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抓牙(1 / 1)
新婚第三天,是新娘子回門的日子。
襲月早早起床,換好衣服,坐在鏡前梳妝打扮。
馮天宇看她一絲不苟的樣子,笑著逗她:“回趟孃家這麼鄭重?不過一天沒見面而已。”
襲月一怔,可不是?前天一早從紀府出門,今天回門,也就隔了昨天一天。
陌生的環境,更為複雜的關係,還有無法言說的委屈,讓襲月覺得日子格外漫長。
她迫不及待想回去,和乾孃細細聊聊婆家的事。
未來,該如何應對?
乾孃在大宅院裡生活了近二十載,可以說什麼都經歷過,襲月太想聽聽她的分析和建議。
02
大太太韓榮雖然對兒子選定的媳婦有猜疑和不滿,但面子上還過得去。
一早便有丫鬟過來,傳話道:“大太太說,少奶奶今天回門,就不用過去請安了!”
不僅如此,還送來不少讓襲月回門帶的禮物。
早飯後,襲月和馮天宇一起出門,早有下人備好了馬車。一路逶迤,不緊不慢地回到了紀家。
襲月一進院門,就看到蕭雨棠帶著兩個丫鬟在等她。心裡一熱,不禁加快步子,嘴裡興奮地喊著:“乾孃!”
蕭雨棠迎上來,親熱地拉著襲月的手,也是喜不自禁:“我的兒,可回來了!”
這一年多來,她已經習慣了襲月在身邊的日子。少女的溫言軟語,笑靨如花,給她帶來太多的溫暖和慰藉。
這兩天,襲月乍一離開,她當真是想得緊。
看到襲月和乾孃親暱依偎在一起,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一旁的馮天宇也不禁動容。
有些感情,是無法掩飾的。她們倆看起來,真像一對親母女,
03
行過禮後,馮天宇和紀雲廷有生意上的事要說,便去了書房。
襲月留在蕭雨棠這兒,娘倆親親熱熱地坐在一起,說著體己話。
蕭雨棠迫不及待地問:“月兒,婆家怎麼樣?公婆對你還好嗎?有沒有人為難你?”
襲月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馮家的情況,一妻三妾,子女眾多,關係複雜。
馮家和紀家都是大戶,平時也有生意上的往來,這些蕭雨棠大多有耳聞。
接著,襲月面色沉重地說了新婚第二天聽來的議論,以及親眼目睹婆婆對她的猜疑。
蕭雨棠聽完,沉吟片刻,帶著愧疚說:“原是我考慮不周,定下親後,應該悄悄去馮家打探一番……如果事先知道這個情況,我和馮家大太太也算認識,可以找她細細解釋一番,定不讓她輕看了你去。”
襲月安慰道:“這種事,他們家必定是瞞得密不透風……放心吧乾孃,就一個刁鑽的婆婆,我能應付得來!”
04
蕭雨棠皺眉分析:“你錯了,你的敵人可不是婆婆……現在的情況不算糟,第一,姑爺是中意你的,他既然以死相逼要娶你,說明他根本不信那些傳言...這麼說來,也算你的福氣。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襲月嬌羞地笑了一下,眉眼裡全是甜蜜。
蕭雨棠繼續說下去:“第二,你公婆最後答應這門親事,應該也是想通了,或者做了一番打聽。只是還不完全放心罷了……你婆婆我見過幾面,人雖然刻薄呆板了些,但本質並不壞。所以襲月,她對你,可能會有一些為難和苛責,卻不至於真正傷害你,她只有一個兒子,你們是息息相關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真正需要放在心上的,就是你公公的幾房姨太太,她們可不是省油的燈……尤其二房和四房,都有子嗣。自古大家庭裡,所有的勾心鬥角,不外乎是利益紛爭,為各自的未來和子女算計。”
聽蕭雨棠這麼一分析,襲月豁然開朗:“我明白了乾孃,眼下雖然婆婆和我有嫌隙,但我也不能去恨她、與她為敵,這樣會讓有所圖的人鑽了空子,反而是親者痛仇者快!”
