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內部(1 / 1)
襲月首次見到田芙蓉,是在馮天宇回來的第二天早上,她去給婆婆韓榮請安。
頭天晚上,馮天宇回來已經夜半,只簡單地說了事情的原委:
恩公田勝離世,把孤女田芙蓉託付給馮家。
他這一趟,把田芙蓉帶回來,讓她去了母親的院兒裡。
大半夜的,馮天宇長途奔波,一臉疲憊,襲月伺候他睡下,並沒有多問。
初秋的清晨,已經有了微微的涼意。
襲月剛一坐定,就看到婆婆韓榮身邊,站著一個笑盈盈的少女。
穿著玫紅色的衣衫,長得極為俊俏嬌豔。丹鳳眼,柳葉眉,皮膚光潔如玉,鼻子端莊小巧。
襲月有幾分驚愕,但很快就猜到,這應該就是馮天宇帶回來的田芙蓉了。
她一直以為田芙蓉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沒想到卻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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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襲月暗自揣測時,婆婆韓榮笑著對身邊的姑娘介紹道:“這是天宇的媳婦兒,馮家大少奶奶……”
接著,又對襲月說:“這位是田芙蓉姑娘,就是她父親救了天宇,可真真是我們馮家的貴人!”
襲月急忙站起來,施了一禮:“芙蓉妹妹好,妹妹父女倆的大恩大德,襲月沒齒難忘!”
田芙蓉水靈靈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襲月,好半晌才還禮:“客氣了……少奶奶長得真好看,怪不得在我家的時候,天宇哥哥總唸叨你……不知道少奶奶是哪家的名門閨秀啊?”
襲月一下子愣了,她沒想到這位容貌秀麗的少女,說話這麼不著調。
口氣酸溜溜的,她喚她“妹妹”,她卻叫自己“少奶奶”,明顯帶著幾分疏遠;但對夫君的稱呼——天宇哥哥,卻透著親熱和狎暱。
第一次見面,就直截了當地問出身,分明是聽說了什麼,故意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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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月微微笑著:“妹妹過獎了,我可不是什麼名門閨秀……不過話又說回來,容貌和出身也沒什麼關係,就像妹妹,雖然只是個普通的漁家女,但這姿色,多少大家閨秀也不及啊!”
一番話說得針鋒相對又滴水不漏,明褒實貶,無懈可擊。
襲月和田芙蓉的含沙射影,韓榮好像沒聽出來,在一邊笑著解釋道:“我們襲月的孃家,可是落雲鎮數得著的大戶……真是結了好親家,這次要不是親家公,天宇即使被救,恐怕也活不成……”
田芙蓉的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昨天晚上,馮天宇把她送到母親的院子。貴客登門,韓榮立刻指派了丫鬟來伺候她。
大半夜的,田芙蓉安頓好後,不急著睡覺,反而對著丫鬟問東問西。
問的最多的,就是大少奶奶江襲月的情況。
當她從丫鬟那裡得知,襲月並非名門出身,和她一樣,也是寒門孤女被人收留,驚喜不已。
沒有任何背景的江襲月,她完全可以不放在眼裡,明目張膽地與她抗衡。
卻不料,第一次見面,不僅碰了個軟釘子,連大太太韓榮,都極為鄭重地替江襲月說話,可見她在馮家的地位。
田芙蓉心裡很不服氣,都是一樣的出身,她憑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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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婆婆的院裡出來,丫鬟採梅立刻說:“少奶奶,這位田姑娘,看起來可不簡單啊!”
聰慧如襲月,自然感受到來自田芙蓉的敵意。她嘆口氣道:“她對夫君有恩……即使言語上有些唐突,只要不過分,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採梅湊近襲月,悄悄說:“我聽說,采薇去伺候田姑娘了……采薇在太太身邊好多年了,可見太太很看重這個田姑娘!”
襲月怔了會兒,用低得聽不見的聲音說:“太太看重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採梅小聲嘀咕:“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又不讓人痛快……天知道這田姑娘,會生出什麼么蛾子!”
