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傻眼(1 / 1)
顧惜柔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我早就想來看看顧惜月的下場了,娘一直不讓,說怕沾了晦氣……”
綠綺巴結地看著顧惜柔,喜氣洋洋地說:“可不嘛……小姐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再有十來天,就是小姐和太子大婚的日子,同時還會舉行冊封典禮……小姐這麼高貴的身份,還是不要再來這個瘋子窩了……我們趕緊走吧!”
惜月禁不住一驚,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顧惜柔,已經頂替她成為未來的太子妃了。
惜月痴痴呆呆地俯**,抓起兩把白雪攥在手裡,手心凍得微痛,如同此刻的心情。
對於太子,她只是遠遠見過一面,隱約瞥見是個富態的青年男子,連他的長相都沒看清,感情也更是談不上。而且,現在又知道太子和皇后即將發動宮變,對他更是嫌惡至極。
因此,即便知道顧惜柔即將成為太子妃,她也並不感到嫉妒難受。
只是,惜月從十二歲開始,顧家就以未來的太子妃來對待她,而現在,她所有的一切,慈愛的母親,尊貴的身份,無憂的生活,都因為秦羽薔母女的覬覦、貪婪和邪惡,而消失殆盡。
她禁不住握緊手裡那兩個硬邦邦的雪球,猝不及防地朝著顧惜柔和綠綺打去,嘴裡瘋狂地喊著:“娘,娘……把我娘還給我,你們把我娘帶走了……我打死你們!”
綠綺倉皇地攙扶著顧惜柔往外跑:“小姐快走,瘋子又發瘋了……見誰打誰的!”
杏影和桃隱也急忙衝過來,拉住了惜月。
跨出沉香榭,綠綺鬆了口氣,緩緩闔上了院門,就在門即將關閉的一瞬間,顧惜柔回過頭,斜眼朝院內瞥了一眼,陰惻惻地說:“這個瘋子,蹦躂不了幾天了……”
第14章
01
杏影和桃隱拼盡全力拉著惜月,同時也提心吊膽地護著她,既怕惜月衝出去打顧惜柔,又怕顧惜柔回過頭來報復她,緊張之下,並沒有聽到顧惜柔說的話。
但惜月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一陣北風吹來,挾裹著大片潔白的雪花和顧惜柔冰冷陰森的餘音,讓人不寒而慄。
“……給我等著吧!”
到底是顧惜柔一氣之下放的狠話,還是有什麼言外之意?
如果是後者,她們母女倆,還會對她做什麼?
現在的惜月,孤苦無依,毫無抵擋之力,細想之下,膽戰心驚。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杏影溫柔地把惜月頭髮上的雪撣下來,哽咽著說:“小姐,外面冷,我們回屋去吧!”
桃隱這會兒卻像傻了一般,呆呆站立在風雪中,兀自震驚地喃喃道:“二小姐……居然要當太子妃了?怎麼會這樣?她憑什麼……她……她不是個庶女嗎?”
02
杏影鬆開惜月,一把捂住桃隱的嘴巴,驚恐地輕聲叱道:“你不要命了,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
桃隱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訕訕一笑,急忙和杏影一起,一左一右扶起惜月,進了西廂房。
進屋後,兩個丫鬟忙著整理著床鋪,桃隱還是滿臉不解,訥訥地問:“姐姐,我……我就是想不通嘛,二小姐她……”
杏影深深地看了桃隱一眼,嘆了口氣,娓娓解釋道:“有什麼想不通的?你說得對,二小姐確實是庶女,按規制沒有資格做太子妃。但是你要知道,夫人已經歿了,整個顧府,現在是秦姨娘當家。你剛才沒聽到綠琦說的話?秦姨娘的爹爹和兄弟最近都升遷了。家世好、資歷老、還是大公子的生母,將軍要是能回來,肯定會扶正秦姨娘。萬一……萬一將軍真的回不來,那顧府自然會由大公子繼承所有。所以不管怎麼樣,二小姐現在的身份都今非昔比,她的外祖,她的舅舅、她的兄弟,都是她的資本……就像以前我們小姐一樣。何況,讓二小姐做太子妃,外面不知情的,還會誇皇后娘娘仁義,姐姐瘋了,讓妹妹替代,反正都是顧府的小姐,肥水沒流了外人田……”
可能以為惜月是真的瘋了,聽不懂她說的話,杏影此刻不像之前那麼斟詞酌句,毫不遮掩,酣暢淋漓,分析得極為透徹。
惜月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暗自驚歎,怪不得娘生前最信任倚重杏影這丫頭,真是個聰明通透的人兒啊。
想到這兒,她禁不住悄然打量了杏影幾眼,這麼伶俐的丫頭,不知道有沒有看出她的破綻。
03
桃隱聽了杏影的話,卻是一臉絕望:“我們小姐太可憐了,原本什麼都是她的,現在卻什麼都沒了……將軍要是能回來還好,要是回不來,我們早晚會死在沉香榭,總不能一輩子都有好心人來給我們送吃的吧!”