蕭雨棠滿意地說:“對!你這孩子聰明伶俐一點就透,你能除了夏憶蓉這個毒婦,自然也不會讓人欺負了去……記住,凡事多份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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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襲月又小坐了會兒,看時辰不早,便和乾爹乾孃告別,準備返回婆家。
蕭雨棠準備了很多回禮,有給襲月的,有給馮天宇的,也有給襲月公公婆婆的。
襲月知道,蕭雨棠這樣做,無非是想告訴馮家,襲月是她很珍視的女兒。
想到乾孃的諄諄教誨和種種謀劃,襲月的眼眶有些溼潤,強忍著淚水,微笑告別。
偏偏小天豪奶聲奶氣地喊著:“襲月姐姐,抱抱!”
襲月又折回來,從丫鬟手裡接過天豪,抱在懷了安撫了片刻,才還了回去。
還好有天豪,能讓乾孃的感情有所寄託,聊以打發時光。
回去後,襲月先去了婆婆那兒,把乾孃贈送的禮物給她。
好幾種名貴的藥材,有的是乾爹從外地帶回來的,連襲月都說不上名字。
婆婆看到後,也只淡淡地說:“你乾孃有心了,放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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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緩慢地過著。
馮天宇開始忙碌,都要到各個鋪子去檢視,偶爾還要跟船去外地,十天半個月不在家也是常事。
每每此時,襲月就會傷感地想起《琵琶行》裡的句子:“商人重利輕別離……”
再轉念想,好像也不符合。
馮天宇在家的日子,兩個人如膠似漆蜜裡調油;每次外出,也都是戀戀不捨依依惜別。
馮天宇歸來也不忘給她帶禮物,雖然都是些閨閣女兒的玩意,但看得出來,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然而,作為馮家的長子,他必須為家族的興盛打拼,這也是他的職責所在。
除了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相思,總體來說,日子過得還算順心。
和馮天宇的忙碌正好相反,二姨太楊芸熙生的馮天佑,也就只比馮天宇小兩歲,卻整天遊手好閒,不是在府裡閒逛遊蕩,就是出去結交狐朋狗友。
聽丫鬟說,前兩年馮光耀也有意栽培馮天佑,把一個鋪子交到他手裡,短短半年卻快被敗光了。
馮光耀大為震驚,失望之餘,怒斥“爛泥扶不上牆,不堪重用”,從此不再對他抱希望,只要不是太出格,也就由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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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後,馮天宇帶人去江浙採購布料,十餘日未歸。
早上,襲月去給婆婆請安,完事後,剛到院門口,迎面遇上馮天佑。
他似乎是昨夜出去喝酒,這會兒才剛剛回來,看上去一副鬆鬆垮垮吊兒郎當跌跌撞撞的樣子。
襲月瞥了一眼,不想這個醉鬼多說話,便裝作沒看見,低頭和丫鬟往前走。
誰料想,馮天佑看見襲月,居然腆著臉湊上來,調笑道:“嫂……嫂子,大哥不在家,日子不好過吧?”
簡直是厚顏無恥,襲月正色道:“二弟昨夜喝酒了吧?說什麼胡話!”
馮天佑笑嘻嘻地:“我說的是實情,嫂子何必遮遮掩掩……大哥不在家,別忘了還有我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須給這個浪蕩子點兒顏色瞧瞧了。
襲月沉了臉,正欲發作,卻猛地聽到身後一個威嚴的女聲:“放肆!”
襲月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居然是婆婆——大太太韓榮。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正帶著丫鬟站在院門口。
不知道剛才馮天佑的混賬話,她聽見了多少。
馮天佑看見大太太,有些訕訕地。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韓榮一步跨出院門,指著馮天佑教訓道:“下次再敢讓我聽見你輕薄長嫂,必定回了你爹,讓他狠狠教訓你!”
