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苦果(1 / 1)
惜月不置可否,催促杏影道:“快去開門看看怎麼回事!”
說著,她也跟著杏影走了出去。
門開了,還真是綠綺,她臉色蒼白,估計是跑得急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看到惜月,她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小姐,快救救我們小姐吧,她尋了短見,端王不在府裡,沒人管她的死活……”
第24章
01
聽到門外的動靜,桃隱也出來了。
桃隱心直口快,一看到綠琦,就想起以前的種種,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
她憤憤地搶白說:“二小姐尋短見,那你去找端王啊,她不是端王妃嗎?再說了,即使回將軍府,也應該稟告將軍,找我們小姐幹什麼?都這麼晚了,她累了一天,該睡了!”
綠琦一臉羞愧,可憐兮兮地拉住惜月的衣角,囁嚅道:“大小姐,奴婢不敢去打擾將軍,要不您去通傳一聲?二小姐今晚投湖自盡,還好我和蘭歌發現得早,把她救了上來,但現在發著高燒,人事不醒。奴婢打發房裡的下人請郎中,她們都知道端王有廢妃的打算,誰都不願意去。二小姐出嫁時就帶了奴婢和蘭歌,她身邊也離不開人,實在沒辦法,讓蘭歌照看二小姐,奴婢自己跑出來,先請了郎中去端王府,然後又匆忙跑了回來……這個時候,能幫二小姐的,也只有孃家人了……奴婢知道大小姐您心腸最好,所以就腆著臉來求您了,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惜月沉吟片刻,命令道:“桃隱,趕緊讓人備車……杏影,你馬上去請將軍過來,他今晚應該在雪慧堂。不管怎麼說,二小姐是我們顧家的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外人欺負!”
02
落英軒外,馬車剛備好,顧遠庚和側夫人韓雅慧,就一前一後,疾步趕了過來。
顧夫人去世,秦羽薔又被處死,將軍府就剩下韓雅慧一房側夫人。大公子顧明宇從宮裡回來後,也由韓雅慧養著,再加上她自己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估計扶正也是早晚的事。
這段時間,顧府的內務事宜,就一直由韓雅慧掌管。她善良明理,賢惠能幹,裡裡外外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顧遠庚的臉色很不好看,看到綠琦,劈頭就問:“端王哪兒去了?二小姐為什麼尋短見?”
綠琦垂淚道:“端王夜夜不在府裡,沒人知道他去哪兒……除夕之後,他就很少到二小姐房裡,偶爾來了,也是惡語相向,還……還打二小姐……今天中午,端王的一個小妾跑過來,冷嘲熱諷地告訴二小姐,說端王在朝堂上公然提出廢妃。二小姐哭了一個下午,晚上自己一個人出去了,奴婢和蘭歌找了好久,最後發現她……要是晚一步,恐怕……”
顧遠庚在馬車上狠狠擊了一掌,怒道:“欺人太甚……走,去端王府!”
惜月跟在顧遠庚和韓雅慧的後面,也上了馬車。
03
馬車到了端王府,顧遠庚一撩簾子,門口的侍衛看到鎮西大將軍怒氣衝衝的樣子,大致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問都沒問,便急忙放行。
因為端王之前是太子,頗得恩寵,端王府建得很是精緻奢華,庭院深深,亭臺水榭,到處垂掛的紅燈籠,即使在夜晚,看上去也是一派喜氣。
而端王妃顧惜柔居住的舒雲殿,卻是悽悽慘慘,冷清寂寥。
顧惜柔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頭髮還沒徹底幹,捂著兩床棉被,猶自瑟瑟發抖。嘴唇烏青,慘白的臉沒有一點兒血色。
這春寒料峭的夜晚,跳進冰冷的湖水中,後果可想而知。
惜月一行進去的時候,郎中剛把完脈,搖頭嘆息道:“端王妃舊傷未愈,現在又在冰水中浸泡,寒氣侵襲……務必要好好調養,不然落下病根,以後身子就毀了!”
舊傷未愈?什麼舊傷?惜月吃驚地看向綠綺和蘭歌。
04
一直守在顧惜柔身邊的蘭歌,突然捂住嘴,沉痛地啜泣起來。
綠綺倒是一臉決然,她走過去,輕輕掀起被子,解開顧惜柔貼身的小衣。
惜月狐疑地看過去,然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燈光下,顧惜柔後背,前胸,胳膊,大腿……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有鞭子抽的,有燭油燙的,也有硬物打的……紅腫、淤青、潰爛,看上去慘不忍睹。
蘭歌淚如雨下:“除夕夜,端王從宮裡回來,就發瘋了一般,把小姐吊起來,不分青紅皂白地謾罵毒打……他說都是小姐害的,才讓他從儲君被貶為陳王,也虧得第二天皇上收回成命,沒讓他去陳地,不然,離得那麼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小姐早晚會被他打死的……”
惜月目瞪口呆,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原本肆無忌憚凌厲跋扈的顧惜柔,會突然變得唯唯諾諾憔悴膽怯,為什麼她會說端王府誰都敢欺負她,她過得生不如死。
端王,也太狠毒無恥了,明明是皇后主謀的政變,顧惜柔和他一樣,事先也根本不知情。他憑什麼把所有的怒氣戾氣不滿都撒在一個弱女子身上。
也是吃定了惜柔從今以後沒有仰仗,可以任他**。
即便如此,他還要廢妃,還想重新娶顧家嫡長女。
簡直是痴心妄想!
