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回來(1 / 1)
就在這時,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惜月急忙扯了一下杏影,兩個人抱著頭,蹲在牆根下的陰影處。
馬蹄聲從她們身邊經過,沒有停留。
惜月鬆了口氣,一把拉起杏影:“走,快離開這兒,那邊的主街上聽起來很嘈雜,先過去看看情況!”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往主街的方向走去。
突然,馬蹄聲又在正前方響起,剛剛過去的那匹馬,居然又折了回來。而且,那個騎馬的人,現在手裡還多了一盞燈籠。
亮光之下,惜月和杏影無所遁形,和騎在馬上的人,直直地打了個照面。
第17章
01
在燈籠的亮光下,當惜月驚慌失措地看清那個人的長相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威武雄壯的身姿,炯炯有神的眼睛,果敢剛毅的臉上,有歲月風霜雕刻的印痕,也有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睿智。
爹爹?!這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爹爹嗎?
是認錯了,還是自己的幻覺?
惜月張口結舌,一時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邊的杏影,同樣也是一臉驚愕訝異。
騎在馬上,一手勒緊韁繩,一手提著燈籠的男人,正是鎮西大將軍顧遠庚。
此時,他疑惑地瞥了惜月一眼,便把目光移開,盯著杏影問道:“杏影,你怎麼在這兒?大小姐呢?”
02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驚喜交加的呼喊:“爹爹,我是月兒啊!”
與此同時,惜月衝上前去,抱著顧遠庚的胳膊,一邊細細端詳著,一邊淚流滿面語無倫次地說道:“爹爹,真的是你?你還活著……他們說你……掉下懸崖了……爹爹,你回來就太好了,快回府,救救桃隱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顧遠庚目瞪口呆,一直呆呆地審視著惜月,目光裡滿是疑惑。
整個晚上,惜月在牆洞裡爬行,在荒草中蟄伏,再加上翻牆,原本就髒亂汙濁的衣服,這時候更是不堪入目。頭髮亂成雞窩,臉上黑一塊白一塊,也不怪顧遠庚認不出來。
好半天,他才失聲叫道:“月兒……你,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這個問題一出口,顧遠庚立刻就後悔了,怎麼變成這樣?還用問嗎?
他心痛難忍,都怪自己識人不明,引狼入室,導致結髮妻子慘遭毒手、含恨離世,而掌上明珠,美麗嬌柔的女兒,也生生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怒火在心頭燃燒,顧遠庚一把把惜月拉上馬:“走,跟爹爹回去……杏影,你不用再躲躲閃閃了,跟著我們,大大方方地從正門進去,我倒要看看,誰還敢攔著你們,誰還敢再害你們!”
03
馬蹄噠噠,向顧府的正門疾馳而去,短短的路程,對顧遠庚來說,也是恍如隔世。
風雪谷之戰結束後的那個晚上,顧遠庚獨自一人出來視察士兵營帳。沒走幾步,就感覺頭暈目眩,渾身無力,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片刻後,他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多年習武,顧遠庚的身體素質要優於常人,他並沒有沉睡很久。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一輛馬車上,在崎嶇的山路顛簸前行。