說著說著,一屁股坐在床上,又抹開了眼淚。
杏影正疊著被子的手,停了下來,呆呆地站了好半天,才沉重地說:“過一天……算一天吧,現在什麼都別想,只要咱倆還活著,就盡我們所能,把小姐照顧好……”
惜月正站在窗前,用手指在結了霜的窗欞上胡亂畫著,聽到杏影的話,禁不住心頭一暖,又微微酸楚。
窗外,依然是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是啊,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呢?
04
過去的大半個月裡,惜月一直期待著還能在包袱皮的夾層中再次發現信箋,期待那個陌生人能帶來好訊息。
讓她沮喪的是,投來的包袱,除了吃的用的,再沒別的任何東西。
掐指算算,今夜,那個給她們送東西的人,又該出現了。
惜月看著白雪覆蓋的院落,第一次盼望天快點兒黑。
二更時分,杏影提著那個熟悉的包袱進入西廂房。
果然又來了,風雪無阻。
惜月一把搶過來,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地上,頂著包袱皮在屋裡跑著轉圈。
桃隱小聲嘀咕道:“小姐怎麼這麼喜歡這個包袱皮啊,每次看到都要頂在頭上……她該不是把這個當成蓋頭了吧!”
杏影忍俊不禁:“你胡說什麼呢?”
在兩個丫鬟的嬉笑聲中,惜月的手,輕車熟路地探進那個夾層,仔細摸索後,心卻一下子沉了下來。
空空如也。
惜月心亂如麻,她太想知道,對方有沒有收到她的信,爹爹那裡可否有了新的訊息?
桃隱說的倒也是實情,如果不出現轉機,如果爹爹回不來,她就得被囚禁在這兒,繼續裝瘋賣傻,苦苦熬著。
而且,保不準秦羽薔心狠手辣,直接對她下毒手。
這麼想著,心就禁不住隱隱作痛,她不想就這麼死去,她還有太多事要做。
要給娘報仇,要讓秦羽薔母女付出代價,要等著外祖和舅舅們沉冤昭雪,要等著去孃的墳前告祭她,讓她安心。
05
等待中,日子過得分外凝滯緩慢,每隔三天,依然有人給惜月她們送來吃的,但是她望眼欲穿的信,卻是始終沒有。
臘月二十二,天空陰沉,似乎又在醞釀一場大雪。那天一大早,惜月剛起床,就聽到外面鼓聲震天,鞭炮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
惜月怔了片刻,一下子明白了,今天,應該是顧惜柔和太子大婚的日子。
如意軒去往顧府的正門,必定要路過沉香榭,惜月呆立在院門口,聽到沉寂許久的顧府,充滿了熱鬧喧囂。
院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丫鬟們來來往往,興奮的交談聲,清晰可聞:
“二小姐可真有福氣!”
“可不嘛……”
“聽說秦將軍過年前就要從西北迴來,可真是雙喜臨門啊!”
“夫人和秦將軍的感情最好了,現在將軍發達了,自然不會忘了她!”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喏,想當初,沉香榭的人多麼尊貴榮耀不可一世,現在呢……居然是我們如意軒笑到最後!”
