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細思極恐（1 / 1）
秦羽薔謙卑恭順的聲音傳來：“千真萬確，我一直派人觀察著呢……你看她那樣子，是徹底傻了……現在街頭巷尾早已人盡皆知，顧家大小姐，未來的太子妃瘋了……這是個再好不過的理由！”
“如此，也算斬草除根絕了後患了……”那個宮裝女子如釋重負地說，“秦大人前些日子已經被提拔為順天府尹，秦將軍不日後也要率師回朝，到時候，裡應外合……必將一舉得勝！”
秦羽薔巴結又欣喜地說：“還請姑姑代我多謝皇后娘娘……我爹爹和弟弟，多虧皇后娘娘提攜，柔兒……”
宮裝女子打斷她，驕矜地說：“娘娘答應過的事，又豈會反悔……再說了，眼下這點兒榮耀算什麼，只要好好聽話……你們一家就是最大的功臣！”
兩個人喁喁細語著，慢慢走遠，聲音也漸漸隱去。
惜月卻一骨碌躺倒在地上，彷彿五雷轟頂般震驚。
娘娘……皇后娘娘？秦羽薔的背後，居然是皇后娘娘！
裡應外合，一舉得勝，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01
冬日陰沉的午後，惜月就這樣直挺挺地躺倒在院門口的地上，任由冷風灌進她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從頭到尾捋著秦羽薔和宮裝女子的談話，內心的驚雷一波接著一波。
看得出來，宮裝女子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皇后派她來，旨在證實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確定之後，皇后就可以把她“驟然喪母，悲痛過度，突發心疾，久治不愈”作為理由，廢除她和太子的婚約。
而秦羽薔，顯然早就已經是皇后娘娘的心腹了。她父親、她弟弟都在為皇后效力，得到的回報，則是顧惜柔將要代她顧惜月，成為太子妃。
多麼完美的計劃，秦羽薔垂涎已久的東西，終於要如願以償得到了。
而她們說的“裡應外合，一舉得勝”，更是再明顯不過，皇后正聯合外臣，策劃造反，逼現在的皇上退位，扶持太子上位。
太可怕了，惜月簡直無法想象，皇后和太子，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將來皇上駕崩，太子分明可以順理成章繼位，為什麼要這會兒鋌而走險？
她禁不住嘆口氣，皇位，永遠是追逐廝殺搶奪的目標。為了攀上權力的巔峰，有多少骨肉相殘，有多少父子反目，又有多少無辜犧牲。
02
怪不得原來的西征副將在出發前突然受傷，臨時換成秦慕楓；怪不得爹爹會在打完勝仗後，視察營帳時，離奇失蹤。
根本沒有賊寇埋伏，也沒有野獸突襲，而是爹爹身邊的人，蓄謀已久的暗算。
倒也不難理解，爹爹是當今皇上最初的支持者，鎮西大將軍，肱股之臣，一向忠心耿耿從無不二之心。朝中的軍權，也一直由他把著。
所以，他們想要造反，必定先要除去爹爹，得到兵權。
再遠一點兒，外祖和舅舅出事，是不是也是他們陰謀的一部分？不然，秦羽薔的父親，怎麼那麼巧剛好被提拔為順天府尹？那可是大舅舅之前的官職。
現在，邊境十萬大軍，已經由秦羽薔的弟弟秦慕楓率領，秦羽薔的爹爹又是順天府尹。如果秦慕楓在率軍回朝時，措手不及地帶領軍隊攻入京城，發動政變，而皇上在毫無防備又沒有可用之人的情況下，根本無力抵擋。
03
惜月從地上爬起來，又開始追著樹葉，看似無憂無慮地滿院亂跑，但心，卻如滾油煎著一般。
必須儘快把這個訊息傳出去！
她環視四周，覺得根本辦不到。沉香榭已經被封門，又只有自己和杏影桃隱三個女孩，絕對逃不出去。
即便逃得出去，又能找誰說？總不能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告訴他皇后要造反。
那她豈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真瘋子！
猛然間，惜月憶起那天晚上救她的陌生人。當時，她覺得他話裡有話模稜兩可，現在回想起來，他應該是早已有所察覺。
他說秦羽薔只是個小人物，背後大有人在；他說爹爹失蹤娘離世都是有人算計；臨走時他還說，她不嫁給太子也是一件幸事。
他一定知道什麼內幕！
