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夾著尾巴(1 / 1)
得知兒子馮天宇即將平安歸來的訊息後,大太太韓榮的身體慢慢見好,原來茶飯不思的她,飲食很快恢復了正常。
不過五六日,已經能夠下地行走了。
自從她清醒過來,院裡的人就陸陸續續過來告狀,哭訴二姨太這段時間的胡作非為。
韓榮聽後,怒不可遏,立刻著人把楊芸熙叫過來,罵了個狗血噴頭:
“不過病了一場,你就當我死了嗎?我十八歲嫁到馮家,管理內宅大小事務快二十年,從沒敢這麼作威作福過……三妹病了,你還讓她來伺候我;襲月懷著身孕,你讓她吃些豬狗都不嘗的飯菜;這麼冷的天,讓各房都凍著,不生炭火……我說二太太,我要是再躺些日子,這院裡的人,是不是都該被你折磨死了?”
韓榮是馮光耀的結髮妻子,雖然後來馮光耀也娶了幾房姨太太,但韓榮的地位,誰都無法撼動。
馮家,妻妾嫡庶,一向尊卑有序,從不逾越。
所以,楊芸熙對大太太韓榮,有忌憚,也有畏懼。
她蔫頭蔫腦地聽著韓榮的訓斥,偶爾小聲辯解兩句。
02
四姨太楚凌寒,平時膽小怕事明哲保身,這會兒也忍不住抱怨:“二姐管家也實在是太苛刻了,兩個孩子吃不飽飯,見天地嚷嚷著餓,他們哪兒受過這苦……我們馮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傳出去真成了笑話了!”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對楚凌寒來說,什麼都可以隱忍不發,可楊芸熙,卻危及到她的孩子,這段時間,她也是恨極了。
韓榮一聽,更是氣得火冒三丈,指著楊芸熙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你聽聽,都是你做的好事!”
楊芸熙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凌寒,心裡罵道:“賤人,要不是看你平時軟弱聽話,你能活到現在嗎?這會兒居然敢出來搬弄是非,給我等著!”
韓榮發洩完,氣消了一大半。便催著讓襲月和採梅搬回去住:“這段時間真是難為你了,回去好好歇著……採梅,好好照顧大少奶奶,吩咐廚房,多給她燉些滋補的湯。”
採梅一迭聲地應著,歡快地跑過去收拾行李了。
03
襲月搬回自己的院子後,剛開始幾天,依然保持每日晨起來婆母這兒請安的規矩。
楊芸熙因為心虛,也天天都殷勤地過來,守在大太太身邊,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做小伏低,說是要將功折罪。
韓榮懶得搭理,也就由著她來。
這天清晨,襲月一臉喜氣地跟婆母說:“乾孃昨晚讓人來傳話,說我乾爹來信了,信裡說公爹和夫君十日後啟程,估計半個多月就能到家……算算寫信的時間,他們明日就要出發了呢。”
韓榮聽了,也是喜不自禁。
楊芸熙突然插嘴道:“菩薩保佑,菩薩保佑,保佑他們平安歸來……對了,信裡有沒有說怎麼回來?我們也好提前迎著。”
襲月對楊芸熙笑笑,耐心解釋道:“夫君這次在船上受了驚嚇,執意要走旱道。所以,我乾爹帶著幾個夥計乘馮家的貨船,公爹和夫君則騎馬回來。”
韓榮感慨:“真得謝謝親家了,結了門好親事……這次要不是親家公,天宇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說著,又抹開了眼淚。
04
襲月心裡也滿是感激。
馮天宇遇難失蹤後,乾孃蕭雨棠沒有聲張,卻即刻派人給在外的丈夫紀雲廷送了信。
紀雲廷走南闖北多年,朋友很多,接到信後,馬上在馮天宇失蹤的周邊地帶,展開搜尋。
兩個月後,他的生意夥伴,在江邊一個漁村,發現了馮天宇的下落。
據說,找到馮天宇時,他傷病交加,情況很不好,還是紀雲廷得到訊息,帶了郎中過去,給馮天宇醫治,這才讓他脫離危險。
襲月面帶微笑地附和韓榮:“婆母說的是,這次真是多虧了乾爹乾孃……等夫君回來,我們倆一起回趟孃家,好好謝謝他們!”
韓榮讚許地點點頭:“必須去……也是你這孩子可人疼,你乾爹乾孃……是把你當親生閨女看待的!”
05
接下來的日子,馮家風平浪靜,恢復如常。
襲月的肚子慢慢大了起來,行動也越來越不便,大太太韓榮憐惜兒媳,便免了她的每日請安。
已經到了小雪節氣,屋裡的火盆生起來,倒也暖意融融。
外面天寒地凍,襲月很少出門,待在房裡,享受著風暴過後難得的安逸閒適。
最近,三姨太柳昔若經常來陪著襲月。
這場劫難中,柳昔若和襲月相互幫襯、榮辱與共,有了患難之交惺惺相惜的感覺。
冬日午後,兩個女人在火盆邊相對而坐,一邊聊天,一邊做著針線活,很是溫馨。
襲月手裡正繡著一個嬰兒的小肚兜,她拿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比劃,然後舉起來晃著,調皮地問:“三姨娘,好看嗎?”
柳昔若微微笑著,讚歎道:“真好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襲月手裡的肚兜上,然後,久久凝視著襲月隆起的小腹。
片刻後,柳昔若突然感嘆:“真好,你就要做母親了……可惜,我這輩子,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06
襲月嚇了一跳,柳昔若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她吞吞吐吐地勸慰:“三姨娘,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呢!”
柳昔若淒涼地笑了一下:“沒希望了,楊芸熙……讓我吃了太多的湯藥,我的身子,已經毀了,再也不能生了。”
襲月一下子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柳昔若。
之前,她也有過猜疑,柳昔若一直不孕,估計是楊芸熙出於嫉妒動的手腳,但因為沒證據,也不好妄言。
可是現在,聽柳昔若話裡的意思,她分明知道這件事。
柳昔若平靜地問:“很吃驚是嗎?我什麼都知道,還任由別人傷害……當年,被逼無奈,嫁到馮家為妾,和心愛的人分開。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沒了期待,不過一具行屍走肉,了此殘生罷了……所以,當我察覺到楊芸熙在我的飲食中加了避孕的湯藥時,也沒有聲張。我原本也不願意,和一個我根本不愛的人生孩子,如此,倒是省了心……”
07
柳昔若語氣淡淡地訴說著沉痛隱秘的往事,看上去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好半天,襲月才小聲問:“那……那你現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柳昔若笑笑:“因為我知道,你和楊芸熙之間,還會有一場惡戰。所以,我給你加些懲治楊芸熙的砝碼……”
“證據並不難找,是廚房管事崔媽媽一手為之……藥,是崔媽媽讓她兒媳婦代買的,每半月,崔媽媽便會回去取一次……這麼多年了,買的頻繁,藥鋪的掌櫃和夥計,肯定都會有印象,順藤摸瓜即可。”
柳昔若說完,慢慢站了起來,目光如炬:“僅此一條,楊芸熙從此就再難翻身……以後,你和大少爺,也可以安心度日了……”
柳昔若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悽然一笑:“襲月,看你這麼想著一個人,念著一個人,也愛著一個人,我……真羨慕!”
襲月怔怔地,看著柳昔若柔弱苗條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她一點兒都沒有因為多掌握了楊芸熙的罪證而欣喜,相反,心裡湧起的,是悲涼和酸澀。
柳昔若,該是多麼絕望,才會把這一切都看淡,隨波逐流,寵辱不驚。
襲月第一次發現,心如止水,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一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