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襲月記（1 / 1）
楊芸熙好像被雷擊了一般，一下子頓在原地，滿臉驚恐。
馮光耀不說話，就那麼似笑非笑地審視著她，像獵人在逗弄一隻已經落網的狐狸。
好半天，楊芸熙的臉才恢復正常。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她輕佻地笑了一聲，把手搭在馮光耀的胳膊上，微微晃了兩下：“老爺，您說什麼呢？這段時間，您遲遲未歸，我嚇都嚇死了，寢食難安……”
馮光耀依然保持著莫測高深的微笑，盯著楊芸熙，一字一頓地說：“我坐船回來，自然慢些！”
楊芸熙微微一愣，猛地回過頭，結結巴巴地問：“那……那大少奶奶，你怎麼說老爺和大少爺騎馬回來？沒得害我們擔驚受怕。”
襲月目光灼灼，聲音卻彷彿結了冰，冷得可怕：“二姨娘，如果我不說謊，公爹和夫君……他們……這會兒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嗎？”
楊芸熙不敢和襲月對視，扶著馮光耀的手，卻情不自禁哆嗦起來，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浮在她臉上：“今兒這……這是怎麼了？怎麼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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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光耀突然甩開楊芸熙，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
“死到臨頭，還在演戲……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毒婦，在內宅幹些爛汙事不說，還敢暗殺天宇。現在居然狗急跳牆，連我都想除了……你好大的狗膽！”馮光耀鐵鉗般的手，狠狠地捏著楊芸熙的下巴，咬牙切齒地說。
楊芸熙看著馮光耀猙獰可怕的樣子，一下子癱倒在地上，那張原本嫵媚動人的臉，顏色盡失。
她聲淚俱下，胡亂地喊著：“老爺，冤枉……我沒有……不是我！”
馮光耀一腳把她踹翻：“你還敢說不是你……你先是讓你表弟帶人在船上暗殺天宇。這次，又提前讓他們埋伏在我們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可惜啊，你失算了，襲月早早就料到你這招，故意透露出我們騎馬回來的訊息。我和天宇，協同紀家大哥，跟著貨船一起走的水路。而騎馬回來的，雖然穿著我和天宇的衣服，卻是紀家大哥找來的鏢師……所以，你的人剛動手，就落網了，他們，可是什麼都交代了！”
“把那兩個蠢貨提上來！”馮天宇厲聲怒喝。
幾個家丁，扭著兩個形容猥瑣的男人，擁上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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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大綁的兩個人，進來後，被按著跪在地上。一看見楊芸熙，立刻連滾帶爬地湊到楊芸熙跟前：“表姐，表姐，救命啊！”
楊芸熙閃躲不及，像見了鬼一般，大聲叱罵著：“滾開……滾開……”
其中一個年紀略長的冷笑著說：“表姐這是不認賬了，事情可都是你讓我們做的，不然，我們和馮家老爺少爺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他們……即使報了官，你也是主犯！”
楊芸熙看抵賴不過，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馮光耀的腿：“老爺，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你看在我跟著你快二十年的份兒上，看在佑兒和盈兒的份上，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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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真是好福氣，做下這等滔天惡事，還能用兩個孩子做擋箭牌……可惜，拜姐姐所賜，我這輩子，是沒指望做母親了！”
是柳昔若，她款款走進來，對馮光耀屈膝行禮：“老爺，您回來了！”
楊芸熙一怔，破口大罵：“你這賤人，趁機來踩我一腳……你生不出孩子，關我什麼事？”
柳昔若悽楚一笑：“是嗎？真的跟姐姐無關嗎？”
襲月緩步上前：“廚房的崔媽媽，崔媽媽的兒媳，李記藥鋪的掌櫃和夥計，均可以作證……二姨娘，你還想抵賴嗎？要不要我喊他們過來對質……你不僅害三姨娘終身不孕，還想繼續害我，要不是我謊稱身體有暗疾，估計這會兒還不能有孩子……好歹毒的心思，你是想讓馮家的人都死，就留下你這一房嗎？”
馮光耀大為震驚，他緊緊盯著楊芸熙，目光裡滿含殺氣：“你……到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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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榮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幕，這才知道，府裡接二連三發生這麼多事，都是楊芸熙的精心策劃。
