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秘密(1 / 1)
女警何小青,眼巴巴地看著陶醫生走向男廁所,就在他身影快要消失在廁所的瞬間,何小青深呼吸一口,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去。
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丟陶醫生了,這傢伙滑溜地跟泥鰍一樣。要不是知道他是本城最為出名的中醫,號稱“一根針”,只怕何小青真會以為,他是老奸巨猾的慣犯!真沒見過一個反偵察能力這樣強的醫生。
當然,何小青也只正兒八經參與過兩起刑事案件而已,連著這一起,算是第三起。所以,她也只是個警界新人。
何小青一根筋衝進男廁所,迎面和一個剛提上褲子,沒來得及系皮帶的胖男人撞了個滿懷。頓時哧溜溜的,男人的兩條大毛腿露了出來。何小青一聲大叫……恩,是何小青大叫,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被一個男人大力拉過去,是自己跟蹤的“嫌疑犯”陶醫生。
“喂,我說你有完沒完?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放過我?”陶醫生抓著又瘦又小的何小青,皺眉說,“都給你們警察說了一萬遍,我只是個目擊者,怎麼你就跟蒼蠅一樣嗡嗡嗡地轉個不停。”
被自己跟蹤的人發現了,何小青尷尬地很,但隨即昂起頭瞪著他,理直氣壯地說:“等真相查出來的那一天,我就不跟著你。”
“真相查出來的那一天。”陶醫生玩味地看著何小青,笑嘻嘻地說,“如果一輩子查不出來,你就一輩子跟著我?”
何小青氣得柳眉倒豎,冷笑著說:“陶醫生,你真以為沒人會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嗎?”
被刑警這樣威脅,陶醫生卻絲毫不畏縮,他有恃無恐地看著何小青說:“警察同志,這是法治社會。請問我做什麼了?你的證據又是什麼?”
何小青胸口一起一伏,臉漲得通紅,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呆了片刻後,她狠狠地說:“證據,遲早會有!你等著。”
“好,我等著。”陶醫生笑容可掬地看著何小青,眼神中帶著同情和好笑。想不到自己活了那麼多年,卻被一個剛從警校畢業,明顯連規矩都不太清楚的美女小警察放狠話。這可算是——小鬼難纏?
02
何小青之所以盯著陶醫生不放,實在是因為,就她個人感覺而言,陶醫生和本案的關係,才沒有他表現得那麼無辜。
七天前的夜晚,暴雨傾盆,灣仔山路上發生了一起車禍。當交警趕到時,肇事司機早就逃走了,奇怪的是,另一輛被撞癟的車上,駕駛位置除了鮮血,居然沒有人;車子後排位置上,卡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
“我不認識司機。我就是在網上叫了一輛車,本來是要去市裡,可是怎麼開到山裡了?”女孩被及時送到醫院,撿回一條性命。但是她說的話,卻讓警察吃驚不小……怎麼又是網約車出事?這已經是三個月來第三起了吧?
女孩想不起來,為什麼司機帶她去山裡時自己居然沒有反抗。而她所能回憶起的,是發生車禍的那一瞬間,迎面開來的汽車,大燈亮得刺目。
這車,硬生生地在疾風驟雨中劈開一條路。
03
案件在層層偵查中推進,最終發現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網約車司機阿飛,很可能就是另外一起網約車司機侵犯女生的罪犯。
但是……阿飛怎麼不見了?
按照汽車被撞的程度,駕駛位置上的人,根本不具備獨立逃脫的能力。所以,阿飛的“失蹤”,是什麼人做的?
另外,由於那天的雨下得實在太大,山路上的監控攝像頭只拍攝到一小段勉強能看的錄影,警察們看了半天,依稀辨認出當時當地差不多時間裡,除了阿飛的車,就只有另一輛車經過——是陶醫生的車。
陶醫生一本正經地對警察們說:“我經過那裡時,看到這輛車已經被撞得面目全非,於是趕緊報警。後來,沒等警察來我就走了,留下手機號碼。是的,雨太大了,再不回去,只怕會遇到泥石流。哦,你說那輛車的司機?沒見到,我那時也很奇怪,車上為什麼只有那個女孩。”
是的,目擊證人只有陶醫生,以及報警人也是陶醫生。而交警在報告中提到,車子並沒有任何擦傷,所以——肇事司機應該不是陶醫生。如果是他,汽車怎麼可能完好無損,以及又怎會一邊逃逸一邊主動報警?
