仍是他心中的禁忌。

刁普寧與盧若虛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有著狠辣與鬼氣。

是他們熟悉的感覺了,人,只要有軟肋便沒什麼可怕的。半人也是如此。

刁普寧眼中的輕漫、調笑越積越盛,直至漫延出來,讓月夜彷彿浸入了泥壇,變得骯髒齷齪起來。

果然,這就是英瓊的“死穴”!

他身子一矮,又向前一探,手中藤木杯的碎片便如刀刃般撒了出來,只聽著破空之聲不斷,“嗖,嗖嗖,嗖嗖嗖……”

刁普寧笑容尚掛在臉上,但驚恐已滲入心中。這樣表裡不一的笑容本是他生活中的常態,只是這一次,笑容是凝固在了臉上,灌注在內心裡的驚恐便如冰柱一般,凍結了他所有的心神。

因為他看不到飛來的碎片,自然,他便擋不住,也躲不了。

他只感覺到了風。

強勁的風,呼嘯著從他耳邊劃過,他瞬間感到臉上一陣刺疼,開始是一股溫熱,接著便聽到血流出體內的滋滋聲響。

這個時候,刁普寧反倒在想,那口子應該不大,故而是這樣的滋滋的聲音,但一定很深,因為他感受到的痛是如此真切。

待一切稍靜,刁普寧眼中交織著的疼痛與恐懼更盛了。

他慢慢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臉,血仍在滋滋地冒著,果然並不大,但卻佈滿了全臉,頭上感受到了疼與涼意,竟是額頭上的頭髮連著頭皮被削了下來,他在別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醜陋。

盧若虛的眼神從開始的擔憂繼而變得鄙夷,九鳳眼中已含著同情的清淚,而林茂海自始至終便是那樣的冰冷,彷彿自己只是一條狗,而且是一隻打敗了的狗,這樣的狗會有什麼下場?他不知道,連想都不敢想。

算來,七子中,刁普寧長相最為俊美,故而方有了“玉樹公子”之稱,他自然是知道的,也是自許的,但如今……

他看著眼前的英瓊,嘴角帶著一抹笑意,右手又拿起了一隻藤木杯,擲上去又接回來,擲上去又接回來……

彷彿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沒有任何改變。

“啊!”刁普寧突然抬起頭來向著夜空發出一聲長嘯。直待身體內已感受不到一絲氣息,他方陡然閉嘴,絕望地望著英瓊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一刀殺了我?”

英瓊卻已懶得回答他任何問題,因為他已不配。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又是這樣的一句:毀人者人恆毀之。

盧若虛深嘆了一聲,向著刁普寧而去,口中道:“普寧兄,你一直最得意的並非你的掌法,卻是你的容貌。當年你蓄意毀了英兄心中最愛,今日英兄自然睚眥以報,因果迴圈,本就如此。”

邊說著話邊上前扶起已跌坐在地上的刁普寧,身子一轉,倚在刁普寧身後,彷彿要將他帶回座上。

但便在此刻,盧若虛眼中突然閃出陰狠之色,空頡道門主盧若虛的功法雖並不常現於江湖,但卻人人聞風喪膽。因為空頡道最拿手的卻是暗器之術。

暗器之術常常考較的並非手法,而是心態。

未發之前已被對方感知到殺氣,那暗器發出之時的力度便減了五成。

對方感知不到殺氣,但感受到了注目,那暗器發出之時的力度便減了三成。

對方感知不到注目,但感受到了敵意,那暗器發出之時的力度也減了甚至一成。

但盧若虛的利害之處便在於,無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出手,因何出手,甚至前一秒,他尚微笑著,下一秒,他的暗器已經刺入對方的體內。

江湖對盧若虛有一句風評,叫:盧家長公子,虛虛實實虛。

他這一次的暗器無聲無息,因為只是一片他隨手拿起的竹葉。竹葉雖輕,但卻正因輕故而破空之聲極小,又因為輕出手之後很難辨識方向,更因為輕,在夜色之中,便如一片羽毛,時隱時現。

果然,這片竹葉直至晃至英瓊眼前時,他方警覺過來,但措不及防,那片竹葉竟完完整整地嵌入他的右眼,鮮血瞬間汨汨地奔湧而出。

英瓊倒吸一口冷氣,一隻手按住眼框,另一隻手已從腰間抽出一根細軟的鹿筋。

眾人均是第一次見到他出手,沒想到他的武器竟只是一根琴絃。

“爹爹……”鳳兒驚呼一聲奔著英瓊而去,盧若虛等得便是此刻,他借攙扶刁普寧之機,將他的身子當成自己的擋箭牌,又趁其不備發出了致命一擊。一切都在他的謀劃之中,包括此時鳳兒向著英瓊而去的身影。