翻過這座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
果然,從幾個趕車士兵的談話中,他得知是秦慕楓指使人,暗中在他的酒裡下了藥,要把他扔下懸崖,製造失蹤的假象。
顧遠庚恍然大悟,他的副將,臨出發前從馬上掉下受傷,導致臨時換人,肯定也是秦慕楓的陰謀,是他早就布好的局。
顧遠庚垂下雙腿,用兩隻腳夾上來一塊石頭,艱難地磨斷了身上的繩子。
然後,他跳下車,沿著山路,一路向山上奔逃。
很快,身後就有人追上來,聽到吶喊聲越來越近,顧遠庚脫**上的外衣,撕開一道口子,掛在懸崖邊的樹枝上。
他在懸崖邊偽造了失足滑下去的痕跡,而自己則躲在了一片密林中。
04
為了摸清秦慕楓的最終目的,顧遠庚隱藏山林中,風餐露宿多日。
終於,他的副將傷勢好了之後,從大燕都城,千里迢迢來到西北。名義上是奉皇上之命,輔助秦慕楓。而實際上,他一直暗中查詢顧遠庚失蹤的真相,最後,費盡心機找到了他。
副將帶來顧夫人去世的訊息,同時,也告訴顧遠庚,他懷疑秦慕楓的背後,有更大的勢力,有更可怕的目的,但他也只是猜測,並不知道具體的計劃。
也是多虧了惜月,她的那封信,寥寥數語,讓他們終於知道,原來是皇后聯合秦氏一族,妄想發動政變,逼退皇上,扶植太子繼位。
顧遠庚乾脆將計就計,讓秦慕楓確定他已經死了,徹底放下心來,也放鬆了警惕。
與此同時,副將聯合軍中的頭領,名義上唯秦慕楓馬首是瞻,對他言聽計從,實際上,早已做好臨陣倒戈的準備。
十天前,顧遠庚已經返回大燕都城,偷偷面見了皇上,並在宮裡潛伏下來。
萬事俱備,只待毒蛇出洞。
今天晚上,西征將士的慶功宴上,秦慕楓發出政變的訊號,卻發現遲遲沒有動靜,很快就知道發生了意外。
對他來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明知山有虎,也必須孤注一擲。
於是,秦慕楓便跳出來,妄圖持劍挾持皇上,不想,他以為早已死去的顧遠庚,居然從帷幕後突然出現。
秦慕楓根本不是顧遠庚的對手,三招兩式之下,很快便敗下陣來。
一切都還沒開始,便已經結束了。他策劃並參與的政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這個有勇無謀的魯莽之士,以他在軍中的威信,怎麼可能拼得過鎮西大將軍顧遠庚,也是太不自量力了。
而皇后,把賭注放在秦氏一族身上,也是愚蠢至極。
05
顧遠庚本來正在宮裡陪同皇上審問秦慕楓,後來有太監來報,說將軍府走水了,他心急如焚,迅速從宮中跑了出來,抄近道回府。
在背街上,路過躲起來的惜月和杏影時,顧遠庚其實已經發現有人。但他原以為是街頭的流浪者,並未多加審視。
走了沒多遠,第六感驅使,讓顧遠庚又返了回來,看到丫鬟杏影和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乞丐,正迎面蹣跚而行,便停了下來。
可想而知,當他發現那個女乞丐就是自己的嫡長女時,該有多麼憤怒心疼。
很快就到了將軍府的正門,當守門的侍衛看到從天而降的顧遠庚時,一個個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只是唯唯諾諾地開啟府門,讓將軍通行。
顧遠庚放下惜月,讓她等著杏影一起進去,而自己,則快馬加鞭,直奔如意軒。
沉香榭的大火此刻還在持續,顧遠庚也顧不上管,皇上知道顧府走水,已經派人來救了,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
此刻的顧遠庚,在黑暗中咬牙切齒,他只想快點兒見到秦羽薔!