05
就在這時,顧惜柔幽幽醒轉過來,看到床前站著的親人們,欲語淚先流。
好半天,才哽咽著喊道:“爹爹,慧姨娘,姐姐,你們……都來了?”
惜月定定地看著惜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猶記得不久前,顧惜柔和太子大婚那天,還是那般明媚鮮妍,神采飛揚,誰能想到命運之神,翻手雲覆手雨,轉眼就把一個青春正好的女孩,折磨成這副模樣。
秦羽薔生前可曾想過,自己費盡心力不擇手段,想要讓女兒成為太子妃,實際上卻是把顧惜柔推進了火坑裡。
女人的婚姻就是第二次投胎,賭不好就是萬劫不復,就像顧惜柔,都成這樣了,還要打掉牙和血吞,寧死也要守住端王妃的名分。
不然還能怎麼辦?
06
看到顧惜柔身上的傷,顧遠庚額上青筋暴露,他在屋裡兜著圈子,怒不可遏地罵道:“混賬!”
片刻後,他轉過身,咬牙切齒地說:“你們在這兒等著,我這就進宮,找皇上要個說法。我顧家只有三個女兒,都是千嬌百寵長大的,不是讓人隨意踐踏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出去。
屋裡一片靜寂,惜月嘆了口氣,小聲對顧惜柔說:“你是不是傻?我讓你假裝尋短見,把事情鬧大,你也不用大冷天的往水裡跳吧?自己身上那麼多傷不知道啊?”
顧惜柔悽楚地笑笑:“姐姐,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或許一切都是報應。我娘對你作的惡,一件件都報應在了我身上……當初,你深秋之夜被人拉下荷塘,差點兒溺斃,讓我也嚐嚐這滋味吧。我主動把欠的債都還了,是不是……就會好起來了……其實,我心裡一直是知道的,你什麼都比我強,我也根本比不過你……可是為了我娘,我只能拼著一口氣,處處和你過不去!”
惜月張口結舌,這一刻,她是真的同情顧惜柔了,儘管之前的她,刻薄、冷酷,做過很多張狂過分落井下石的事。
可是,她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是秦羽薔,把她的貪婪、慾望,以及對惜月母女的仇恨、嫉妒、算計,如數轉給了女兒。
在秦羽薔心裡,惜柔是她的一個工具,她時時處處拿惜柔來和惜月作比較,賣慘、訴苦,以換取顧遠庚的寵愛和憐惜。
所以,才會在顧惜柔這裡埋下不幸的種子,自卑又不甘,懦弱卻又要處處逞強。她並不是十分聰穎伶俐工於心計的女子,卻要拼著命往上爬。
這樣的她,又怎麼能在勾心鬥角的端王府立於不敗之地?
07
一個時辰後,有小丫鬟慌慌張張地進來通傳,說皇上駕臨,讓她們到舒雲殿的正殿迎駕。
綠綺和蘭歌急忙給惜柔穿好了衣服,攙扶著她,來到正殿。
想必顧遠庚已經跟皇上說了大致情況,惜月她們進來後,看到皇上在正殿上方的椅子上端坐,臉色陰沉。
讓惜月吃驚的是,睿王也來了。他陪著顧遠庚,站在在皇上身邊。
當步履蹣跚憔悴孱弱的顧惜柔出現後,皇上一下子就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那個逆子呢?把他給我找出來!”
端王府的家丁戰戰兢兢地跪下:“啟稟皇上,端王晚上出去賞燈,還……還沒回來呢,奴才們也不知道在哪兒……已經派人去找了!”
皇上一時氣結,就在這時,睿王從他身後走出來,朗聲道:“父皇,兒臣也出去幫著找找吧!”
皇上點頭,狠狠地說:“去吧,務必要把這個畜生給我找回來!”
睿王領命後,一陣風似地向門口走去,路過惜月時,腳步卻微微一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千萬無語,盡在不言中。
惜月的心,禁不住一熱。
08
端王是被睿王和兩個侍衛拖回來的。
他頭髮凌亂,衣冠不整,身上酒氣熏天,不停地掙扎著,叫罵著。
和他一起回來的,正是顧惜柔說的,那兩個剛被抬成小妾的丫鬟,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嬈豔麗。
端王一進舒雲殿,看到皇上正襟危坐,眼睛裡似乎能噴出火來,酒勁立刻醒了大半。
他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訥訥地問:“父皇,你……你怎麼來了?”