……
06
惜月呆呆地站著,心裡也像有重鼓敲著一般,震動驚悸。
秦慕楓就要回來了,也就是說,他們蓄謀已久的計劃,也要付諸行動了。
年前?今天已是臘月二十二,也就在這接下來的七八天之內。
而這個時候舉辦大婚儀式,也意義非凡,皇后是要給秦羽薔吃一顆定心丸吧。
畢竟對這個女人來說,君王的更迭對她毫無意義,她只是想讓女兒飛上高高的枝頭。
惜月彎**子,透過沉香榭的門縫向外望去,終於,她看到鳳冠霞帔的顧惜柔,頭頂紅蓋頭,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緩緩地從顧府的正門出去。
想到桃隱開的那個玩笑,如果一切如舊,這會兒,頂著蓋頭,一臉羞澀的,就應該是她了。
而現在,顧惜柔將要一步步走進富麗恢弘的皇宮,那是惜月視線到不了的地方。
顧惜柔的身後,是顧府送行的隊伍,打頭的,就是顧家大公子,顧惜柔的親弟弟顧明宇。
他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簇然一新的禮服,氣宇軒昂,喜氣洋洋。
看來,爹爹的失蹤對他們沒有絲毫的影響。如果爹爹看到眼前的情景,會不會為這些年對如意軒的額外恩寵而扼腕嘆息悲憤不已呢?
惜月緊緊地扶著門框,不想讓自己顫抖的身體倒下去。
門框上面的雕花,深深地硌痛了她的掌心。
07
熱鬧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正午時分。
冬日晝短,一晃眼的功夫,就已是暮色沉沉。
惜月依然在門口兜著圈子,她知道今天路過的人多,希望從那些下人嘴裡,聽到一些有用的訊息。
她和外界,已經隔離太久了。
突然間,惜月聽到有紛繁雜沓的腳步聲,急急地從沉香榭門口跑過,幾個丫鬟驚慌失措的聲音:
“回來了嗎?”
“沒有!”
“皇后娘娘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誰知道啊……那可是皇后,她的心思誰敢胡亂猜測。”
“怎麼辦?夫人急得都昏厥了……”
出什麼事了?惜月一下子警惕起來。
一片嘈雜聲中,惜月聽到一個婆子說:“趕緊回去勸勸夫人吧,也沒什麼可怕的,不就是皇后娘娘喜歡咱們大公子,讓他留在宮裡多玩幾天嘛……”
08
惜月大吃一驚,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按照慣例,太子妃大婚時,孃家的兄弟可以送她入宮。
皇后娘娘,居然把顧明宇扣下了,沒讓他回府。
這深沉縝密的心思!
杏影曾分析,皇后之所以讓顧惜柔頂替她做太子妃,是為了彰顯仁義;惜月自己認為此時舉行太子妃冊封典禮,不過是為了履行承諾,讓秦羽薔安心為她效勞。
卻都不曾想到,皇后娘娘還有更深更遠的打算。
在行動前,太子大婚,就是為了把顧惜柔和顧明宇雙雙引入皇宮,把秦羽薔的一雙兒女都扣起來,就相當於是人質。
到時候,秦羽薔就得投鼠忌器,受制於皇后,乖乖地聽她的話。
控制住了秦羽薔,也就相等於控制住了秦慕楓。秦羽薔生母去世得早,姐弟倆相依為命,感情甚篤。
這樣一來,就可以防止秦慕楓臨時變卦或者臨陣倒戈。
皇后娘娘這一次,是勢在必行也勢在必勝了。
秦羽薔估計也想不到皇后娘娘會這麼狠吧,算來算去,他們所有的人,都只是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罷了。
09
餘下來的幾天,惜月一直處於忐忑不安中,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臘月二十三,是祭灶的日子,整個顧府冷冷清清,沒有一點兒喜慶的氛圍。
想必秦羽薔正處在撕心裂肺和憂心如焚中,自然是沒心情過這個小年。
這天晚上,按照慣例,又到了給她們送東西的日子。
讓惜月詫異的是,這次投下來的食物,足足有平時的二倍。
又過了三天,一向準時的神秘投食者,沒有出現。
再過三天,臘月二十九,那人還是沒有再出現。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太不正常了。
掐指算算,秦慕楓年前回來,明天就是除夕,就是舊年的最後一天了。
可是既沒有任何訊息,也沒有任何動靜,惜月感到焦灼又絕望。
無能為力,束手無策,只能這麼憂心似焚地煎熬著。
10
除夕到了!
午後,街上已經有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隱約傳來。
惜月照例站在沉香榭的院門口,這幾天,她每天都頂風冒寒佇立這兒很久,時刻注意著正門口和如意軒之間來往的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傳來,惜月遠遠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戰袍的青年將士,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奔進了顧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