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回家（1 / 1）
那年春節，整個馮家的氣氛很是萎靡低沉。
原本辭舊迎新的歡樂節日，加上馮天宇死裡逃生，安然無恙歸來，本該熱熱鬧鬧慶祝一番。
但因為禍起蕭牆，一切都是馮家二姨太楊芸熙一手安排，家醜不可外揚，掩飾還來不及，哪敢大肆宣揚。
緊接著，楊芸熙上吊自盡。二少爺馮天佑因爭風吃醋傷人致死，對方不依不饒告官。
馮光耀嘴上說著要把逆子從族譜上除名，但終歸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私下裡還是四處找關係，多方打點。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大年二十八，馮天佑被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這麼多年，馮光耀也算治家有方，誰能想到，一世清名被姨太太和庶子損毀殆盡，
那段時間，街頭巷尾，小道訊息滿天飛，說的都是馮家的事。
02
立春後，乍暖還寒。
襲月十月懷胎，即將瓜熟蒂落。
這幾天，馮家從上到下，都是既期待又忐忑。
襲月整個孕期，家宅不寧。馮天宇遭難失蹤又平安歸來，她經歷了大喜大悲，猶如冰火兩重天，情緒起伏，憂思過度。
再加上之前二姨太楊芸熙的刁難苛待，郎中早就診出來，說少奶奶營養不良，氣血兩虧，生產時需格外注意。
這是個三月的夜晚，微風細細，沒有寒冬蝕骨的冰冷，但風吹在人身上，也有幾分沁涼。
滿天繁星，一彎新月。
此時，馮家大院裡，丫鬟跑進跑出，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凝重的神色，匆忙，緊張，慌亂。
大少奶奶江襲月，今夜臨產。
03
襲月住的廂房外間，大太太韓榮、三姨太柳昔若、四姨太楚凌寒，以及襲月的夫君——大少爺馮天宇，都在這兒守著。
裡屋的動靜時不時傳出來，每個人都捏著一把汗。
時間從人的心上碾壓著緩慢過去，每多一秒，就多了一份沉重。
襲月本就氣血不足，拖得時間越長，危險就越大。
馮天宇最先熬不住，他站起來，來回踱著步子。
儘管是早春，馮天宇俊朗的臉上，依然有細細的汗珠滲出。
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馮天宇的心猛地揪成一團，一個箭步便往裡屋衝。
韓榮急忙攔住他：“不可……婦人生產，男子不能在場，不吉利！”
馮天宇焦灼不已：“娘，襲月她……她不會有什麼事吧？”
韓榮此刻也滿心擔憂，卻還是寬慰兒子道：“沒事，娘……娘當初生你們姐弟三個，也都一樣……”
話沒說完，門簾被掀開，產婆急匆匆跑出來：“大太太，孩子已經快要露頭了，可少奶奶身子骨太弱，沒力氣了……生不出來！”
“啊？！”韓榮大驚失色，最擔心的情況真的發生了。
“娘，讓我進去看看襲月！”馮天宇的臉上，帶著不顧一切的關切和緊迫。
到這會兒，韓榮也顧不得許多，終於點頭：“……你去吧！”
04
裡間，紅燭閃爍。
簾幕內，襲月一動不動地躺著，小臉煞白。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滾滾落下，連頭髮都是溼漉漉的。
整個人，像擱淺岸邊的魚兒，柔弱、無助。
產婆正輕輕地晃著她：“少奶奶，醒醒，醒醒……”
馮天宇走過去，把襲月的手攥在自己寬厚溫暖的手心裡，低聲地、哽咽地喊道：“月兒……”
襲月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夫君，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她喃喃、無力地說：“我……我不行了……”
馮天宇別過頭，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他把襲月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溫柔地說：“你受苦了，別說喪氣話……想想我，想想我們的孩子，想想最苦最難的時候，我們，差點兒都見不到彼此了……”
05
襲月微微地閉上眼睛，這一刻，她想起很多前塵往事：
幼時顛沛流離，和父親相依為命，父親含冤入獄，被幹娘蕭雨棠收留，在紀家的安逸無憂又驚心動魄的生活……
兩年前的春天，她和夫君在紀家花園邂逅，一見傾心；
她如願嫁給了他，那麼多難忘的日子，別離，重逢，陪伴，兩情相悅，繾綣溫柔。
再然後，他遭遇不測，音訊皆無。焦灼、無助、絕望，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看不到希望。
襲月睜開眼，震驚地看到，淚水從馮天宇的臉上滑落，流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眼淚，讓襲月泛起酸楚又欣慰的情愫：這個男人，怕失去她!
