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死一瘋（1 / 1）
立刻有小廝奔了出去，秦羽薔追著他命令道：“一定要告訴郎中，就說大小姐突然瘋了，讓他務必連夜趕過來!”
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聽到她的話，杏影和桃隱先是怔了片刻，便雙雙哭著，撲上去抱住惜月，心碎地喊著：“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這是怎麼了？她不是夫人……”
就像證實秦羽薔的話一般，惜月什麼都聽不見，只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杏影和桃隱怎麼拉她，都緊緊抱著陳媽媽的屍體不鬆開。
然後，還微微笑著，把自己的臉，溫柔地貼在陳媽媽那張被水泡過後，顯得猙獰可怕的臉上。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很多膽小的丫鬟都扭過頭不敢看。
秦羽薔渾身輕鬆地站著，玩味地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訓練陳媽媽多日，就是為了讓她今晚假扮顧夫人，引誘惜月出來，把她溺死在荷塘中。誰料想這老婆子命薄，不僅沒把惜月弄死，自己倒先死了。
但看眼下這場景，顧惜月應該也受了不小的驚嚇。
本來看到顧惜月還活著，秦羽薔嚇了一跳，但現在卻基本放下心來，甚至有些欣喜若狂。
費盡心力策劃這麼久的陰謀，現在居然呈現出最為完美的結果。一個淹死了，一個嚇瘋了。
天衣無縫，人不知鬼不覺。
02
這會兒，惜月開始對著杏影和桃隱又打又踢，嘴裡還不停地罵著：“滾開，不要拉我，我要和我娘在一起，不要把我和娘分開……”
丫鬟小廝們見狀，都一臉驚恐地往後躲，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秦羽薔忍不住轉過身，笑了。
杏影被惜月打了一記耳光，終於崩潰了，信了秦羽薔的推測——小姐一向溫和乖巧，何時有過這麼暴力的行為？
她奔過來，跪在秦羽薔面前，啜泣著苦苦哀求道：“秦姨娘，求求你多派兩個人過來，把陳媽媽抬走……也把大小姐先送回去吧，她的衣服都溼透了，這麼冷的天兒……”
秦羽薔眯著眼睛，嘴角含著一抹冷笑，低下頭瞥著杏影。
這個丫頭，曾是顧夫人的貼身大丫鬟，一向忠心護主伶牙俐齒，從不把她放在眼裡。
此刻，看到杏影卑躬屈膝，一臉可憐相地向她求饒，就彷彿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女人，跪在她腳下一般，讓秦羽薔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她最恨的那個女人死了，剩下的，不管是她的女兒還是她的丫鬟，不過是一條條惶惶然的喪家之犬，只能向她搖尾乞憐，才能活下去。
她秦羽薔，終於把這些人都踩在腳下了。
既然命大沒死，那就好好受著吧！
03
秦羽薔像沒聽見似地，欣賞著自己的白嫩細膩的手指，任由杏影跪了老半天，才抬起下巴，淡淡地說：“過去幾個人，把陳媽媽抬到後院的房間好好安置……她可是救了大小姐的功臣，要優待，擇吉日厚葬……”
幾個小廝這才走過去，粗暴地把惜月掀開，摔到一邊，七手八腳地抬起陳媽媽，向後院的一個小小的雜物間走去。
惜月從地上爬起來，溼淋淋的衣服上沾滿了樹葉枯草和泥土，看上去骯髒不堪又狼狽滑稽。她伸著手，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不要，娘……放開我娘……”
杏影和桃隱死死拉扯著，一左一右，連抱帶拖，才總算把惜月弄回沉香榭。
秦羽薔也跟了過來，讓幾個丫鬟在外面守著，命令她們一旦請來郎中，就立刻帶進來為大小姐診斷。
等待的過程中，惜月一直鬧個不停，一會哭一會兒笑，對在場的每個人都喊娘。明明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拼命撕扯著不讓杏影給她換衣服，
04
半個多時辰後，郎中終於來了。
還是顧夫人去世時來過的那個老者，他剛進房間，惜月就滿臉驚喜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他，大喊道：“娘，娘……”
在眾人的竊笑聲裡，郎中尷尬不已。好不容易才在幾個丫鬟的幫助下掙脫。
他剛想為惜月把脈診治，惜月卻彷彿想起什麼似地，甩開他，疾步衝到桌子前，把一個花瓶掃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然後，她撿起一塊碎瓷片，就朝著周圍的人胡亂扎去，嘴裡還唸唸有詞：“你們……把我娘還給我……還給我……”
因為緊緊握著，碎瓷片把她自己的手都割破了，鮮血直流，她卻渾然未覺，只是揮舞著，追著郎中喊娘。
白鬍子的老郎中，見狀狼狽逃竄，一直跑到院裡，才心有餘悸地對秦羽薔說：“看樣子，大小姐是喪母后受到打擊，憂思過度，遂成心疾……從目前她的表現來看，也沒有治療的必要了，她這種情況，除了行為瘋癲外，還可能會傷害自己傷害他人，夫人最好把她和別人隔離開，注意觀察……”
秦羽薔似乎就在等郎中的這句話，立即朗聲宣佈道：“大家都聽到了吧，大小姐徹底瘋了……從現在開始，把沉香榭封起來，外面的人不許進來，裡面的人也不許出去……”
她突然頓住，帶著戲謔的語氣問：“對了，誰願意伺候大小姐？可以留下！”