可是阿飛呢?阿飛去了哪裡?
案件流轉到了刑警隊。
04
事故發生的第二天,何小青下班後,又去找陶醫生。她瞪著陶醫生,怎麼看,都覺得他嫌疑好大。整個晚上,就只有他和阿飛在那個時間段去了灣仔山路。天知道,那麼大的雨,去山裡做什麼?
陶醫生彷彿看透了她的想法,笑嘻嘻地將自己那輛白色SUV汽車後備箱開啟,說:“那天下午我一直在山上找草藥,下山的時候看到這起車禍。”
後備箱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筐不知名的野草。所以,陶醫生為了解釋自己的暴雨天出現在山路的行為,將這些藥草一直放在車上,等著警察來問?
何小青暗暗心驚,倒退了一步,抬起頭看著他。
此時,天已經黑了,而陶醫生正站在自家汽車庫門口。這是一個很大的車庫,雖然捲簾門拉著,但依然能看出來,起碼能停兩輛車。
此時,車庫門口的燈光,將陶醫生的身子照的明亮,但僅限於一半;他身子的另一側,陷入黑暗中。於是,在何小青看來,眼前的這個陶醫生,一半明媚,一半黑暗。
陶醫生將手臂環抱在胸前,氣定神閒地看著何小青說:“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另外,警察來問話,不是應該至少兩個人一起嗎?”
何小青愣了下,萬料不到他居然在這個當口扯這個事情。她不知道怎麼回答。陶醫生倒是咧嘴一笑打破了尷尬:“沒什麼要問的話,我要出門了。”
這讓何小青注意到,他有一張大得出奇的嘴,何小青點了點頭。
這時,陶醫生倒是很好心地說:“你要回家嗎?我送你回去。”
拗不過陶醫生的好意,何小青坐上了他的車。結果何小青的手機掉進了座位側邊的罅隙裡,好不容易摳出手機時,她還順帶掏出一張掉在裡面的收銀條。
正是這張收銀條,讓何小青對陶醫生產生了絕對的懷疑。
05
這是一張購物時間正好發生在車禍時間段的收銀條。何小青瞄了一眼陶醫生,他正專心致志地開車,沒注意到自己。她快速將紙條揉成一個團,塞進口袋裡,然後和陶醫生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汽車的保養。於是她知道了陶醫生的汽車從不外借,還有,至少有一個月時間,陶醫生的車子沒載過除自己以外的第三個人。
聽到這句話,何小青的手摸向了口袋裡的收銀條。那一瞬間,她忽然感覺自己口乾舌燥,心臟被壓迫得完全喘不過氣來。
陶醫生有問題,他隱瞞了什麼秘密。
後來,她將自己的懷疑報告給隊長,可是隊長並不支援她的想法。事實上,陶醫生不但醫術精湛,將不少病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而且他醫德高尚,遇到一些經濟條件不好的病人,不收分文。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肇事逃逸?更何況陶醫生的車完全沒問題。而且,就算是他的車撞了阿飛的車,他又把阿飛藏起來做什麼?作案動機呢?以及,根據警察們的調查,陶醫生和阿飛之間,並沒有過任何的交集。
何小青在隊長那邊碰了一鼻子的灰。走出辦公室後,她的手無意中摸到那張被自己揉成一團的收銀條。那一瞬間,她張大嘴,鼻翼兩邊微微抽動——她告訴自己說:陶醫生絕對有問題。既然隊長不支援,那麼,她自己來!
何小青抿緊嘴唇,坐在辦公桌前覆盤第一起坐網約車被侵犯的資料時,忽然發現,有那麼幾張照片的邊緣處,似乎有一抹白色的SUV車,在若隱若現的出現。
陶醫生開的不就是同款車嗎?這款車落地二十萬不到,價效比高,大街上跑著很多同款車。
何小青呆住了。隨後,她忽然跳了起來,抓起資料衝向辦公室外。
根據手上資料,被侵犯的那個女孩叫莉莉,是崑曲演員,身材比例相當好,模樣也很漂亮。
何小青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演員公寓狹窄的衛生間裡洗頭髮。莉莉歪著頭,一邊擦乾頭髮一邊聽何小青說自己是警察,來問之前網約車事件時,莉莉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恐懼。
“我本來是想去電影院的。”莉莉坐在床沿,手中的毛巾掉了下來。她剛說了一半,忽然停了下來,睜大眼睛看著何小青,結結巴巴地問:“是找到那個人了嗎?活的,還是死的?”