馮天佑點頭哈腰,唯唯諾諾地認錯,然後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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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韓榮命令身邊的丫鬟:“去把二姨太請過來,我倒要問問她,是怎麼教兒子的?這般沒有廉恥不知死活!”
丫鬟諾諾地去了,襲月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韓榮看也不看她,冷冷地說:“你回去吧,這裡沒你的事!”
看來乾孃說的對,韓榮是馮天宇的生母,和她終究是近的。看到姨娘生的兒子欺負**她,便立刻轉風向幫著她了。
襲月回去後,終究還是有些心神不寧,怕婆婆和二姨太為了她再鬧起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
她想了想,從箱子裡找出一塊上好的狐狸皮,柔韌光滑,是乾孃給她的陪嫁。
就說是孝敬婆婆的,拿這做個幌子,去她院裡探探情況吧。
09
外院的丫鬟看見襲月,忙行禮問好,根本沒加阻攔。
內院,婆婆住的正屋,房門半掩,幾個丫鬟正聚在一起,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並沒有注意到襲月。
襲月正欲喊人通報,不期然地,二姨太楊芸熙尖利的聲音傳了出來:“……姐姐怎麼就認定是我家天佑不敬大嫂?這個大少奶奶,我之前就跟姐姐說過,來歷不明,說是紀家的義女,但最初紀家大太太可是想讓她去做四姨太的。我有個老鄉在紀家當差,絕錯不了!”
原來,這些汙言穢語都是從二姨太這兒傳出來的,襲月不禁握緊了拳頭。
“閉嘴,不得再搬弄是非!我告訴你,今天早上我可是親眼看見天佑言行不端,怎麼?難道我會誣陷你這寶貝兒子?”
楊芸熙的聲音再次響起:“姐姐,你是有所不知。這大少奶奶可不簡單,在紀家的時候,她把紀家三姨太都扳倒弄死了……三姨太是誰?夏憶蓉啊,姐姐見過的,想當初她萬千寵愛集一身,這不到一年功夫,就敗在我們大少奶奶手下……她要單純是個義女,幹嘛跟夏憶蓉過不去啊?所以姐姐,你別盯著天佑不放,天佑再不濟,也姓馮不是……可別讓外人禍害了我們馮家的清譽,姐姐掂量下……”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新婚第一天,襲月對這個二姨太印象很好,覺得她長得漂亮,人又和藹親熱,卻不曾想,是個口蜜腹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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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月咳嗽一聲,那幾個正聽牆根的丫鬟,嚇了一跳,急忙通傳。
襲月進去後,看也不看楊芸熙,只是笑盈盈地對韓榮說:“婆母,天冷了,兒媳箱子裡剛好還有一塊料子,瞅著暖和,拿來給您做個披肩吧……”
大太太接過那塊狐狸皮,審視了片刻,似乎還處在和二姨太爭辯的情緒裡,嘆口氣,並未說話。
然後,襲月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楊芸熙:“剛才在外面聽到,二姨娘似乎對我之前的事很好奇。作為紀家義女,我為什麼和三姨太夏憶蓉過不去……因為我是大太太蕭雨棠的義女,大太太視我若親生,待我恩重如山,誰跟她過不去,我便跟誰過不去。這麼說,二姨娘明白嗎?”
然後,襲月又轉身看著婆婆韓榮,面帶微笑,侃侃而談:“現在,嫁到馮家後,我眼裡便只有公婆和夫君,襲月年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唯親是從。所以,以後誰和公婆夫君過不去,讓他們不痛快,襲月便也和誰過不去!”
一席話說完,二姨太臉色鐵青,狠狠地瞪著襲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倒是大太太韓榮,難得露出笑意:“天兒冷,回去吧,以後有好東西自己留著,別總想著我這個老婆子……”
襲月清脆地應了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