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富男友(1 / 1)
惜月咬緊嘴唇,直到下唇被咬破,嘴裡湧進濃濃的甜腥味。她心裡吶喊著:秦羽薔,我一定會替我娘報仇,我一定會讓你償命!
這麼想著,惜月突然聽到房頂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砰然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屋頂掉到了院子裡。
杏影也聽到了,急急忙忙開門跑了出去。
然後,惜月聽到她在院子裡小聲驚叫:“桃隱,快來……”
01
聽到杏影的呼叫,桃隱急急地跑了出去。
惜月也掀開裹在身上的被子,站起身,跟在桃隱後面,來到沉香榭正殿的門口。
正是冬月二十,天上一輪殘月,寒風吹過,院子裡的樹搖晃著落了葉子的枯枝,在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影子。
杏影站在廂房的屋簷下,手裡提著個大大的包袱,臉上是驚恐未定的表情:“不知道是誰扔進來的……我出來就在這了!”
桃隱張大嘴巴,一臉渴盼:“姐姐,快拿進來看看啊,說不定是吃的!”
杏影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才抱著包袱,一溜煙地跑進了正殿。
惜月轉過身,坐在門邊的地上,表面上摳自己的手指頭玩,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杏影和桃隱的動作上。
包袱很快解開了,桃隱一聲激動的歡呼:“這麼多……天哪,我猜對了……我們終於不用捱餓了!”
包袱裡全是吃的!除了桂花糕、棗泥酥、豌豆黃、千層酥等各種點心外,居然還有兩隻燒雞。
清甜和鮮香的味道一塊兒溢位,桃隱眼都直了,情不自禁嚥了口唾沫。
杏影卻皺著眉,小聲嘀咕道:“誰送來的?誰會這麼好心呢?”
02
杏影的問題,也正是惜月此刻思慮的,到底是誰?這麼恰到好處,來給她們雪中送炭。
顧府的人?好像不大可能!
她被關起來這麼久,除了秦羽薔派來監視的人外,再沒有別人走近過沉香榭。
想想倒也可以理解,秦羽薔當了家,慧姨娘香姨娘蓮姨娘她們肯定受盡刁難自身難保,即便有心想幫她救她,恐怕也是心有餘力不足膽不夠。
那就是……他派來的人!
也只有他了!
那個救他的人,曾信誓旦旦地說過他走了以後,會派人暗中保護她。這段時間,惜月也一直在隱隱地期待。
之前沒有來,大概是因為沉香榭周圍一直有秦羽薔的眼線在,而現在秦羽薔徹底放下心,任由她自生自滅,所以他安排的人就出現了。
桃隱反正什麼都不管也不想,只顧一迭聲地喊著:“快拿出來給小姐吃啊,她肯定餓壞了!”
杏影白她一眼:“是你想吃吧……等一下,萬一有毒呢,萬一是害我們的怎麼辦……”
她小心謹慎地拆開盒子,每一樣東西都開啟聞聞,仔細辨別,末了還起身拿來一根細細的銀針,學著郎中的樣子,把每樣食物都全部檢查一遍。
確認沒毒後,這才放心地,拿出幾塊點心給了惜月。
桃隱一直眼巴巴地看著,杏影回頭抿嘴一笑,寵溺又嗔怪地說:“吃吧……不過餓了幾天了,又是大半夜,可不能吃撐,墊墊肚子差不多就去睡吧……明兒再吃!”
桃隱支支吾吾地應著,只顧往嘴裡塞著桂花糕。
03
兩個丫鬟吃了一些點心後,杏影便把剩下的東西都拿出來。
然後,她順手把包裹食物的那塊包袱皮,放在了桌上。
惜月嘴裡含著一塊棗泥酥,吃得狼吞虎嚥,眼睛卻在四下搜尋。突然,她看到那塊包袱皮中間的位置,微微凸起了一塊,禁不住眼前一亮。
她湊上前去,抓起那塊布,假裝蒙在臉上玩。
果然,包袱皮的中間,有一個很不明顯的夾層。當惜月的手伸進去,觸到那是一張摺疊起來的薄薄的紙時,心立刻跟明鏡似的,確定送東西來的,就是救她的那個陌生人派來的。
也只有他,會用這樣的方式跟她交流。
趁著杏影和桃隱欣喜地往櫃子裡放置剩下的食物,惜月悄無聲息地把摺疊著的紙掏出來,攥在手裡,然後依然頂著那塊包袱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杏影見狀,吩咐桃隱繼續忙活,自己則停下來,把惜月送到她們三個現在同住的西廂房,鋪好被子,細心地安撫她先躺下睡覺。
這段時間,杏影一直像對待嬰兒般,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惜月,她的一舉一動,都讓惜月倍感溫暖。
只可惜,現在所有的一切還都必須瞞著她,惜月情不自禁地想,等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天,如果杏影知道她根本沒有瘋,該會多麼高興!
04
看到杏影再一次出去,惜月急忙掏出那張薄紙,小心翼翼地開啟。
果然,是一封短到不能再短的信。
蒼勁有力的字型,一看就是男人的筆跡。
惜月禁不住臉紅耳熱,長這麼大,她還從沒收到過信箋呢,更別說來自男人的信。
按捺著砰砰亂跳的心,她迫不及待地看下去。
沒有開頭,也沒有落款,只有簡短的幾句:
已到西北戰場,暫時還沒找到將軍的下落,但已有線索,證明他沒死。
好好活著,靜候佳音!
惜月看完,激動得跳下床,在房間裡手舞足蹈起來——反正她現在是個瘋子,可以隨心所欲。
這麼久以來,終於有了一個好訊息,爹爹,他沒有死,他還活著!