06
對秦羽薔來說,這是個不眠之夜。
她一直守在如意軒的正殿,策劃除掉惜月主僕三人的行動,也在憂心如焚地等著宮裡的訊息。
弟弟秦慕楓進宮後,她就緊張起來。
儘管秦慕楓一再對秦羽薔承諾,他已經做了萬全之策,不必擔心。但畢竟這是隻能勝利不能失敗的舉動,而且,她的一雙兒女,還都控制在皇后手裡,只要想到這個,秦羽薔就不能不膽戰心驚。
秦慕楓下午臨走前,暗示她一定要斬草除根。去過沉香榭後,秦羽薔也下了決心,利用今晚的混亂局面,給沉香榭點一把火,讓這個她最恨的地方,讓這些她最恨的人,都灰飛煙滅。
計劃本來周密詳盡,裡面是火海,外面有守衛,插翅難逃。
但誰能想到三個小賤人,不知道採用什麼手段,居然跑了出來。
當幾個小廝押著披頭散髮的桃隱來見她,表示惜月和杏影都找不到時,秦羽薔簡直魂飛魄散。
聽完小廝的描述,她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桃隱調虎離山,讓惜月和杏影逃跑了。
桃隱這丫頭,秦羽薔是知道的,平時懵懵懂懂傻里傻氣的,完全不像杏影那般伶俐聰敏,誰料想關鍵時候居然做出這番義舉。而且,這會兒還梗著脖子,一口咬定,她根本不知道小姐和杏影姐姐跑哪兒去了。
秦羽薔恨得睚眥盡裂,歇斯底里地狂喊:“給我吊起來,狠狠打,打到她開口說實話為止……要是還不說,就把她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
07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小廝飛奔進來,一副如喪考妣的驚恐模樣:“夫……人,不好了……”
秦羽薔驚跳起來:“是秦將軍那兒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話音未落,就聽見如意軒的正門被人狠狠踹開,一陣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徑直朝著她審問杏影的偏房而來。
秦羽薔正準備發作,然而,等她看清那個出現在門口的高大身影時,就像被打了一悶棍,嬌豔的粉臉頓時慘白如雪。
她整個人都跌倒在地上,顫抖如篩糠,戰戰巍巍地喊道:“將……將軍!”
顧遠庚大踏步過來,一把拎起秦羽薔,抬手就是兩記耳光:“你這毒婦!”
武將的手勁,自然是不容小覷。秦羽薔的臉立刻紅腫起來,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位,她跪在地上,只是個哭。
此刻的顧遠庚,像一頭被惹怒的野獸,完全沒有平時的憐香惜玉,他瞪著秦羽薔,又抬起腳,狠狠地踢下去。
惜月和杏影疾步走了進來,惜月進門就奔過去抱住桃隱,對著旁邊的小廝喝道:“還不給桃隱姑娘鬆綁,快啊!”
桃隱這會兒像傻了一般,先是愣怔片刻,然後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我以為我要死了,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呢……我居然還活著,而且又見到你們了,萬能的觀世音菩薩,桃隱謝謝您,桃隱給您磕頭……”
說著,便跪下來,不管不顧地在堅硬的地面上俯首叩頭,惜月心疼地拉住她,三個姑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彼此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慨。
08
正鬧成一團,宮裡來人傳旨,讓鎮西大將軍顧遠庚速速進宮。同時,也要帶走側夫人秦羽薔。
自從看到顧遠庚回來,秦羽薔就知道大勢已去,這會兒,她癱軟得像一團爛泥,被顧遠庚打得傷痕累累,任由幾名侍衛往外拖。
顧遠庚正要走,突然想起來什麼,轉身看著惜月:“月兒,你快點兒梳洗一下,換身衣服,隨爹爹一起進宮面聖……當時皇后和秦氏蓄謀政變的訊息是你傳出去的,要不是你,說不定釀成什麼大禍呢……我得讓皇上知道,我們顧家有如意軒這群愚蠢狠毒的敗家玩意兒,也有忠君效國的巾幗女英雄……你,還有這兩個丫頭,都去!”
爹爹的一番誇讚,讓惜月臉上飛起一片紅霞,桃隱緊張又興奮:“見皇上?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直到杏影嗔怪地白她一眼,桃隱才吐吐舌頭,振奮起精神,忙著幫惜月打扮。
沉香榭這會兒是進不去了,她們就地取材,就在如意苑的浴室,給惜月沐浴淨身,梳洗打扮。
不大一會兒,惜月換上顧惜柔的一套衣裳,淺綠色的棉服,鵝黃色的長裙,很家常,很普通,但在寒冷的冬夜,這身裝扮,顯得清新雅緻嬌俏動人。
09
一切收拾停當,主僕三人上了顧府的馬車,顧遠庚在幾個小廝的陪同下,騎馬前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著皇宮逶迤而去。
走到宮門口,只見一人一騎疾馳而出,馬上的人,一看到顧遠庚便勒緊韁繩,很是客氣恭敬地說:“將軍,父皇在等你呢,讓我出來迎迎……快進去吧!”
這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惜月情不自禁撩開簾子,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