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綠茶(1 / 1)
秦羽薔原本在顧夫人身邊站著,看到顧遠庚騎馬離去,憤憤然轉身,目中無人般,橫衝直撞地要進門回府。
十一歲的顧明宇,被秦羽薔拉得趔趔趄趄,一不留神,差點兒把顧夫人撞倒。
這孩子只是嬉皮笑臉地瞥了顧夫人一眼,便又若無其事地緊跟著秦羽薔向外扒拉。
“給我站住!”
一聲厲喝,讓在場的人禁不住一驚,正氣沖沖走著的秦羽薔,聽到聲音也倏然回頭。
是顧夫人!
只見她不滿地注視著秦羽薔,斥責道:“將軍還沒走遠,一家老小還都守在這兒目送他遠行。只有你,這麼急著回去幹什麼?作為側夫人,懂不懂府中的規矩?有你這樣的娘,怪不得明宇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目無尊長!”
在眾人的印象中,顧夫人作為當家主母,一向沉靜雍容溫文爾雅,很多事情,只要不是太出格,她都懶得計較,也不屑計較。
因此,看到她發這麼大的脾氣,一個個都面面相覷,斂聲靜氣。
只有秦羽薔,微微一怔後,很快就恢復如常。她冷哼一聲,毫不示弱地和顧夫人對峙。
02
開春以來,一個多月的時間,秦羽薔可謂經歷了幾波起伏。
顧夫人的孃家倒了黴,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從中煽動挑唆,成功讓顧遠庚和顧夫人心生嫌隙,然後,美滋滋地坐收漁翁之利。
將軍寵愛,闔府尊崇,儼然正房夫人的地位和待遇,除此之外,還有意想不到的驚喜——顧遠庚讓她協理家事。
在秦羽薔看來,顧夫人那病病殃殃的身體,估計撐不了幾年了,將軍的這番安排,不就是準備要扶正她嗎?
那幾天,秦羽薔簡直是滿面含春趾高氣揚,結果,還沒得意幾天就樂極生悲,女兒惜柔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兒,讓顧惜月抓到把柄,被將軍責罰不說,還讓她前功盡棄——顧遠庚又去了沉香榭,聽說和顧夫人和好了。
回到如意軒,秦羽薔把顧惜柔的兩個貼身丫鬟狠狠打了一頓,在她看來,都是這些作死的小蹄子,蠱惑了自己女兒。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昨天,秦羽薔正鬱悶間,孃家派人告訴她,弟弟秦慕楓居然作為西征副將,要隨顧遠庚出行。這個好訊息立刻讓她再次興奮起來。弟弟升遷,成了顧遠庚的左膀右臂,她這做側夫人的姐姐,自然也該被高看一眼。
秦羽薔原本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她要趁著顧遠庚不在家,使出手腕,把那些看不順眼的人收拾一下,把顧府的大權握在手裡。
沒想到,將軍卻在臨走前,給她潑了盆冷水,不讓她管家了,這個打擊讓她憤恨不已。
03
秦羽薔現在根本沒把顧夫人放在眼裡,在她看來,將軍不過是可憐她,才在臨走前陪了她兩天。她孃家父兄已經戴罪流放,沒有子嗣,身體又不好,根本無力和自己抗衡。
沒想到,顧夫人這會兒卻端出主母的架子,當眾斥責她不說,還遷怒於她的寶貝兒子,簡直可惡。
對秦羽薔來說,兒子可是她的心肝。明宇是顧家的大公子,將來是要建功立業繼承家產的。
哼,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夫人自己生不出兒子,居然還有臉在這兒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秦羽薔緊緊盯著顧夫人,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輕蔑的微笑,她陰陽怪氣地說:“姐姐批評的是,妹妹確實才疏學淺,不會管教兒子……唉,要是姐姐也生個兒子,我倒真想跟您學學……真可惜啊,一直沒有機會!”