惜月興奮地蹦著跳著,眼淚,卻禁不住流了滿臉。
05
真是絕處逢生,隨著食物和這封信的到來,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既然他派來的這個人,知道把他的信放在包袱的夾層裡傳遞給她,那麼如果她把回信放在原處,對方肯定也能收到。
終於有辦法把她知道的訊息送出去了!
趁著杏影和桃隱都沒回來,惜月急忙起身,找出紙筆,斟酌再三,只寫了兩句話:
依然活著,靜待佳音。
二秦呼應,鳳凰滅龍。
寫完後,她把信箋摺疊起來,放到包袱皮的夾層裡。
06
從第二天晚上開始,惜月都非要一個人留在院子裡。無論杏影和桃隱怎麼拉她回去,怕她凍著,她都堅決不從。
杏影無奈,只能心疼地、最大限度地給她加厚衣服。
冬夜,寒風吹來,浸透骨髓般地冷,惜月在院子裡不停地踱著步子,使雙腳不至於凍僵。
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第四天夜裡,二更時分,惜月又聽到房頂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有什麼東西,再次扔到了屋簷下。
她注意到,是和上次同樣的時間,也是同樣的地點。
惜月迅速從懷裡掏出那塊摺疊好的包袱皮,使勁往上一拋,扔到了房頂上。
一個黑影輕捷地挪過來,撿拾起那塊包袱皮,迅速閃去。
惜月抬起頭,望著繁星密佈的夜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從此以後,每隔三天,到了二更時分,會準時有人出現,從房頂上投遞食物和禦寒的衣裳。
衣食有了著落,不用再忍飢挨餓,日子便好過多了,轉眼間,又是大半個月過去了。
07
這個冬天,遲遲沒有落雪,乾冷乾冷的。
臘月初八那天清晨,桃隱起床後,照例透過窗欞往外一看,驚喜地回頭對著惜月和杏影喊道:“快看啊,外面下雪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地上落了厚厚一層白雪,整個院子粉妝玉裹,分外好看。
屋簷下,樹枝上,有冰凌長長地垂下來,晶瑩剔透。
潔白的雪花,還在不斷頭地飄落。
就在主僕三人站在西廂房的窗前看雪時,突然聽到沉香榭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杏影和桃隱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恐慌的神色,現在的她們,已經是驚弓之鳥,害怕任何風吹草動。
片刻後,兩個丫鬟跑了出去,惜月緩緩地跟在後面,正要出門時,又想起什麼,折回來順手撈起桃隱床上的一件髒衣服頂在頭上,嘴裡咿咿呀呀胡亂唱著,趔趔趄趄地跨過門檻。
她心裡很緊張,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敢堂而皇之來沉香榭的,絕非善人。
08
院子中間站著的,居然是顧惜柔。
秦羽薔的貼身丫鬟綠綺,撐著一把梅花圖案的油紙傘,站在顧惜柔身邊。
許久未見,顧惜柔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她今天是盛裝打扮過的,衣服穿得極為考究,粉白的小襖,同色的細褶裙,外面罩著一件大紅色的披風,衣襟和衣領處點綴純白色狐狸毛,整個人珠圍翠繞,環佩叮噹。
杏影和桃隱看到顧惜柔,急忙俯**,唯唯諾諾戰戰兢兢地行禮:“見過二小姐!”
綠綺肆無忌憚地笑著,打趣道:“呦,夫人說她們估計要餓死了,沒想到這三個人命還挺大的!”
顧惜柔輕蔑地說:“這可是沉香榭,陳年儲備的東西也夠她們吃上一陣子了,不過嘛……”
她頓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惜月,似乎這才剛剛認出她,驚詫又狂喜地低呼道:“我的天,這……這是顧惜月嗎?”
綠綺掩住嘴,一臉嫌棄地說:“正是……別說你,奴婢也認不出來了呢……髒死了,還不如街上的乞丐呢!”
09
顧惜柔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早就想來看看顧惜月的下場了,娘一直不讓,說怕沾了晦氣……”
綠綺巴結地看著顧惜柔,喜氣洋洋地說:“可不嘛……小姐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再有十來天,就是小姐和太子大婚的日子,同時還會舉行冊封典禮……小姐這麼高貴的身份,還是不要再來這個瘋子窩了……我們趕緊走吧!”
惜月禁不住一驚,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顧惜柔,已經頂替她成為未來的太子妃了。
惜月痴痴呆呆地俯**,抓起兩把白雪攥在手裡,手心凍得微痛,如同此刻的心情。
對於太子,她只是遠遠見過一面,隱約瞥見是個富態的青年男子,連他的長相都沒看清,感情也更是談不上。而且,現在又知道太子和皇后即將發動宮變,對他更是嫌惡至極。
因此,即便知道顧惜柔即將成為太子妃,她也並不感到嫉妒難受。
只是,惜月從十二歲開始,顧家就以未來的太子妃來對待她,而現在,她所有的一切,慈愛的母親,尊貴的身份,無憂的生活,都因為秦羽薔母女的覬覦、貪婪和邪惡,而消失殆盡。
她禁不住握緊手裡那兩個硬邦邦的雪球,猝不及防地朝著顧惜柔和綠綺打去,嘴裡瘋狂地喊著:“娘,娘……把我娘還給我,你們把我娘帶走了……我打死你們!”
綠綺倉皇地攙扶著顧惜柔往外跑:“小姐快走,瘋子又發瘋了……見誰打誰的!”
杏影和桃隱也急忙衝過來,拉住了惜月。
跨出沉香榭,綠綺鬆了口氣,緩緩闔上了院門,就在門即將關閉的一瞬間,顧惜柔回過頭,斜眼朝院內瞥了一眼,陰惻惻地說:“這個瘋子,蹦躂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