午後,馮天宇從鋪子裡忙完回來。
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從襲月手裡接過小子瑜,歡歡喜喜地在兒子臉上親著。
小子瑜正在牙牙學語,非常好玩兒。
襲月站在旁邊,看著父子倆鬧成一團,心裡滿是溫暖喜悅。
一家三口正沉浸在天倫之樂中,採梅突然進來通報:“少爺,少奶奶,田……田姑娘來了!”
襲月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田芙蓉已經風擺楊柳般,嫋嫋娜娜地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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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芙蓉看也不看襲月,徑直朝著馮天宇走過來:“天宇哥哥,你也不去看看我……我初來馮家,什麼都不熟悉呢!”
說著,她上前挽住馮天宇的手臂,做出一副很親暱的樣子。
馮天宇有些尷尬,去年他被田勝救回去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和田芙蓉的接觸並不多。
也就這次去江南,和田芙蓉相處了一個多月,但他對她,一直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馮天宇往旁邊挪了一步,才客客氣氣地說:“田姑娘,我這一趟出門一個多月,鋪子裡千頭萬緒,實在抽不出時間……不過我已經交代過了,你暫時住在我孃的院裡,她會好好照顧你的,有什麼要求,直接跟她提!”
田芙蓉噘著嘴,撒嬌道:“知道你忙,可偌大的馮家,我就和天宇哥哥你熟悉嘛……這會兒你沒事吧,陪我在院子裡走走好嗎?”
馮天宇面露難色,襲月見狀,笑著迎上來:“芙蓉妹妹,夫君剛從鋪子裡回來,估計也累了……你要不嫌棄,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田芙蓉正要說話,馮天宇抱著小子瑜走過來,攬住襲月的肩膀道:“雖說立了秋,大中午的,這會兒也熱得很,別曬著了……田姑娘,要不等黃昏涼快了,再讓少奶奶陪你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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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芙蓉的臉,瞬間變得很難看。
整整一個上午,她一直在院門口守著,看到馮天宇回來,就第一時間找藉口趕過來。
一是想故意在襲月面前表現下她和馮天宇的親密,報一下早上口舌之仇;二是中午院子裡人少,她想果斷出手,對馮天宇袒露心跡。
沒想到,馮天宇不僅不給她機會,還對襲月表現得那麼體貼,分明是故意讓她看的。
難道,他眼裡只有江襲月,對她沒半點兒意思?
有什麼了不起,這少奶奶,長得也不比她好看,一樣的小門小戶出身,不過是後來被有錢人家收養了而已。
田芙蓉頂著大太陽,氣呼呼地往韓榮的院子走。
寄人籬下的滋味可真難受。以前,雖說家境貧寒,但爹爹寵愛她,掌上明珠般,她那裡受過半點兒冷落和委屈。
現在呢,到了馮家,舉目無親,誰會把她放在眼裡?
她在心裡暗暗發著誓,一定要嫁給馮天宇,有了身份,才能在這雕龍畫鳳的深深庭院,站得住住腳。
而且,還要壓過江襲月,即使做小妾,也得做個備受恩寵的小妾,她可不想一輩子低眉順眼拾人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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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田芙蓉在馮家大太太韓榮面前,表現得非常賢淑溫順。晨昏定省,極盡謙卑恭敬。
韓榮對田芙蓉,原本就滿含感激之情,如果不是田家父女,自己的寶貝兒子,恐怕早就葬身江底了。
田芙蓉又有意添油加醋,娓娓道來,敘述救馮天宇的經過,以及照顧他的細節。
韓榮聽得揪心不已,感動得眼淚汪汪。
然後,兩個人越聊越投機,拉起家常,田芙蓉趁機彎管抹角地,打聽馮天宇的喜好以及成長經歷。
天底下哪有母親不喜歡說兒子的,尤其,自己的兒子又英俊又能幹,從小到大都懂事優秀。
因此,田芙蓉很快就開啟了韓榮的話匣子,她從自己懷馮天宇開始到馮天宇成年,一一歷數。
田芙蓉聽得津津有味,隨著韓榮的敘述,不斷做出各種誇張的表情,韓榮得到共鳴,講得更為起勁。
這麼一來,私下裡,韓榮對田芙蓉就更多了幾分喜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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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黃昏,馮天宇從鋪子裡回來,買了母親愛吃的糕點,送到了韓榮的院裡。
剛一進門,就看到田芙蓉站在花園一角的菊花叢中,正在暗暗垂淚。
馮天宇心下惻然,這個無依無靠的少女,雖說投奔了馮家,但畢竟是寄人籬下,舉目無親,想必日子也不會好過。
而自己整天忙著家裡的生意,再加上男女授受不親,這段時間,他都沒怎麼和田芙蓉見過面。
這麼想著,馮天宇提著糕點走過去,站在田芙蓉面前,關切地問:“田姑娘,你怎麼了?受什麼委屈了嗎?”