她衝過來，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你……你這賤人，居然想讓天宇無後，還想害他的性命，怪不得天宇出事後，你在馮家作威作福無法無天，你是料定這偌大家業，以後就是你的……”
馮光耀輕輕拉開韓榮：“這賤人，打她都髒了手……拉下去，關在後院的柴房裡，不許給她送吃的，連水都別讓她喝……她身邊那兩個為虎作倀的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
楊芸熙聲嘶力竭地喊著：“老爺，你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得知訊息趕過來的馮青盈，這會兒看到生母可憐的樣子，動了惻隱之心。她怯怯地走過來，跪在馮光耀面前：“爹，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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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求情，卻不知如何開口，娘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真是讓她都羞愧難當。
馮光耀看著楚楚可憐的女兒，目光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他走過去，把馮青盈扶起來：“她不再是你娘……記住，你和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沒有任何關係。你以後跟著三姨娘吧，我和大太太做主，把你記在她名下。跟著她學學詩書禮儀，學學人倫綱常，將來嫁個好人家……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
馮青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頭地流出來。
柳昔若驚喜交加，她做夢也沒想到，馮光耀會把馮青盈給她。
楊芸熙歹毒刻薄，但青盈這姑娘，卻出落得懂事明理，又乖巧漂亮，她著實喜歡。
這會兒，她情不自禁走過去，把馮青盈拉進懷裡，一邊用帕子給她擦著眼淚，一邊柔聲勸慰：“別哭了孩子，不哭！”
馮青盈自幼被母親冷落歧視，何曾得到半點溫情，這會兒，她猛地抱著柳昔若，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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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楊芸熙突然瘋了一般，大笑不止：“好，真好，你這個賤丫頭，你親孃還沒死呢，你就要認賊做母了……我要你有什麼用，對，我不要你，我只要我兒子，我的佑兒……”
說著，她跪著爬到馮光耀面前，扯著他的衣襟哀求道：“老爺，老爺，我求求你……你把佑兒救出來吧，他可是馮家的兒子，是二少爺，你不能不管他……”
馮光耀冷冷地說：“馮家的兒子？你一手調教的好兒子，馮家沒福氣消受……讓他自生自滅吧。你還不知道吧？被他打傷的那個人，醫治無效，剛剛已經去世了，殺人償命，這是你那個寶貝兒子，應得的下場……我會把他的名字從族譜上除去……馮家世代清白，容不得這樣的敗類玷汙！”
楊芸熙徹底崩潰了，她撕心裂肺地喊著：“不要……我的佑兒……”
這個女人，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絕望了。
她的一生，都在為兒子謀劃算計，到頭來，卻是一敗塗地。
馮光耀看也不看她，命令下人：“拖下去，關起來！”
08
驚心動魄你死我活的劇烈衝突終於過去，馮天宇和襲月相攜回到自己院子時，天已經擦黑了。
從冬日黃昏的陰冷蕭瑟回到溫馨整潔的房間，馮天宇環視這魂牽夢縈的地方，猛地把襲月拉進了懷裡。
從回來到現在，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又要審問楊芸熙，馮天宇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感情，隱忍不發。
這會兒，七尺男兒，卻幾欲落淚，他哽咽著說：“我真怕再也見不到你，再也見不到我們的孩子……”
襲月把臉埋在馮天宇的胸前，眼淚滾滾而落，濡溼了馮天宇的衣服。
這些日子，縱然得知馮天宇還活著，她的心也是懸著，喜憂參半，生怕再生什麼變故。
此刻，聞到她熟悉的溫暖氣息，她才終於踏實下來。是他，真的是他回來了！
她緊緊地抱著馮天宇，似乎怕他再突然消失。
溫暖的冬夜，彼此牽腸掛肚日思夜想的兩個人，經過了漫長的跋涉，終於重逢了。
09
第二天一早，襲月剛起床，丫鬟採梅便喜氣洋洋地從外面進來：“少奶奶，下雪了……”
頓了一下，又小聲說：“二姨太……昨晚在柴房上吊了，天兒冷，早上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硬了……這麼作惡多端，也是便宜她了！”
襲月沒說話，緩步走到窗前。
果然，初雪降落。潔白的雪花掩蓋了一切的邪惡、骯髒、陰謀……讓大地回到鴻蒙初開的狀態。
馮天宇輕輕走到襲月的身邊，溫柔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他們靜靜地站著，雪花輕盈落下，嶄新的世界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