正如之前，她也害怕失去他。
她在心裡吶喊著：“不能死，不能放棄……”
06
丫鬟採梅端來一碗參湯，馮天宇接過來，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吹，才溫柔地說：“月兒，你喝一口！”
襲月聽話地張開嘴，艱難地吞嚥下去。
很快地，疼痛再次襲來，襲月驟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馮天宇心疼地抱緊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採梅急得直跺腳：“少爺，你趕緊出去吧！”
產婆在旁邊大喊著：“少奶奶，使勁，使勁，孩子的頭都露出來……加把勁啊！”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疼痛，襲月掙扎著半直起身子，大喊一聲。
似乎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力量。
片刻後，她軟軟地躺倒在床上。
07
與此同時，一聲嬰兒的啼哭，嘹亮地響起來。
“生了生了！”
“是個小少爺！”
“長得真俊！”
……
襲月的心情猛地放鬆，隨即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馮天宇嚇壞了，把她抱在懷裡，一迭聲地喊著：“月兒，月兒，你醒醒！”
襲月慢慢睜開眼睛，給他一個虛弱的笑容，產婆提醒道：“大少爺，少奶奶是太累了，讓她休息會兒，會沒事的！”
馮天宇這才站起來，內心湧起狂喜的浪潮：感謝天！
外廳裡，韓榮一等女人聽說襲月終於生了，個個都是喜極而泣。
就這樣，襲月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總算是有驚無險，母子平安。
馮光耀也是喜不自禁，親自給孫兒取名馮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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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襲月產子的不易，馮天宇有種失而復得的驚喜。
月子中，他一遍遍交代母親，襲月身子弱，一定要好好給她補補。
韓榮剛做了祖母，一副有孫萬事足的模樣，她滿心歡喜地打趣兒子道：“娘比你更上心，放心吧，定不會虧了襲月！”
各種補品，湯湯水水，源源不斷送到襲月房裡。
今年的春天，姍姍來遲。
小少爺馮子瑜滿月那天，終於有了回暖的跡象，院子裡的白玉蘭，含苞待放。
襲月半躺半坐，相比較生產那天的蒼白憔悴，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因著小少爺的出生，馮家一掃之前的萎靡低沉，新生命帶來的喜悅，讓人們逐漸淡忘了過去的不愉快。
兒子出生後，馮天宇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擔子，這段時間，他起早貪黑，對家裡的生意愈發上心。
接連收購了兩個經營不善的綢緞莊，並很快起死回生，馮家大少爺的聲望，如日中天，一時蓋過了馮光耀，被人誇讚道：“虎父無犬子！”
時光飛快流逝，不覺到了盛夏，小子瑜已經半歲了，長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非常可愛。
09
炎熱的午後，郵差突然上門，送來一封給馮天宇的信箋。
信是當時救馮天宇性命的老漁民田勝寫來的，說有要事拜託馮天宇，讓他速速去江南一趟。
馮天宇當日在睡夢中，被二姨太楊芸熙派來的人圍住，好在他小時候也學了一些拳腳功夫，被人刺了兩刀後，掙扎中跳下船。
剛好，漁民田勝那日深夜在江中撒網，聽到動靜後，跳下水，把馮天宇撈上了他的小漁船，救回到家裡。
田勝妻子早逝，和女兒田芙蓉相依為命。
但因為傷勢過重，小漁村又缺醫少藥，雖然田勝父女倆精心照顧，馮天宇還是一度性命攸關。
一直到兩個月後，襲月的乾爹紀雲廷在小漁村發現馮天宇的蹤跡，急急帶了郎中過去，才算是把馮天宇從鬼門關拉了出來。
馮天宇對田勝的救命之恩，一直念念不忘。馮光耀接兒子回來時，為了表示感謝，也留下了一大筆銀兩。
如今，恩公有事相求，馮天宇自是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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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信後，襲月便忙著給馮天宇打點行裝。
第二日，馮天宇就快馬加鞭趕往江南。
到了之後才知道，田勝身患重疾，性命垂危。臨死之前，想把自己唯一的女兒田芙蓉，託付給馮家。
十六歲的田芙蓉，從小沒娘，爹爹田勝綿軟和善，對她嬌慣縱容，百依百順，使得她形成了潑辣刁蠻說一不二的性格。
半年前，爹爹在一天深夜救回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田芙蓉一見傾心。
因此，一向好吃懶做的她，才會幫著爹爹，悉心照料馮天宇。
馮天宇傷好之後被人接走時，她才知道，他原來還是個有錢的世家公子，更多了幾分傾慕。
田芙蓉的心思，愛女如命的田勝如何能不知。但他之前已經打聽到，馮天宇已經成親。
他不願意讓女兒做小，才因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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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半年來，田芙蓉一直對馮天宇念念不忘，少女情犢初開，最先入了眼的那個男人，便住進心裡，紮了根。
她明確告訴田勝，她要嫁給馮天宇，做妾也行。
拗不過女兒，田勝才決定在臨死之前，滿足了女兒的心願。
田芙蓉是個有心計的姑娘，她怕馮天宇當場拒絕。因此，只讓爹爹把她託付給馮家，以後的路，她自己走。
因此，馮天宇對田家父女的心思渾然不覺，只當是恩公走投無路的臨終託孤，義不容辭，並沒有想得太多。
一個月後，田勝離世，操持完他的後事，馮天宇便帶著田芙蓉，回到了馮家。
那時，他絕沒有想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將給他，給整個馮家，帶來驚天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