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設計的婚姻(1 / 1)
溫凡和父親委身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靠溫父走街串巷賣豆腐勉強度日,雖然家境貧寒,父親卻待她極好,凡是她想要的,必想方設法滿足她。
溫父不知師承何人,武功極高,溫凡自小隨父親習武。
父親不苟言笑,看她一日日地成長起來,日日讓溫凡銘記:學武為護身,萬不可凌強欺弱。
十歲那年,溫凡羨慕地看著同齡的男孩子紛紛進了學堂,這裡地處偏遠,人們思想愚昧,女孩子不能上私塾是不成文的規矩。
後來,她想到一個辦法,偷偷躲在學堂外面的角落聽課,不巧被那頑固的老夫子發現了,一通倫理道德將她罵的體無完膚,鎮上的人也對溫凡指指點點。
說她生來便沒有母親教導,不習女工,不擅花紅,只知武刀弄棍,這會兒又要習字,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如此這番,以後婚嫁實難。
閒言碎語傳到溫父的耳朵裡,他默不作聲賣了房子,帶著溫凡搬離是非之地,仔細挑了個好的學堂,送她入學。
溫父什麼都不說,但凡是為了溫凡好的事,他都盡力去做。
02
時光荏苒,風風雨雨十幾年,父女倆在新地方經營磨坊,過了一段苦日子,總算安穩了下來。
有時候幸福並不需要萬貫家財,只要一處安穩,素食布衣,親人為伴。
看著院子裡挽了衣袖汲水的女兒,溫父的目光裡滿是柔軟,思緒飄到二十年前,這孩子也是可憐。
突然,溫父心口一陣絞痛,嘴裡滿是血腥之氣。他搖了搖頭,終是挨不了太久了,生死皆是天命。
“凡兒,你跟我來。”溫父喚了一聲。
溫凡爽快應聲,隨手在衣襟擦了水漬,快步跟了上去。
溫父開了裡屋的櫃門,櫃子正中間放了一隻木盒,溫父將木盒放在床榻上,示意溫凡掀開。
溫凡輕手輕腳地開了,便看見一柄泛著寒光的短劍,溫凡驚喜地抬頭看了一眼父親,溫父笑著點了點頭。
“你不是一直想要把趁手的劍嗎?這是爹爹專門找了人趕製出來的,你用時千萬小心,刀劍無眼。”
溫凡一整日都沉浸在得劍的欣喜中,並未發現父親的不同,第二日一早去磨坊幫忙的時候,父親已經走了,只留下一袋銀子和一張字條。
紙上寥寥幾句,只交代了他已將磨坊全數變賣,所得銀兩皆用於溫凡謀生。
即便父親不說,他的下落溫凡也能猜中一二。
這餘下的路,終歸還是要自己走的。
03
父親曾同她說起過,溫家祖宅在桃花鎮上。
溫凡走了一日,傍晚時分終於站在了桃花鎮喧擾的大街上,對謀生的事一籌莫展。
往日雖苦,畢竟有父親遮風擋雨,如今,父親離開,深沉的落寂和茫然頃刻便泛上心頭。
暮色四合,溫凡踢了踢街上的石子,在青色石板上劃出一道道痕跡,溫凡心生一計,俯**撿起那枚石子,一筆一劃地在地上寫起來:
小女來貴地投親,誰知親人早已搬離,盤纏已用盡,有一身武藝傍身,可為人保家護院,不求金銀錢財,只為果腹,求個下榻之所。
溫凡雖生性喜動,不似女兒,卻生了明眸皓齒,嬌憨可愛,哪裡能逃得過紈絝子弟們的眼睛。
兩個青年為了爭搶她在街上大打出手,看得溫凡目瞪口呆,正想找個機會溜走,卻見旁邊走過來一個清俊的公子。
“兩位,這樣爭執不下也不是辦法,不如問問這位姑娘的意思。”嚴松公子面容蒼白,說了幾句話開始咳嗽起來。
人群也紛紛起鬨,讓溫凡選一個。
哪一個也不是好的去處,可現下這光景,逃也不易。
正在這時,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在丫鬟的陪同下,向這邊走來,看清來人,瞧熱鬧的人都紛紛散開,那兩個紈絝子弟也悻悻離去了。
嚴松見到來人,恭順地施了禮,喊聲伯母,又連忙向她引薦溫凡。
婦人將溫凡仔細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松兒舉薦的人,定是極好的。”
這話雖是說給嚴松聽的,那夫人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溫凡。
溫凡一看這陣仗,心知這便是再好不過的去處了,便給這夫人磕了頭,求她賞自己一口飯吃。
04
就這樣,溫凡成了阮家大小姐的護衛。
轉眼過了半年,阮小姐她性子溫柔恬靜,待溫凡親如姐妹,心愛的東西都拿來與她分享,連阮家的下人對她也是禮遇有加。
所以,當阮小姐告訴溫凡,阮老爺硬要將她與心上人拆散,逼她嫁給病秧子嚴松時,溫凡想也不想地就要替她分憂。
“你快別哭了,不就是嫁人嗎?我替你,我來嫁。”
阮家小姐聞言一喜,又生生收住,手掩在衣袖下掐了自己一把,疼的眼淚直冒:“這如何是好?”