睿王上前一步,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公事公辦地彙報:“稟告父皇,兒臣是在吟霜樓找到二哥的,他帶著兩個小妾,和一個歌女廝混……”
睿王的話還沒說完,皇上就震怒地走過來,一腳把端王踹翻在地,哆嗦著手,指著端王怒罵:“你這個不忠不孝的畜生,母后才去世,熱孝期間,虐正妃,抬小妾,寵歌女……來人,把端王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從今日起,不經朕的允許,不許走出端王府半步……這兩個丫鬟,不好好侍奉正妃,狐媚惑主,杖斃……”
端王的兩個小妾,早已癱倒在地,渾身篩糠一般抖著。這會兒,聽到皇上的旨意後,嚇得直接暈死了過去。
舒雲殿裡,烏壓壓跪著一片,有端王的側妃、小妾還有下人們,這會兒一個個面色蒼白、風聲鶴唳、鴉雀無聲、人人自危。
09
皇上凌厲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顧惜柔身上,變得軟和下來,他一臉慈祥地說:“孩子,讓你受委屈了,以後,這個逆子若再敢胡作非為,你就直接來找朕,朕為你做主!”
惜月長長地舒了口氣,她知道,她賭贏了。
顧遠庚是戰功赫赫、軍權在握的鎮西大將軍,是皇上甚為倚重的肱股之臣,之所以讓皇子和顧家的女兒聯姻,就是想施恩加以籠絡。而端王不僅要鬧著廢妃,還毆打**顧惜柔,皇上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這麼以來,皇上不僅不會把她指給端王,還會覺得愧對顧遠庚,從而在別的方面彌補。
一場風波結束了,惜月留在最後,把顧惜柔送回寢殿,她諄諄交代道:“有皇上和爹爹為你撐腰,你一定要硬氣一點,拿出殺伐決斷的魄力,穩固你端王妃的地位。你要讓端王、讓那些側妃小妾和下人們都知道,你不好惹,也惹不起……當然,眼下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
這一刻,惜月全然忘記了她和顧惜柔的那些恩恩怨怨,而只想讓她以後的日子好過一些。
她知道,今晚的事,縱使端王以後有所忌憚,不敢再凌虐惜柔,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這樣的品行,註定了顧惜柔的艱難苦澀。
不管未來是坦途還是深淵,她都只能受著,這就是命。
三天後,皇上下詔,把鎮西大將軍顧遠庚的嫡長女顧惜月,指給三皇子睿王景翊為正妃,擇吉日舉行大婚儀式。
10
庚子年小滿這天,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溫潤,陽光明澈。
一大早,從睿王的府邸,緩緩駛出十幾輛馬車。
正中間那輛四乘馬車裡,坐著的一對年輕男女,正是新婚不久的睿王夫婦。
他們就要離開京城,到睿王的封地去生活。
昨天,皇上已經設宴為他們餞行過了,惜月的孃家這邊,也早已一一告別。
惜月不想再經歷一次依依不捨淚眼婆娑,故而起了個大早,靜悄悄地離開。
睿王的封地,雖然在西南邊境,但據說四季如春,花開不斷。
惜月滿懷憧憬,看著身邊的夫君,柔聲問道:“我們要多久才能走到?”
睿王握著惜月的手,寵溺地看著她,一臉笑意:“瞧你,這麼迫不及待嗎?”
皇上本來有意讓睿王留在京城,但西南邊境需要精兵把守,更需要一個英明的統帥。
惜月也贊同睿王去,好男兒志在四方!
而且,遠離京城,遠離君王,也就遠離了是非。在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安然度日,又有什麼不好?
馬車行走在青石街道上,發出轆轆的聲響,惜月掀開簾子,再一次望向身後巍峨的宮殿。
此刻,那裡看起來平靜安詳莊嚴肅穆,但惜月知道,風平浪靜下,卻是暗潮洶湧。
當今聖上現有六子,除了七皇子年幼,其餘的五個,皆已成年。
廢除太子後,皇上遲遲不立儲君,朝堂之上,已經有多位大臣上書,要求在成年皇子中選出一位,穩固國本。
也就是說,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爾虞我詐的爭鬥,即將拉開帷幕。
所以,惜月才願意跟著睿王,在這個時候躲得遠遠的。
讓他們去勾心鬥角吧!
而她,只想在這個清涼的初夏清晨,倚在睿王的肩頭,懷著甜蜜的心情,想象著那個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睿王的手臂輕輕攬住了惜月的腰,滿腹愛憐地說:“這一路會很顛簸,累了就跟我說,隨時可以停下來休息!”
夏日的微風吹進來,惜月微微抬頭,兩個人相視一笑,柔情蜜意,在彼此的雙眸間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