04
眾人一時都被秦羽薔的張狂無禮驚得目瞪口呆,將軍前腳剛走,她居然就敢這麼頂撞羞辱正房夫人。
顧夫人也呆住了,顯然沒想到秦羽薔會這麼放肆。她最為介懷的,也正是生惜月時身體受損,這麼多年一直沒能再懷孕。
膝下無子,永遠是一個婦人無法言說的痛楚,現在被秦羽薔在大庭廣眾下拎出來嘲笑,她氣得臉色蒼白,渾身哆嗦,卻又張口結舌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少女的嬌笑。
正是惜月,只見她上前一步,和事佬般勸慰母親和秦姨娘:“你們怎麼了嘛,爹爹這才剛走……要我說,顧府也不是隻有秦姨娘一個人生了兒子,您沒事可以向慧姨娘多學學,看看明昊,他比明宇還小一歲呢……昨天爹爹說,明昊寫的字讓先生讚不絕口,明宇呢,鬼畫符似的。所以他一聽說明宇親手寫了幅字要送給他,嚇得都不敢去如意軒了……”
惜月連說帶笑,聲音脆凌凌的,話家常一般,卻在嬉笑之間,就把秦羽薔的得意洋洋變成了惱羞成怒。
05
顧家二公子顧明昊和三小姐顧惜晴是顧遠庚的另一房側夫人韓雅慧所生。韓雅慧為人善良,溫和低調,明昊和惜晴兄妹倆,在她的教養下,也出落得乖巧可人。
就像現在,大人們亂成一鍋粥,但十歲的明昊和八歲的惜晴,還一直畢恭畢敬地站著。
韓雅慧本來就看不慣秦羽薔,她們倆為人處世的風格不一樣,秦羽薔卻把她的循規蹈矩當成老實可欺,仗著自己會獻媚討好,得到將軍的寵愛多,處處壓著她一頭。
這會兒聽到惜月的話,頓時心生歡喜。天下的母親,誰不喜歡別人誇自己的孩子?何況她的明昊和惜晴,確實哪兒哪兒都比秦羽薔的兩個孩子強。
於是,韓雅慧讚賞感激地看著惜月,報答知遇之恩般,話裡有話地說:“大小姐過獎了,其實啊,我最羨慕最佩服的,就是夫人了,她把大小姐教養得這麼好,小小年紀,有勇有謀,待人接物得體周到,還被選中做太子妃……是弟弟妹妹們學習的表率呢。”
就在惜月和韓雅慧一唱一和的功夫,顧夫人回過神來,她突然伸出手,對著秦羽薔的臉,狠狠地打了兩記耳光。
“啪啪”兩聲,讓剛剛還一片交頭接耳聲的府門口,立刻沉寂下來,秦羽薔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盯著顧夫人。顧夫人淡淡地說:“這兩個耳光,一個是罰你不知尊卑,一個是罰你教子無方……下次再犯,家法伺候!”
此時,顧夫人雖然還是滿面病容,但犀利的眼神,使她整個人都帶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秦羽薔眼露兇光,想要發作,但審視著顧夫人的臉色,終歸還是忍住了。
顧夫人環視四周,擺擺手說:“都散了吧,將軍不在家,都給我安分守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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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沉香榭,惜月興奮地圍著顧夫人,讚不絕口:“娘,你今天好威風啊,把秦姨娘給嚇傻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打人呢!”
杏影一邊給顧夫人和惜月倒茶,一邊也揚眉吐氣地說:“夫人早該這麼做了,沒得一個個把夫人的好脾氣當成好欺負,蹬鼻子上臉的……”
顧夫人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春日陽光下花木扶疏的庭院,嘆了口氣,神色黯然地說:“將軍不在家,如果不給她點兒顏色,誰知道還會出什麼么蛾子?其實我也是殺雞給猴看,看到我連秦羽薔都懲治,別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了……不然,”她回過頭笑笑,“一院子的女人,熱鬧著呢……你爹爹,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惜月察言觀色,知道娘肯定又在為爹爹擔憂了,便走到顧夫人身邊,故意撫掌樂道:“娘,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一箭雙鵰一舉兩得啊!”