“還沒有找到。”何小青剛一說完,她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看到莉莉居然忽然鬆了一口氣!有沒有搞錯?被害人聽到沒有找到疑犯,居然是這個樣子?以及她為什麼要問是活是死?
何小青緊張起來,她盯著莉莉看,而後者也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不由彎腰撿起毛巾,訕訕地擦拭頭髮。
“莉莉,你其實是認識那個司機的對嗎?”何小青決定攻心為上。她試探著說,沒想到莉莉立刻大叫起來:“我不認識他,我真不認識他。警察,我該說的,之前都說了。”
“知情不報也是要接受處罰的。”何小青丟擲第二句話。她冷眼看著莉莉,卻見她只是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我真不認識他。”
“那麼,你為什麼要問他生死?”何小青逼問道。
莉莉沒說話,只是茫然地看著她,不吭聲。何小青從檔案袋裡找到一張照片,遞給她說:“這輛車呢?你有印象嗎?”
何小青指的是那輛白色SUV。雖然在照片上很是模糊,如果不仔細看,就會錯過——可是,莉莉的表情明確無誤地告訴她,自己這一寶,押對了!
“我……”莉莉舔了舔嘴唇,艱難地開口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那一天,莉莉也同樣失去了意識,她想不起來自己明明是要去電影院的,可怎麼就到了爛尾樓呢?而且,自己怎麼就沒有反抗呢?好在自己後來被人發現昏迷不醒地躺在爛尾樓停車場裡,雖然衣衫不整但經過檢查並沒有被侵犯,這整個過程,她都沒有了記憶。
醫生說,是因為她吸入了一種能致人昏迷的氣體。
從公安局回來後,莉莉開始失眠,是被嚇到了吧,心理創傷需要時間慢慢撫平。然而時間並沒有撫平,反而讓她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
例如,一閉上眼,她就看到一輛白色的SUV,閃著刺目的大燈,對著自己搖晃。還有,她聽到一種“桀桀”聲,不像是人類的,倒像是……什麼怪獸?
莉莉想不起來更多,她的腦海中,總是隱隱綽綽浮現出一個黑色的深淵,深不見底,但又有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她看,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這些都是後來,我慢慢想起來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而那個司機,我覺得他遲早會死。”
聽到這裡,何小青呆呆地看著莉莉,她在拼命思考,眼前這個被嚇壞的女孩,她所說的話,有幾分是能信的?或者,完全不能信?
07
黑夜中,汽車燈光長驅直入。
何小青躲在角落裡,看著陶醫生的車停在自家車庫前,然後,隨著一陣陣咯吱咯吱聲響,車庫捲簾門緩緩開啟。
何小青感覺自己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車庫燈光亮起。
陶醫生的車緩緩駛入車庫的左側。何小青冷笑著,果然,正如自己所思考的,車庫的右側,有整塊黑色的布,掩蓋著一個不規則的東西。
何小青閃身跑進車庫裡。
溫暖的黃色燈光下,她看到陶醫生握著方向盤,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自己。
何小青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容:“這會是什麼?”她指的是被布蓋起來的那堆東西。
陶醫生皺著眉頭走下車,看著何小青說:“你到底要折騰成什麼樣?”
何小青沒說話,她緊張地盯著那一堆東西看,使勁聞著氣味。眼下,屍體應該腐爛了,該發出氣味了。可是為什麼車庫裡的空氣完全沒有異味?
陶醫生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嘆了一口說:“女人做警察啊,想象力就是豐富,你總不會以為,我把阿飛拖到這裡?”
這是以退為進嗎?
何小青抿著嘴,朝他看了一眼,快步走到那堆東西前,猛地伸手將上面的布扯下來——哦,真的沒有屍體呀。
但是有一輛被撞壞的白色SUV汽車。
何小青一怔之下,轉身看著陶醫生。而後者的眼神忽然一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居然就在那一瞬間,被眼前這個小警察拷在那輛爛車上。
“你用這個綁住我?”陶醫生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晃動了下手銬,沒有掙脫。
這一次,何小青感覺自己贏了。她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對著陶醫生說:“現在,請解釋吧。”
08
“要我解釋什麼?”陶醫生指了指那輛被撞毀的車,嬉皮笑臉地說,“真要追究起來,其實你們警察該賠我一輛車。”
“哦?”何小青掏出手機準備通知隊長,這時,陶醫生趕緊說:“先別打別打,不是要聽解釋嗎?等你聽完了再做決定也不遲。”
何小青將手機在陶醫生面前晃了晃,笑靨如花:“你快說。”
“在說之前,麻煩你幫我做個事情。”陶醫生一本正經地說,“把我上衣脫了。”
“什麼?”何小青大吃一驚,瞪著他。
“不是要聽解釋嗎?不脫怎麼說的清楚?”陶醫生看出何小青眼中的猶豫,竊喜說,“那這樣,你放了我,我自己脫。”
何小青沒再說話,她乾脆利索地將陶醫生的衣服脫了,然後何小青看到,陶醫生的肚子那邊,居然有一張深不可測的嘴。
這是真的?