小丫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都面露驚恐之色。只有杏影和桃隱，雙雙上前跪下，一臉堅決地說：“奴婢願意留下！”
秦羽薔微笑著點頭，說出的話，卻帶著說不出的森冷和陰狠：“果然是忠心的好奴才，那就你們倆吧，好好兒地……在沉香榭陪著大小姐吧！”
05
一屋子的人，在秦羽薔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出去了。伴隨著院門哐噹一聲響，偌大的沉香榭，就剩下惜月、杏影和桃隱三個人。
惜月這會兒慢慢安靜下來，躲在牆角瑟瑟發抖。杏影和桃隱哭著給她包紮了手上的傷口，又忍受著她的掙扎踢打，才給她換了乾爽的衣服。
等一切安頓好，已經是五更天了。
惜月似乎也累了，和衣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其實並沒有睡著，只是感覺已經這個時候，秦羽薔應該不會留人監視，故而不忍心再折騰杏影和桃隱。
黑暗中，杏影拿了棉被，細心地裹在惜月身上。
半個晚上，惜月又冷又累，渾身痠痛難忍，睏倦疲憊一起襲來，手上的傷口也鑽心地疼。
但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太多的疑慮、困惑、茫然、心痛。
娘到底是怎麼死的？爹爹到底因何失蹤？秦羽薔的背後是誰？今晚救她的陌生人，又來自何處？
接下來，那些人又會做什麼？僅僅是不想讓她做太子妃，沒必要這麼大動干戈吧？
06
被囚禁在沉香榭以後，對惜月來說，真正悲慘困頓的日子，開始了。
她這才體會到那個陌生人說的“不管多難都要活著”是什麼意思了。當他在她耳邊說出那兩個字時，可能就已經預料到她未來的艱難。
只要醒著，惜月就要無時無刻保持瘋瘋癲癲的狀態，即便在空寂的沉香榭，即便面對的是她最為信任的杏影和桃隱，惜月也一樣要裝瘋賣傻。
因為她已經注意到，周圍時刻都有秦羽薔的眼線，有時是伏在屋脊上，有時是扒在牆頭上，萬一她露出丁點兒破綻，就立刻會招來殺身之禍。
除此之外，還要忍受衣食起居上的苛刻，這也是她意料中的事，秦羽薔恨她入骨，又怎麼會善待她？
每日清晨，會有人從沉香榭的門洞裡遞進來一整天的食物，發餿的粥，冷掉的饅頭，和一小碟難以下嚥的菜。
即便這麼惡劣的飯食，分量也少得可憐。
惜月不能表現出任何的嫌棄，再令人作嘔的飯菜，也要捧在手裡，甘之如飴、狼吞虎嚥地巴拉完。
07
天氣越來越冷，三個姑娘獨處的沉香榭，愈發地冷清寂寥。
吃的是冰冷的飯食，又根本吃不飽，再加上沒有炭火取暖，惜月從不知道，原來寒冷是如此難熬。
白天有陽光的時候，她會坐在沉香榭的院牆根處曬太陽。陽光下，她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頭髮凌亂，衣冠不整。
滿是汙垢的手，凍裂開來，佈滿了細小的口子。曾經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竟落到連乞丐都不如的地步。
杏影和桃隱其實也嘗試過幫她梳洗，卻每每被惜月打翻洗臉水，折斷梳子——瘋子就要有瘋子的樣子，她看上去越髒越可憐，就越能麻痺秦羽薔。
她答應過那個人，要好好活著，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活到爹爹回來的那一天。
08
一個陰沉的午後，杏影和桃隱去後院撿拾乾枯的樹枝，想儲存起來，等到寒冬實在熬不住時，可以燃來取暖。
惜月一個人在前院，正連滾帶爬地追一片飄飛的黃葉。
為了禦寒，杏影給她裹了很多件衣服，長短不一，看上去亂七八糟，又臃腫不堪。
就在這時，惜月聽到封閉許久的院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那扇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惜月終於追到了那片樹葉，她興高采烈地舉著，歡呼著跑到門口，然後鼓起嘴，又把樹葉吹向空中，再繼續去追。
就在這個瞬間，她不經意間透過門縫往外看一瞥，看見秦羽薔和一個穿宮裝的女子，正隱在門後，側目往裡看。
惜月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又開始追著樹葉，一邊跑，一邊一迭聲地喊：“娘，娘……”
門口，那個宮裝的女子小聲說：“看來，是真的瘋了……”
09
秦羽薔謙卑恭順的聲音傳來：“千真萬確，我一直派人觀察著呢……你看她那樣子，是徹底傻了……現在街頭巷尾早已人盡皆知，顧家大小姐，未來的太子妃瘋了……這是個再好不過的理由！”
“如此，也算斬草除根絕了後患了……”那個宮裝女子如釋重負地說，“秦大人前些日子已經被提拔為順天府尹，秦將軍不日後也要率師回朝，到時候，裡應外合……必將一舉得勝！”
秦羽薔巴結又欣喜地說：“還請姑姑代我多謝皇后娘娘……我爹爹和弟弟，多虧皇后娘娘提攜，柔兒……”
宮裝女子打斷她，驕矜地說：“娘娘答應過的事，又豈會反悔……再說了，眼下這點兒榮耀算什麼，只要好好聽話……你們一家就是最大的功臣！”
兩個人喁喁細語著，慢慢走遠，聲音也漸漸隱去。
惜月卻一骨碌躺倒在地上，彷彿五雷轟頂般震驚。
娘娘……皇后娘娘？秦羽薔的背後，居然是皇后娘娘！
裡應外合，一舉得勝，他們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