如果把眼下的訊息告訴他，他一定會相信並採取手段。從他的身手和說話的語氣，惜月基本確定，他應該也是朝中的一員武將，並且認識爹爹，或者根本就是爹爹的屬下。
可是，這人早在救她的第二天，就已經遠赴西北，現在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怎麼辦？惜月氣喘吁吁地在院子裡兜著圈子，心裡卻是一團亂麻，一籌莫展。
04
就在惜月一夜未眠，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向外傳遞訊息，卻已是自身難保。
第二天清晨，桃隱照例去沉香榭的小門洞那兒，取一天的飯食。
回來的時候，卻是兩手空空。面對杏影詢問的眼神，桃隱臉色頹敗地小聲嘟噥道：“怪了，今天怎麼沒有……平時都是這時候送來的啊！”
杏影微微一怔，有氣無力地說：“怕是忘了吧……待會兒你再去看看！”
一直等到正午，也沒有人送飯過來。桃隱跑了一趟又一趟，最後失望地抱怨道：“是要把咱們都餓死在這兒嗎？那麼難吃的飯，還不按時送……小姐……小姐的命怎麼這麼苦？”
說著說著，她坐在地上，低低地啜泣起來。
惜月當時正眯著眼睛，伸手抓射進窗欞的陽光，聽到桃隱的哭聲，忍不住心裡一酸。
她覺得自己最對不起的，就是杏影和桃隱了，兩個姑娘跟著她吃苦受屈，她還不能對她們說出真相。
為了裝得像，有時候她還要故意為難她們，甚至踢打她們兩下。
而這兩個丫頭，明明知道跟著她囚禁在沉香榭是一條不歸路，卻還是不離不棄，甘願忍受這樣的折磨和艱辛。
她怕杏影和桃隱看到她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便開啟窗戶，裝著仰頭看天空，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05
到了第三天，依然沒人送飯過來；第四天，還是沒有。
惜月這下明白了，因為皇后派人過來確認過，所以秦羽薔現在已經無所忌憚，準備讓她在沉香榭自生自滅了。
整整三天滴米未進，又是冬天，飢寒交迫的滋味，實在是太難熬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惜月已經餓得不行了，她感覺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丁點兒的力氣，似乎站都站不起來了。
她扶著牆，強撐著，踉踉蹌蹌來到顧夫人生前的臥房，躺在床前的地上。
飢腸轆轆的腹中，有微火炙烤般的灼痛感。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大而無神的眼睛，環視著這個帶給她太多溫馨的地方。
顧夫人去世後，惜月不讓任何人改變房間的擺設，所以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自從裝成瘋子以來，惜月已經很久沒來孃的臥房了，她總覺得娘還在這兒，不忍心讓她看到她現在的狼狽和悽楚。
而這會兒，惜月卻有一種預感，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如果要死，就死在孃的床前，在熟悉的氣息中離開吧。
06
整個院子靜悄悄的，杏影和桃隱拖著虛弱的身體，在各個房間翻箱倒櫃，想找到點兒吃的。
沉香榭原本儲備的一些點心和食物，前段時間早就搜刮一空吃完了，所以找到的希望很渺茫。
果然，什麼也沒找到。她們倆最後來到顧夫人生前住的臥房，看到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惜月，頓時心疼不已，也絕望不已。
桃隱畢竟年齡小，飢餓、傷心再加上恐懼，一下子擊倒了她。她癱倒在惜月身邊，抱住惜月，嗚嗚地哭了起來。
正哭著，她不知道怎麼無意中一瞥，一骨碌坐起來，欣喜如狂地喊道：“杏影姐姐，快來，這兒有吃的……”
這邊喊著，那邊已經鑽到了床底下，連滾帶爬地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裹。
裡面，是一盒還沒開封的桂花糕。
這還是顧夫人的喪事之後，惜月因為太過傷心，食不知味，日漸消瘦，杏影知道她最愛吃桂花糕，特意跑到街上給她買的。