田芙蓉彷彿受驚般,猛地抬起頭,睜大一雙淚汪汪的眼睛,低聲哽咽著說:“天宇哥哥,我……我想家了,我想我爹了!”
馮天宇輕輕嘆了口氣,心裡很是酸楚,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田芙蓉。
好一會兒,他才溫言軟語道:“你放寬心,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或者跟我娘提……”
馮天宇的話還沒說完,田芙蓉突然往前走了兩步,撲在馮天宇的懷裡,嗚咽成聲。
馮天宇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卻也只能任由田芙蓉緊緊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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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裡的一幕,很快就傳到了韓榮耳朵裡。
她簡直是又驚又喜,一迭聲喊著:“真是老糊塗了,我怎麼就沒往這兒想呢!”
是啊,田芙蓉長得端莊秀美,又照顧過馮天宇,兩個人朝夕相伴幾個月之久,肯定有感情了。
剛好,兒媳襲月生了孫子後,郎中說且要好好休養一段才能再懷孕,這麼大的家業,天宇只有一房媳婦可不成。
韓榮這麼想著,很快讓貼身丫鬟把田芙蓉叫來,和藹可親地問:“芙蓉,你今年十六,也到了該定親的年齡……不知道有什麼想法沒?”
田芙蓉紅著臉搖頭:“單憑太太做主,爹爹把我託付給馮家,這段時間,太太對我恩重如山,我……我不想離開這兒!”
韓榮裝作為難地說:“馮家,跟你年齡相當的,也就天宇了……可他,已經娶了親了!”
田芙蓉低下頭,小聲說:“只要能在太太身邊,我不在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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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榮沒想到田芙蓉這麼爽快,樂得合不攏嘴,拍著田芙蓉的手,親暱地說:“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你放心,我定不會委屈了你!”
田芙蓉作出一副含羞帶怯的樣子,臉頰**,目光閃爍,欲言又止。
心裡,卻激動得砰砰直跳。
先得到馮家太太的歡心,再拿下馮天宇,這是田芙蓉的迂迴計策。
馮家內宅一直是大太太韓榮當家,只要她同意,馮天宇肯定唯母命是從,接納她。
而江襲月,她自然是不樂意多個人分寵。但是,她哪敢表現出來——善妒,可是內宅夫人的大忌。
想到自己這一招,打得江襲月措手不及,田芙蓉渾身的每個毛孔,都透著痛快。
這會兒,她眼睛一轉,羞澀地對韓榮說:“太太,我……我和天宇哥哥的事,你還是先讓少奶奶知道,萬一……萬一她不願意呢,我總覺得,她不是很喜歡我!”
韓榮一愣,語氣堅定地說:“不會,襲月這孩子我瞭解,還是很識大體的……明兒早上她來請安,我就跟她提,放心,不會出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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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襲月正要去給婆婆韓榮請安,剛走到屋門口,門簾突然一掀,卻是三姨太柳昔若來了。
襲月驚問:“三姨娘?你怎麼來了?”
柳昔若氣喘吁吁,分明是疾步走過來的,她匆匆地湊到襲月身邊,對襲月耳語了幾句。
襲月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滯澀。
她沉吟了片刻,環顧四周,急急地說:“三姨娘,你快走吧,別讓人知道你來給我通風報信了!”
柳昔若走後,襲月卸掉釵環,換了衣服,又重新懶懶地躺在床上。
丫鬟採梅進來,詫異地問:“少奶奶,該去給太太請安了,你怎麼又躺下了?”
襲月有氣無力地回答:“我頭疼得厲害……你去回了太太,就說我患了風寒,怕過給她,這幾天不便過去請安!”
採梅很納悶,早上起來時,少奶奶看起來明明精神很好,怎麼這一會兒的功夫,就病倒了!