何小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低下頭,湊近陶醫生肚子仔仔細細地看。
“哇,是真的嘴巴啊。居然還有牙齒!哎呀,怎麼還有在冒黑氣。”何小青大叫道,但是聲音里居然聽不出害怕。陶醫生倒是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喃喃自語說:“靠,你居然不怕?”
“我為什麼要怕?”何小青指了指被撞壞的汽車說:“陶醫生,請你把這個事情原原本本說一下。”
09
陶醫生不是人,他是饕餮。沒錯,就是《山海經》裡記載的神獸饕餮。
“我白天救人,晚上吃人。不過吃的都是壞人。”陶醫生輕描淡寫地說,“你以為阿飛只是侵犯莉莉未遂?錯了,他之前還幹過類似的事情,只是女孩沒有報警而已。如果不對他下手,他遲早會害更多的女孩。”
按照陶醫生的說法,當時他救了莉莉,並且要阿飛保證不再做這樣的事情,然而阿飛一個月後,舊病復發。
“那天晚上,本想逼停他的車,結果這小子居然直接衝著我撞了過來。”陶醫生臉上一副晦氣的表情說,“後來,我借了朋友的車,並且換上我的車牌,哄得你們警察一愣一愣。”
陶醫生所說的“朋友”,也是饕餮,職業律師。何小青在車上撿到的收銀條,是律師當天的消費單。
“這就是你交代的犯罪事實。很好。陶醫生,你被捕了。”何小青面無表情地說,想了一想,她又加了一句,“你的律師朋友也會被捕。”
“哦?”陶醫生拖長聲調,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表情,他認真地說:“你聽我說完這一切,居然還認為要抓我?”
何小青沒說話,只是深深凝視著他,這個像人的但畢竟不是人的陶醫生。
“你吃的不會只是這一個。”何小青靜靜地說,一閉上眼,她似乎看到前赴後繼的人,被那張黑洞洞的,永遠都慾求不滿的嘴巴吞噬下去:“雖然阿飛罪不可恕,但有些人的罪惡,還不至於去死。”
“什麼叫不至於去死?”陶醫生冷冷地笑了,“我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什麼人該救?什麼人該死?難道不該聽我的?”
“法律。”何小青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懼地說:“法律早就裁定了一切。不需要你來衡量。而警察的天職之一就是捍衛法律。”
第一次,陶醫生忽然感覺自己實在小看了這個新手女警察,他凝視著何小青,半晌,吹了一聲口哨,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漸漸的,整個車庫忽然充滿了“桀桀”聲,隨之而來的,是他那張裂開的大嘴,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肚子上那張散發著腥味的嘴一起張開了。
何小青想逃,但是她步子挪不開。於是,她眼睜睜看著陶醫生的嘴張得越來越大,而四周的黑暗越來越濃,像是要把眼前的這一切吞沒——確實將眼前吞沒了,因為後來,何小青什麼都看不到。但是,最後一眼,她看到的是陶醫生的身子,被黑暗完全籠罩了。
後記:
陶醫生最終還是逃走了,他再也沒有回來過。或許,他是換了一個身份,在別的城市安居。再或許,他的“制裁罪惡”行為,是否也會為其他力量更強大的物種所判定為“邪惡”?不得知。
公安局對於這起案子,實在是無法以何小青所說的這一切來結案,況且也沒有證據可以支援她的說法,於是,最終,隊長要她放手這個案子,換了一批警察來徹底查案。
可是,另外的警察也沒有找到阿飛的屍體。於是最終,案子成了懸案。
“錦繡樓”開張那日,牧歌特意在門前設一繡床,她素面若畫,端坐於繃前,芊芊素手上下翻飛,化針為筆,描繪珍奇佳作,軟潤絲線隨她玉指蹁躚跳躍,柔輕似水的絲羅上桃花朵朵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