買回來後，惜月還是吃不下，後來不知怎麼就丟到床底下去了。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盒原本不起眼的桂花糕，現在倒成了她們的救命稻草。
07
杏影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猶豫了下，卻只拿出了一塊，從中間分開，遞給惜月一半：“小姐，快吃吧！”
惜月一把奪過來塞到嘴裡，幾乎顧不上嚼就嚥進了肚子。又甜又糯的味道，讓她腹中的飢餓感似乎更甚了。
她這副樣子，讓杏影又斟酌著，把手裡的半塊再掰下來一點兒，硬是喂到惜月嘴裡。這才把剩下的一小塊兒，和桃隱分著吃了。
看到桃隱吃完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杏影忍不住警告道：“這盒桂花糕，要省著點兒吃，誰知道我們要撐到什麼時候呢……一天只能吃一塊，知道嗎？”
桃隱點點頭，委屈地說：“姐姐放心好了，我都知道的……我就是，擔心小姐受不了……”
杏影沒說話，她何嘗不是一樣的感受。她自己吃苦受難都不要緊，就是見不得從小受寵，錦衣玉食的小姐，現在受這樣的折磨。
夜已深，房間裡愈發地冷。淚眼朦朧中，杏影看到惜月凍得直打哆嗦，便站起身，順手把顧夫人床上的被子拉下來。
擔心這麼長時間沒住人，會落滿灰塵，杏影提著被子抖摟了幾下，然後裹在了惜月身上。
被子經過這麼一抖，瞬間有很多細小的絨毛飛散開來，杏影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詫異地伸手接住了幾根，放在掌心打量著，小聲嘀咕道：“夫人的被子裡哪兒來的這麼多貓毛……我們院兒裡可從來沒跑進來過貓啊……”
08
貓毛？！
惜月聽到自己的身體裡轟然一聲響，好像一堵牆，突然倒了，有光亮照了進來，讓困擾她許久的疑問，迎刃而解。
娘去世前那段時間，因為天氣轉涼，咳喘得愈發厲害。尤其是知道爹爹失蹤訊息的那個上午，更是急火攻心，數次咳得喘不過氣。
這個時候，一旦吼腔吸入細小的貓毛，就會讓她無法呼吸，直至危及生命。
可是孃的被子裡，怎麼會有貓毛？又是什麼時候沾上的貓毛？
驀然間，惜月想起秦羽薔跑到沉香榭告知爹爹失蹤時的情景，那天，她衣服穿得凌亂，當時天氣才剛有涼意，就裡三層外三層地裹了好多件。
在整個過程中，她曾三次撲到孃的床邊。
最後，她離開的時候，又以找簪子丟了為由，返回到孃的床邊，在孃的被褥裡扒拉了半天。
09
是她！
她在衣服裡挾裹了貓毛，在撲到娘身邊時，趁機塞到孃的被子裡。然後，在最後找簪子時，又反覆抖摟被褥，應該是在調整位置。這樣娘蓋上被子後，貓毛就能鑽到她的鼻子和口腔中，進而吸進氣道，造成氣道阻塞，窒息而亡。
而當時，娘因為悲痛過度，神志不清，根本無力呼救。
娘去世後，她又一心以為秦羽薔是暗中投毒，找錯了方向，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這個陰險、惡毒、無所不用其極的女人！
惜月咬緊嘴唇，直到下唇被咬破，嘴裡湧進濃濃的甜腥味。她心裡吶喊著：秦羽薔，我一定會替我娘報仇，我一定會讓你償命！
10
這麼想著，惜月突然聽到房頂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砰然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屋頂掉到了院子裡。
杏影也聽到了，急急忙忙開門跑了出去。
然後，惜月聽到她在院子裡小聲驚叫：“桃隱，快來……”
這還是顧夫人的喪事之後，惜月因為太過傷心，食不知味，日漸消瘦，杏影知道她最愛吃桂花糕，特意跑到街上給她買的。
買回來後，惜月還是吃不下，後來不知怎麼就丟到床底下去了。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盒原本不起眼的桂花糕，現在倒成了她們的救命稻草。
07
杏影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猶豫了下，卻只拿出了一塊，從中間分開，遞給惜月一半：“小姐，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