“不妨事,我既無心上人,又有武藝傍身,只不過換個吃飯睡覺的地方,何況他久病虧虛,等他歸西了,我自行離開就是。”
“嚴家只與阮家有婚約,又沒說哪一個,你父母不知所蹤,不如讓母親認你作義女,這樣名正言順,也不用小心翼翼冒充我……”
溫凡有片刻失神,但旋即笑了:“我溫凡何德何能……”
05
一月後,嚴家迎親的隊伍走過長街,紅妝十里,八抬大轎所經之處,行人紛紛駐足,禮樂聲中夾著人們的讚歎。
花轎內,溫凡淚流滿面,如今她鳳冠霞帔,風風光光出嫁了,可是送她上花轎的,卻不是父親。
震天的鞭炮響起,溫凡緩緩踏出花轎,嚴家公子伴在身旁。
雖人人傳說他是病秧子,但溫凡那日與他的一面之緣,便知他心善,且又生得端正,家境殷實,隻身子瘦弱了些罷了。
溫凡私以為,阮小姐的挑剔,卻成就了她的一樁好姻緣。
但她不知道的是,阮小姐與那嚴松本就是舊相識,那日嚴松與溫凡初遇,只一眼便被溫凡嬌憨靈動的形態吸引。
阮小姐並沒有被逼婚,替嫁不過是她為了成全他倆的一樁小計謀,也是圓了母親的心願。
婚後,嚴松待溫凡體貼寬厚,於溫凡來說,實在不失為一樁美事。
06
阮府安靜下來,新房裡下人們整理著雜物,阮夫人坐在喜榻之上,拿著一方白色的手帕,久久不能回神。
進門的阮小姐看見這一幕,急道:“娘,你怎麼又把它拿出來了,快把這東西收好,莫要叫爹爹看見,以爹的性子怎會善罷甘休。”
阮夫人笑了笑:“我兒,這次你真是幫了為孃的忙。”
阮小姐伏在母親腿側:“嚴松和我是摯友,我也早就將溫凡視為姐姐,能為他們牽線,看到他們結了連理,我倒是很欣喜。能讓母親和姐姐相認,給姐姐多一個靠山,母親開心,我也很開心。”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阮夫人才緩緩開口:“初見時,我就知他是我的劫數,你外祖不同意我們的事,處處打壓他,幾次生死與共,我再也顧不得許多,以死逼迫他帶我遠走高飛,他確實帶我走了,我們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這個人……便是溫凡的父親吧?”
阮夫人自顧說了下去:“那日遭人埋伏,他們父女墜下懸崖,只留我一人獨活,如今才知當年的事是你外祖設計,他為斷我念想,只說他二人屍骨未存,讓我節哀。”
“那處荒山常有野獸出沒,我那時悲傷過度,竟沒想過他們命大,倖免於難……”
幾日之後,阮夫人的貼身丫頭匆匆踏上了臺階,阮夫人整了整衣衫,喚她進來,丫鬟跑進屋裡附耳與阮夫人:“素羅巷那位……去了。”
阮夫人心中一陣悲痛,吩咐丫鬟安排他的後事。
07
溫凡半夜從嚴府後門出去,一直走到鎮子西南角的後山上,藉著冰涼如水的月光,找到了那座新墳,溫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爹,便直直跪了下去。
一壺酒下去大半,溫凡同父親說了些有的沒的,擦了擦淚:“爹,如今你可心安了吧?我嫁入嚴府,夫君待我極好,也無人給我委屈受,你為我籌謀的這樁婚事,我很喜歡……”
早先,父親病入膏肓,卻裝得沒事人一樣,是溫凡在醫館發了狠,若是那先生不告訴她實情,就將醫館砸了了事。
先生雖受溫父託付,卻感念溫凡孝心,還是將他的病情和盤托出。
再之後,溫父離家,卻暗地裡指引著溫凡前往桃花鎮,又託了阮家夫人相助。
起初溫凡並不知曉阮夫人是她母親,只是哪一家會對一個看家護院的小丫鬟如此重視?
溫凡又想起阮夫人初見她那日,眼裡的溫情,以及之後的日子,對她的照顧和柔情,漸漸起了疑心。
直到她無意中,在阮夫人房間發現了父親留下的手書。
“一別經年,你可好?本不想擾你,可我命不久矣,凡兒無人託付,待有一日你見了一個女娃愣頭愣腦,非要與人做護衛,那便是凡兒,你定會認出她的,她那麼像你。
不必尋我,此生遇你,已無憾。”
酒壺見了底,溫凡伏在父親墳頭,白月光淺淺撒下來,遍佈溫凡周身,彷彿是父親輕輕抱住了她。
當年她尚在襁褓,父親墜崖時把她緊緊護在懷裡,後來,他自知大限將至,又耗盡心神為她籌謀生路。
溫父窮極這一生,也不過短短几十載,自溫凡出世那日起,他所思所做,無一不是為了女兒能過得快活些,這份心意,未啟於齒,卻深感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