他第二片葉子已發出,仍是奔著英瓊而去。他的謀劃是這一式雖奔著英瓊而去,但那不只從哪來的野種——鳳兒,自然會擋在這個便宜“爹爹”身前,而為了救這個野種,英瓊便只能以身以擋。

那時,英瓊死了,鳳兒悲痛之時,便是手起刀落之際。一次解決兩個賤人,才叫痛快。

果然英瓊眼睛被薄如刀片的竹葉擊中後已現出慌亂之色,為求自保,以將本藏於腰間的武器亮出……而鳳兒也如他預估的一樣不顧一切地向著英瓊奔去,而自己的殺手鐧便在此時發出。

眼見著這一“刀”便將刺入鳳兒的後心,英瓊一手拔開鳳兒的身子,身子一挺迎向那奪命的一“刀”,那刀眼見著便要刺入英瓊的前胸,盧若虛的嘴角已慢慢地向上咧起……

只聽“噗”的一聲,一切已有了定數。

英瓊捂住前胸緩緩倒下,而另一側隨之倒下的還有一人,盧若虛雙眼驚恐地望向前方,雙手扯在脖頸上,那裡有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線,像毒蛇一般死死地纏繞著。

延著那條線,血滴慢慢地滲出,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順著盧若虛的脖頸一路流至他的衣襟裡。

而線的另一頭,一隻手越勒越緊,越勒越緊,盧若虛想喘息,但張著嘴卻無計於事。

他的臉變得越來越紅,直至浮出黑紫色。暴著青筋的手指憤力地想將那根線扯開,但線與皮膚之間卻沒有一點空隙。

只聽得英瓊一聲尖銳的叫聲,奮力一扽,一整個頭顱掉落下來,那下墜之勢未消,軲轆轆地滾到了林茂海的腳下。

九鳳忍不住“啊”的驚叫一聲,那頭顱上的一雙眼睛仍充滿了驚恐,看向遠方。

兩人共同倒下之時,眾人均聽到了英瓊拼盡全力的最後一句考語:魁首施虐者必梟首之!

在這孤清的月夜裡這幾個字被無限地放大了,彷彿來自二十餘年前的那一晚,來自那個菊花綻放、暗香浮沉的躁動之夜。

第五十八章

周遭一時靜寂下來,一輪殘月掛在空中,流下微微弱弱的光線,映在院中的缸裡,便隨著水波晃來晃去,沒個定數!

小小的院落裡,仍是那些人,卻並不再讓人感到喧鬧,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再也發不出一點聲息。

趴在英瓊身上的鳳兒已經哭累了。雖這許多人都在說英瓊不是她的親生爹爹,但那又如何?

在最後一刻,他仍是以生命相抵,養育之恩、救命之恩,唯其一者都該湧泉相報。

林茂海一手撐著石桌剛想站起,九鳳已雙手扶著他的手臂攙扶上去。

林茂海含笑看看九鳳,突然想起近日聽到的那句老話新敘:才出寺門便至府門,鎮漳二分苦石竹林;一宗一寺淵源頗深,一興一滅鳳鳥雪人。

這話他剛聽到的時候倒有些詫異,前兩句是傳了幾百年的老話,自然沒什麼歧義。一宗一寺便是苦石派與竹林寺,因同居一隅,自然彼此應襯,淵源深廣。但一興一滅鳳鳥雪人一句明顯是句讖語。

若拆解開來,興便該因鳳鳥而興,滅便該因雪人而滅。

鳳凰于飛,和鳴鏘鏘。九天鳳鳴,鐵骨錚錚。這自然是在說一個女人,一個可使苦石派壯大,又可使竹林寺興盛的女人。

這女人該是有氣節、有風骨,同樣有謀略、有手腕之人。

這個人此前他不知道是誰,直到這一刻,他方在想,也許這個人指的就是九鳳。

一個鎮邊小酒坊坊主的女兒,一個貧賤之家生長起來的女子。

但,如若沒有她,自己當年便早該被仇家伏殺於樹林深處。那一次,她賠上了自己唯一親人的命。

此後,自己雖許她為正妻,卻又每次沉浸於女人香裡,她退於一庵,深謀遠慮,安排籌謀,佑其子林澤將苦石派照顧得井井有條。但這一次,她賠上了親生的骨血。

這個女人的奇特之處,便在於此。她有一股子強大的信念,善惡並不是她的評判準則,她只相信強大。

為了讓宗派變得更強大,她可以賠上所有。

竹林寺是修行的地方,本就因與苦石派的淵源而依附著,苦石派興自然興,苦石派滅自然滅。

如若九鳳便是讖語中的鳳鳥,那雪人……又會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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