顧夫人微微笑著,執了惜月的手,滿腹憐愛地說:“月兒,這段時間難為你了,裡裡外外地打點,還要為我分憂解難……娘都看在眼裡呢,也不能一昧地消沉,讓你衝在我前面,都是當孃的保護女兒,哪有反過來的道理?”
聽到娘這麼說,惜月高興不已。自從外祖出事到現在,顧夫人一直萎靡不振,難得看她振作起來。
07
也許是顧夫人的舉動起到了震懾效果,也許是顧遠庚不在家,少了明爭暗鬥的目標。總之,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不管是秦羽薔還是下人們,都收斂了很多。
顧遠庚出征前找了御醫來給顧夫人診斷,又重新開了藥。顧夫人的病情雖然沒見明顯好轉,但也沒有繼續嚴重。
風平浪靜之下,總算過了段安生日子。
清閒下來,惜月就想找點兒事做做。
因為前段時間被爹爹冷落時受到苛待,惜月發現偌大的顧府,存在很多漏洞和不公平。
就拿秦羽薔和韓雅慧來說,同樣是側夫人,同樣生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但因為秦羽薔更擅長玩弄手段,得到爹爹的寵愛多,府裡巴結她的人也就多。所以,如意軒的吃穿用度,要比慧姨娘的雪慧堂高出一大截。
那天,惜月在庫房的賬冊上親眼看到,如意軒領的各種物品,都是最最優等的,也是最多的。
但雪慧堂,不僅數量上少了很多,品質也都一般。
更別說蘭香廬的香姨娘和荷音閣的蓮姨娘,因為根本沒和爹爹同房,誰都低看一等,領的東西更是少得可憐——不是不需要,而是拿不到。
恩寵就是風向標,恩寵越多,就意味著有更高的地位和更好的生活。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丫鬟婆子們,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爹爹最寵愛的人。
也正因為如此,府裡才會有這麼多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吧。
08
眼下,爹爹不在家,娘病著不易操勞,既然自己有了協理內務的權力,惜月就決定改改。
一應物品,按照成色品質分成不同的等級,各房按照名分、人數、入府年限定額定量,該分多少就分多少。
不允許私自派人領東西,而是指定專人,在月初把應得的定額物品送過去。
這樣以來,秦姨娘和慧姨娘,分到的東西是一模一樣的;而香姨娘和蓮姨娘,也能分到自己應得的,最起碼保證衣食無憂,而不再是身處將軍府,卻過得捉襟見肘。
惜月把自己的打算告訴顧夫人後,顧夫人也表示贊同。她便很快大刀闊斧地開始實行了。
除了秦羽薔外,幾個姨娘都得到了實惠,對惜月感恩戴德。尤其是韓雅慧,明顯和顧夫人以及惜月親近了很多。閒暇時,時不時帶著兩個孩子來沉香榭,陪顧夫人聊會兒天。
這也正是惜月所期望的,一場變故讓她看清了很多。娘沒有外祖家做後臺,又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必須把其他幾個姨娘團結在身邊。而韓雅慧有一兒一女,將來足以和秦羽薔抗衡。
09
惜月原本捏了把汗,自己這番舉動,損了秦羽薔的利益,按照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可沒想到,秦羽薔這次居然照盤全收,沒有表達任何不滿。
惜月經過如意軒幾次,卻看到如意軒一直都是關門閉戶,幾乎聽不到裡面的任何動靜。
聽杏影回來說,秦羽薔娘仨最近都沒出來過,倒是她的弟媳來看過她幾次,不過也都是待上半個時辰就走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初秋,顧遠庚已經走了快半年了。
天氣轉涼後,顧夫人的咳嗽又加劇了。常常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惜月半夜裡聽到娘沉重嘶啞的咳嗽聲會覺得心被揉成了一團,恐懼得無法呼吸。
這天上午,惜月正在喂顧夫人吃藥,外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鬧聲。
惜月駭然地站起來,正要讓杏影出去看個究竟,門砰然一聲開了。
許久不見的秦羽薔,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